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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生有多长 ...

  •   醉仙轩二楼,掌柜的一脸掐媚端上五颜六色的水果拼盘,轻轻放下,毕恭毕敬退至楼梯口处,承颜侯色等候传唤。
      云王挑了快大西瓜,递到怀歌唇边:“夏日吃西瓜,药物不用抓!快尝尝!”
      怀歌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大口咬下。“还行!就是不够冰。”
      云王眼一闪,就要责备掌柜招呼不周,怀歌赶紧塞了颗梨球给他:“降降温吧你。”
      “我不喜欢吃梨。”云王挑剔道,理所当然享受怀歌的服务。
      “为什么?我挺喜欢吃的。”言语间,几颗梨球入腹。
      “太甜!”
      “呵呵,这年头还有人自找‘苦’吃。”怀歌故意歪解他的意思,取笑道。
      “因为我把甜留给了你呀。”云王眨着眼,一片含情脉脉。
      “好酸!”怀歌捂腮,“这人呀,脸皮厚到一定地步就不知道脸红为何物了。”
      “酸?不见得吧。本王看你乐在甜中呢。”顺手挑了颗提子给他。
      怀歌咬了一半,将剩下的半颗推到云王嘴边:“吃独食要坏肚子。有我一份甜,就有你一份甜。”比恶心是吧,看到最后是谁恶心谁。
      见状,云王将那半颗提子又推了过去:“你喂我。”
      “乐意效劳。”怀歌故做深情状,双眼回盼流波,一分娇媚一分诱惑。
      事实证明,怀歌脸皮不够厚。
      云王愉悦咀嚼那半颗提子,嘴里故意发出啧啧声,邪气笑道:“怀歌咬开的提子果然特别甜美。”
      “那是……”怀歌张嘴方要为自己揽功,云王大手一伸将不明就里的怀歌捞入怀中,对着一张一阖仿若邀人品尝的红唇压了下来。
      “你……”
      一团果肉被渡入口中,提子清香渐渐在口中散开。
      想到这团果肉曾在云王嘴里咀嚼,怀歌顿时犯起了恶心,几度挣扎,未遂。
      最终,在窒息和咽下去之间,怀歌无奈妥协。
      云王这才饶过他。
      可恶!狠狠擦嘴,怀歌瞪圆了眼。
      云王得意的笑,色情的舔着下唇,回味无穷的模样犹如一桶油浇在怀歌心头火上。
      “你看,一份甜两人尝,多划算呀。”云王捏起一颗提子,上下转圈。
      怀歌挥打着袖子,忿忿道:“划算个P。”
      “说到提子,怀歌你不觉得很眼熟么?”云王忽然皱起眉头,似乎真的遇到难题一般。
      怀歌不疑有他,傻傻上钩:“不就是粉色么……”
      果然,云王立刻露出色狼尾巴,厚颜无耻笑道:“嗯,怀歌身上也藏着这样的两颗提子,本王的最爱……”
      怀歌直接扑上去,不管死活拳打脚踢。
      “没天理啊,说实话也有错……”
      “我撕了你的嘴。”
      怀歌恼急了,下手不知轻重,云王也不躲,嬉笑让他发泄个够。
      可见调戏,是件智力活儿。一个不好,往往要以暴力论真理。
      “吃,全给我吃完,一个也不剩。”打到云王求饶,怀歌这才解气,趾高气昂下命令。
      云王嚅嚅应是,低头猛吃。心里暗暗偷笑,怀歌终究心太软,每一拳看似雷霆万钧,实则不过是在给他挠痒痒。
      尖锐的叫骂声忽然传到楼上,云王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
      “掌柜的,怎么回事?”怀歌扬声问。
      “回公子话,楼下来了对老夫妇,因为本店坐位已满,两人不满,所以才会闹了起来。小人这就去处理。”掌柜惶恐的跑下楼。
      怀歌向四周看了一圈,空荡荡的二楼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坐位已满?太可笑了吧。
      往深处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怀歌叫住掌柜,冷冷道:“这里不是空着十几桌么,你把人领上来吧。”
      “这……”掌柜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云王,见他不语,立刻见风转舵以怀歌为尊。“小人这就去办。”
      掌柜很快将人领了上来。
      出乎预料居然是两个60来岁的老人,两鬓苍苍,风霜满脸,背微驼,下盘稳健,双手长满粗黄老茧,一看便知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不知两位要点什么?”掌柜将两人安排在离云王最远的桌子上,立在一旁,不冷不淡问。
      两人交头接耳。
      怀歌有些好奇,看他们粗衣布裙并非大户人家,怎么看都不像舍得上京城第一楼掷金吃饭的人。
      只见老头子连连点了几个菜,老婆子揪着眉头连连摆手说不。
      一个要奢侈一回,一个要节俭到底。
      意见不一,两人起了争执。
      掌柜不耐烦了。“你们点好没有?要是每个客人都像你们一样点个菜删删减减老半天,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掌柜的,请您稍候,我们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老头子一个劲道歉。
      掌柜轻蔑冷哼。
      “老头子,我们还是走吧。一个菜要几十文钱呢。”老婆子忐忑的劝说。
      “吵什么吵,我们有钱。”老头子拍着胸脯硬气道。
      听到这,怀歌笑了。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老头子的小肚腿在颤抖。
      “有什么好笑的。”云王随意看了一眼,不解。这两个人平常得很,街上一抓一大把。
      “你不好奇么,你看他们肤色,黝黑闪亮,若非常年累月在户外工作,是不可能晒成这样的;再看他们十指,比一般人粗,裂痕斑斑,是岁月见证的劳苦;衣服嘛,缝缝补补洗得泛白。显而易见,昼出耘田夜绩麻的他们没什么余钱,生活也不算富裕。醉仙轩一餐下来,便是最普通的酒水也要花掉他们一年收入,甚至更多。”
      “我今天才发现,你长了根长舌头。”云王兴趣奇缺。
      “你猜他们为什么会踏入醉仙轩?”怀歌显得很兴奋,直觉告诉他,两人奢侈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故事。
      “天降横财吧。”云王敷衍道。
      怀歌摇头:“不像!”
      他们太拘谨,老头子点个菜要前思后想半天,老婆子坐在一旁焦虑不安却怎么也插不上嘴,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拥有横财的人。
      “辛苦了一辈子,偶尔吃餐好的当作犒劳自己,有何不可?”
      “你看他们像犒劳自己的模样么?”
      瞧两人上了二楼,掂着脚尖走路,颤巍巍只敢压着椅子一角来坐,缩着脑袋不敢乱看、不敢乱摸、不敢乱碰。
      云王观察了好一会,摇头,来了兴致。“那你猜他们为什么要进来?”
      “不知道!”怀歌干脆的摊手,“百猜不如一问。”说罢上前询问。
      “老伯,不知怀歌能为你做点什么么?”怀歌亲切的笑容轻易的迎来二老的感谢。
      “小哥,老汉确实有事相求。”
      “这里的菜色比一般酒楼丰富,特色菜也多。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为了选择到底要吃什么才好,足足为难了半个时辰。”怀歌挠头,说得煞有介事。
      两位老人对视,脸上藏不住的欢喜。怀歌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啊,我听说,这里的红烧狮子头特别好吃。”老汉兴奋的比画,突然想到囊中羞涩,低着头小声问:“就是不知道价钱……”
      现实,把两个老人满心的欢喜瞬间冲淡。
      老妇暗中扯了扯老汉的衣服,个中意思,怀歌看得分明。
      老汉咬了咬牙,拍开了老妇的手,仿佛铁了心非要吃到狮子头不可。
      “不知道方不方便告之,你们带了多少银两?”怀歌问,老汉也不瞒他,说了个数字。
      “二两白银!”
      他们的声音不大,在空荡安静的二楼回荡。云王自然也听到了。
      二两白银?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仅仅是手里这杯酒,就值很多个二两白银呢。
      怀歌听到了他的嗤笑,回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转向老汉,笑容可掬道:“足矣!”
      两个老人难以置信:“真的么?”
      “够了!不知道两位喜欢吃什么?”怀歌真挚的点头。
      两人看了看对方,不约而同想到,眼前之人不会拿他们开涮吧?
      可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他们从来没有在富人那里享受过这么暖的笑容呢。
      “没有不喜欢吃的。”两人不好意思道,羞愧于自己的小心眼。
      “行!若是两位信得过我,我就自作主张为两人张罗一回,如何?”
      “小哥愿意帮忙自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就怕麻烦小哥。”
      “不麻烦不麻烦,助人为快乐之本!”灵眸活转,怀歌随口溜出一串菜名,“黄焖鱼翅、烧鹿筋、香辣蹄花、玉麟香腰、池塘莲花、薄荷茶香骨、西施豆腐羹、南瓶晚钟、酸辣瓜条、马蹄白果蛋花汤,九菜一汤,凑个十全十美,老伯觉得如何?”
      两个人,十个菜?两人目瞪口呆,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个……太多了,我们吃不完。”老汉摸摸干瘪的口袋,干笑。
      “老头子,咱们还是走吧。”老妇焦急了。光听名字就知道酒楼有多讲究了,二两银子怎么可能买下一桌菜。
      老头充耳不闻,眼巴巴望向怀歌:“小哥,我们不要那些,我们只要红烧狮子头。”
      “为什么?”怀歌诧问。
      老汉突然扭扭捏捏,支吾起来。
      “老伯您放心,我介绍的,绝对是美食中的经典。比如香辣蹄花。猪蹄是多用途的良药,不仅补血,还有健腰腿的功效,很适合血虚者、老年人食用;比如南瓶晚钟,先将南瓜起杯形蒸稔后,用西兰花炒熟放中央,再将杯形南瓜围边南瓜杯内放入带子露笋夜香花,再在面上淋上少许上汤献边做成。此菜式凸现了夏天瓜类口锦,形态美丽;再看马蹄白果蛋花汤,马蹄能清热解毒,除胸中实热,配白果、蛋花、冰糖,更加有清润、预防热毒感冒之效,且味道鲜美。”
      “小哥你误会了,老汉不是那个意思。”老汉慌乱摆手,看了一眼头低低的老妇,叹了口气,苦恼却是甜蜜解释:“说来也不怕小哥笑话,当年我向老婆子提亲的时候,答应过她,一定请她一份她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都是陈年往事了,你又何必再提。”老妇柔柔道,眼里尽是满足。
      管不得是在公共场合,老汉握住老妇的手,无奈而内疚:“可你嫁给了我,我却连一份红烧狮子头也买不起。”
      老妇红了眼眶:“就你较真,我不过说说罢了。你从20岁念到60岁,可是你看我不吃狮子头,一样活得健健康康的。你非要来吃什么天下第一的狮子头。”
      “不一样。”老汉争辩。这是他的心病,跟了他一辈子。
      年轻时有父母要赡养,中年了有孩子要抚养,一家子老少全靠两口子。
      活了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妻子。为此,老汉不知愁了多少难眠夜晚。
      思来想去,瞒着老妇好不容易攒了些钱,问了好些人,老汉这才攥着二两白银,拉着老妇进了醉仙轩。
      毕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这不,刚进门,受了不少白眼。若非怀歌及时相助,估计,他们还在为怎么进醉仙轩烦恼呢。
      怀歌轻笑,疑惑总算得到解答,钦佩二人的同时,还有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嫉妒。
      嫉妒什么呢?
      他比他们年轻,比他们有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为生活愁苦,不为吃穿烦恼……他们有什么好让他嫉妒的呢?
      大人摇蒲扇,小儿捉蜻蜒。树上鸣蝉自在鸣,随你听不听。
      闲聊天下事,自在又轻松。铺好蓑衣躺下来,仰天数星星。
      便是这《桃园仲夏夜》也是为不愁生计的有钱闲人写的。
      “掌柜的,依我刚才所说的,再加一盘狮子头。”
      “好嘞!马上来!”掌柜殷勤道,态度180度大转变。
      怀歌回了座位,闷闷低头喝酒。
      “受打击了?怎么一脸挫折模样?”云王奇怪道。
      “打击?请问,他们拿什么来打击我,钱?权?”怀歌翻白了眼,“真真可笑。”
      “钱,权,确实是他们所稀罕的。”
      坐在角落的两个老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商量好似的往对方碗里放。
      老伴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了然于心。你来我往间,默契十足,一弯眉一勾唇,你眸中有甜甜一个我,我眸中有微笑一个你,深情互视,从不厌倦。
      一时羡煞旁人。
      “怀歌,我很羡慕他们呢。”
      怀歌一惊,眼珠都要瞪出框来。
      “你看他们,两鬓苍苍,还在还在为年轻时候的诺言努力,这就是一生吧。”
      有时候,不能成为别人反而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大遗憾。
      “我没听错吧,堂堂王爷,居然羡慕两个穷人?”怀歌难以置信的拔高声调。
      “怀歌,没有一个被别人爱着的人会是一个穷人。”
      怀歌哑口无言。
      云王直勾勾看着他,双眸灿比星辰!
      “怀歌,我也想做这样的穷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生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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