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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左手剑 ...

  •   “草木犹须老,人生得无愁。一饮解百结,再饮破百忧。”玉碗盛来琥珀光,怀歌醉眼朦胧,问君能饮一杯否?
      “你醉了。”云王移开酒壶,劝道。
      “我没醉。”斜斜挂在云王身上,吞吐间尽是兰陵美酒郁金香。
      “好!你没醉。”和醉鬼理论是愚人所为。
      “不,我醉了。”怀歌软软倒下,将自己交给云王,轻声低吟,“云啊,不知何处是吾乡?”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心安即是家。
      “可我很不安呢。”
      轻揉怀歌眉心,云王大概猜得到他的心思。
      人生在世不称意,醉来忘却!
      怀歌本想通过一醉麻木自己,偏偏,良心不许他逃避,举杯消愁、岂知愁上愁。
      怀歌坐起来,与云王直视。“放了刘力。”
      云王用一出戏来表明他的愤怒,用鞭子来表明他的立场。
      怀歌很感激他,毕竟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他出头。
      倾身向前,欲亲吻云王的唇,云王避开了。
      云王用沉默告诉怀歌,他不会妥协、他也不想妥协。
      “你敢躲,一辈子别亲我。”没能成功的一亲芳泽,怀歌恼羞成怒。
      云王瞪眼,被情人突如其来的怒火吓着了。
      趁着云王发怔,怀歌捧着云王的脸啵啵几下,惩罚般撕咬云王的唇。“笨蛋!”
      云王挑眉,骂谁呢?
      怀歌跳开,大笑,你说呢?
      云王抚唇,火辣辣的,他应该把这个热情似火的吻当作怀歌对他的邀请么?
      眼看云王就要化身色狼,怀歌赶紧拉回话题。
      “刘力,男,38岁,温州人,中郎将,正四品。”
      “偌,了解得挺清楚的。”说吧,说吧。云王勾起嘴角,冷笑。今晚,爷做到你说不出话来。
      “废话,那么大的哑巴亏,我能不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捣的鬼么?”怀歌不知他在云王的眼里已然赤裸,挥着手为自己的背运忿忿不平。“我按着记忆找到持玉环者进入的院子,轻而易举顺藤摸到刘力这颗歪瓜。我把刘家三十一口人仔细看了遍,全是生面孔。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结怨的。想了半天,最终结论是,敌人是在杀鸡给猴看。”
      不消说,怀歌正是这只倒霉的入了敌人眼里的鸡。
      至于要敬的猴,毫无悬念,云王是也。
      毕竟怀歌认识的京官只有仅有他一人。
      事情一旦牵扯上朝廷,怀歌惹不起躲得起。本想让断指事件不了了之的,也算是自己对云王的一种保护。反正怀歌自认没有损失。偏偏,不知哪阵风刮到云王耳里,云王不乐意了,非要跳出来不可。
      今晚旧事重提,让怀歌感到杀机如风雨欲来的猛烈之势,席卷而来。
      “对官员滥用私刑,按律法,当斩。”
      “怀歌你用词过于隐晦了。我不止对他用刑,我还要他悔不当初。”云王森然道。
      怀歌顿觉一阵阴风吹过,忍不住哆嗦。
      “再说,我是王爷,王爷杀人,跟捏死蚂蚁一样。除了佛门一声阿弥陀佛,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怀歌拍额,对哦,律法在上位者眼里狗屁不如,他是晕了头才会和云王讨论律法。“你也不怕落个以势压人的恶名。”
      上位者最重名誉,怀歌不信搬出这个,云王还能无动于衷。
      事实证明,怀歌不够了解云王。
      “名誉?我做都做了,还会怕他人区区言语么?”
      怀歌默然。轻叹一声,旧话重提。“放了刘力。”
      “不可能!”云王坚持己见。
      他有他的骄傲,他不允许他的权威受到挑衅。
      刘力既然敢公然伤害怀歌,那么他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怀歌不由自主长叹,轻敲纱布紧裹的右手,问:“你听过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的故事么?”
      “什么?”云王迷糊了一下,没能跟上怀歌跳跃性思维。
      怀歌仰脸,凉月清辉寒了玉臂。一双明眸凄迷、惆怅。
      “三哥告诫我说,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是件很危险的事。那时候还小,不以为然,总想着把力往一处使,把一件事努力到十全十美。而且也认为保护一个篮子比保护多个篮子来得容易。”
      月下的怀歌披着清寒,忧突来,凄怆摧心肝。云王伸手,想给他一个拥抱。
      落在半空,却缩了回来。几伸几缩,终究沉默——怀歌的过往没有他!
      云王搓着手,安静当个聆听者。
      “你知道季家规矩么?”怀歌停顿了一下,环抱自己,心想夜可真凉呢。“我有十七个哥哥,还有无数个弟弟。数量之多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吧。十七个哥哥,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三个。那么多的弟弟,将来可以活下来的,绝不会超过一个巴掌。十岁以前,我是没有名字的,只是一个数字,十八。娘死后,我被赶到了鱼园。那年我才三岁,走路还是跌跌撞撞的。如果不是三哥把我纳入了他的羽翼,进园子的第一晚,我不是饿死就是冻死。真真是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要知道,他的哥哥们,都是七岁才被丢进鱼园自生自灭。
      怨念了一下,怀歌把话题绕了回来,他没有忘记说故事的初衷。“鱼园很美,比王府还美。”
      “玫瑰也很美,可一不小心,它会给你一道丑陋的疤痕。”
      “对!所以三哥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不要被美迷惑’。”瞄了云王一眼,意义颇深。
      云王摸鼻,假装没看到。
      “没功课的时候,三哥就抱着我,指着鱼园大门念叨。他说十八,记住那个大门,它叫龙门。只要你活着走出龙门,从此海阔天空。”
      云王忽然很嫉妒他的三哥。他在怀歌的生命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三哥也说我画画有天赋。所以在四岁生日那天,我使用了唯一一个要求。(五岁前,每个人都可以向季礼提一个要求。五岁后,凡有所求,只能通过自己的实力和季礼作交易。)他为我请来全国最好的画师。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过与不过全由师父说了算。那时候,被打是家常便饭。每次被罚,我都不服气,越发勤奋,着了魔般早晚笔不离手。三哥多次劝说,我都没当一回事。渐渐的,我被罚的次数少了,人也越发骄傲,更是觉得自己走对了方向。三哥这时却说鸡蛋篮子的故事。我自然是一个字也听不下去。心想,三哥糊涂了,什么都不懂。三哥很是无奈的走开了。后来……”
      回忆,因为云王突然相拥,被迫中断。
      月夜下,青袍似春草,与绿衣缠绵相依,怀歌脑际突然跃出“温暖如春”四个字来。
      “我没事!”拍打云王勒在腰间的手,怀歌暖暖笑道,“我说到哪儿了?”
      “鸡蛋和篮子的故事。”
      “对!鸡蛋和篮子。后来,三哥他以自己的鲜血,给我上了一堂毕生难忘的课。三哥的血溅在我脸上,嘴里。我第一品尝鲜血,竟是至亲兄弟的血。那一刻我发誓,我要变强,只有变强,我才有资格谈爱好,谈自由。从那以后,画画不再是我的爱好,它便成了我向上爬的工具。”
      言毕,怀歌缓慢拆开裹在右手上的纱布。
      你说,是不是总要失去才知道拥有的甜?
      “你干嘛呢?”云王赶紧阻止他。
      怀歌推开他,点足,飘出几米远。一点一点将纱布慢慢剥离。
      云王看得仔细,当纱布只剩下最后一层,皮肤隐约可见,云王的心提了起来。
      他想问,痛么?
      没敢!
      生怕怀歌给出的答案刺穿他的心脏。
      这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感受么?像个毛头小子,一颗心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七上八落。
      擢纤纤之素手,雪皓腕而露形。
      亲眼看到怀歌双手完好无损,云王重重松了口气。
      幸好,上天用幸运弥补了他对怀歌生出的遗憾。
      这边,云在庆幸;那边,怀歌掰断一根树枝,三两下除去旁支末节。右手往下一挑,树枝与空气急速碰撞,咧咧作响。
      在云王不解的目光下,怀歌以树枝为剑、以落花绕树为舞台,拾襟搅袖为君舞。
      云王突然出手,一掌震开气势汹涌而后劲显然不足的树枝,方碰怀歌手腕,立刻改掌劈为抓。
      怀歌仿若他肚子里的蛔虫,看准了云王不舍得伤他的手半分,急急迎了上去。
      云王疼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的手伤上加伤,拼着自己有可能被反噬的危险,硬是将双掌去势收了回来。
      怀歌远远的,望着他笑。
      “怀歌,过来。”按捺住心中的急躁,云王轻唤。
      在怀歌拇指和食指根部长着一圈嫩白的肉,衬在白璧无瑕的手上,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刺目!
      云王急红了眼。
      怀歌摇头。“刚才那是热身运动,现在才是开始。你小心喔。”巧笑倩兮,撩人心怀!
      云王一个恍惚,怀歌的剑如雷霆震怒直指眉心。堪堪避开,云王又气又恼。
      怀歌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右手不灵活,还要一而再以他的短处挑战他?
      刚要怒斥他胡闹,一个分心,树枝从他耳鬓险险划过,月可见,青丝坠地。
      来势如虹,罢如江海,恰到好处。
      这绝对不是断指之人舞的剑。
      云王这才发现,怀歌使得的是左、手、剑。
      “怎么样,服不服?我以前都是让着你的。”左手握着树剑,人剑合一浑然一体,怀歌得意道。
      云王低下头,不语。
      这就是你的秘密么?不把鸡蛋放在同一篮子里。
      左手使剑,右手拿笔,无论伤了哪只手,你都有大声说话的本钱。
      或者,即便你双手皆残,你也还有保命的绝招?
      心思百转,云王心里像打翻五味罐似的,他该为怀歌的不隐瞒而感到高兴,可是内心深处,他也在为怀歌的强大而感受到了威胁。
      “想什么呢?”怀歌走上前拉扯云王的衣袖好奇问。
      云王盯着怀歌的放在衣袖上的手出神。惊愕,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怀歌,半点不设防?
      “云,放了刘力吧。”双手圈上云王脖子,左蹭蹭右蹭蹭,大有使用美人计的嫌疑。
      云王直勾勾看着他,放大的瞳子映着怀歌眨巴的眼,清澈流动,若水波媚。
      云王心荡漾,不能平静。
      “放了他吧,云……”软言暖语,点点融化云王心中的戾气。
      “你要我放他也行,但……”
      “但什么,快说?”
      “但我心中总有不甘,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不管你怎么个罚法,总之,他来时是十个手指,你就不能把他变成九个。”怀歌有言在先。他的要求很简单,刘力在外表看来必须完好无损。
      至于云王怎么罚他,怀歌不管,也不想管,随云王折腾去。
      云王颔首,两人击掌,达成共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左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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