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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可恨好事多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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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皇上,云王回复‘臣弟因身体报恙,惟恐恶疾扰龙体安康成国之罪人,故宁违圣意,也不敢踏入皇宫半步。’”传旨太监拿着被退回来的圣旨,如履薄冰道。
“可恶!”果然,衍帝大怒。“该死的殷冀云,朕三翻五次宣他入宫,他推三阻四的,连借口都不换一个,简直不把朕放眼里。”
“皇上,违背圣旨加上欺君,是满门抄斩连诛九族的大罪。”侍卫白雾淡淡提议。
“斩,要斩,马上斩。”
气得几乎吐血的衍帝似乎忘了,他要斩的人和他同宗。
真真气煞我也!
被用力捏在手里的酒杯承受着衍帝的怒火,可怜的颤抖。
殷冀衍还嫌不够解气,啪,将无辜的酒杯摔个烯吧烂。
“来人,再上一套耐捏耐玩耐摔的月光杯。”白雾扬声高喊,冷冷吩咐下人,百米之内敢站着的活物也只有他了。
殷冀衍看了看满地的碎片,再看面无表情的领侍,没来得及发泄出来的怒火在白雾寒光下降至零点。
“说话。”皇上发号施令。
“臣不知说什么。”白雾利索的答道。
“随便说说。”总之就是不能让他唱独角戏。
“臣无话可说。”白雾是个耿直孩子,实话实说。
“你……”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蹿出火苗。殷冀衍毫无形象的捶胸顿足。
苍天啊,既然你给了朕一个好的听众,为什么不顺便给他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
郁闷死他了,想说说话都找不到知心之人。
抹了一把脸,殷冀衍认命的自言自语。
“皇上在恼云王没将皇上放眼里么?”白雾肯定问。
“那当然!”殷冀衍怪叫:“换做你,你能心平气和?”
他是帝王,天下之主。
谁都要仰望着他的脸色过日子。
偏偏,云王处处和他作对,挑战天威。
让他入个宫,仿佛让他去死一般。
难道朕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殷冀衍越想越来气。
“若是换做他人,皇上还会如此恼火吗?”旁观者清,白雾看得分明,皇上从头到尾在意的都只有……
“废话,换成他人早人头落地了,朕还用得为此恼火吗衍帝。”殷冀衍踹了他一脚,看他还敢不敢问这些个白痴问题。
“是吗?”白雾摇头,殷冀衍的高傲岂能容他人在他面前撒野。没有降罪,只怕是心里不舍吧。
一天之内,连下十道圣旨,道道被退。皇上颜面早已无存。若非在乎,他又怎会容忍云王一而再的挑衅?
白雾叹了口气。
连皇上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对云王的心思,早已超出了兄弟界线……
当年先王为了避免出现手足相残的惨剧,未雨绸缪将天下分给三个儿子共同管理。
二子殷冀衍为王,正统,拥有人心和朝中大多数官员拥护。
七子殷冀易掌管兵权,并在天下人面前宣誓永远效忠帝王。
八子殷冀云掌握影卫,负责收集情报和暗杀行动,效忠于国家,而不是帝王。
易与云互相牵制,加上衍是个不错的皇上,故合作至今,倒也没有闹过什么大矛盾。
三兄弟也如先王所愿,和睦相处。
白雾暗想,只怕这份和睦,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几日只要提起云王,衍帝的脸是白雾连想都不敢想的扭曲。
殷冀衍对云的愤怒,只怕也是头一回。
“云王身体抱恙,皇上还宣人进宫,确实有些不近人情。”白雾道,心下千思百转,想着法子,怎么才能不知不觉的把殷冀衍尚处萌芽状态的情种连根拔起。
他终究不愿看到两兄弟为了个男宠,而走到仇视的那一步。
“你是说,我去看他?”殷冀衍想了想,白雾说得也对。既然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又何妨。“你确定他在府里?”殷冀衍不放心追问,不要空欢喜一场才好。
“放心,云王此刻一定守着他的宝贝寸步不离。”
“他的宝贝?”殷冀衍疑惑。
什么时候云多了个宝贝?他居然不知道。
“云王府,云宝阁,云王府的禁地,除了几个暗影,谁都不能靠近。”明知实情伤人,白雾依然实话实说。
白雾话中有话,殷冀衍一点即通。
“你的意思是,季怀歌住在云宝阁里?”殷冀衍瞪啊了眼,根本不相信他所言。
云宝阁,曾是云王母妃的住处。他母妃仙逝后,云王住了进去,并且下了格杀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这条禁令,连他这个皇上也不能例外。
“呵呵,别人都以为云宝阁是云王的宝库,金山银山珠宝无数。只有我们这些知情人才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云王最宝贝的男人。”白雾一点点击碎殷冀衍的幻想。
“不可能!”连殷冀衍都没有发现他的语气酸得呛人。
“眼见为实!臣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
知道白雾从不说谎,殷冀衍难过了衍帝。“你说季怀歌哪点好?”
白雾不语。只要看过云王和季怀歌在一起的人都看得出来,云王陷了。
“要不,我们制造点意外?”殷冀衍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
是不是宝贝,一试便知真假。
“拒绝!”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一点点,小小的,无伤大雅……”殷冀衍再接再厉怎么也要把武艺高超的侍卫拖下水。
“不!”云王对怀歌已经入魔,白雾暂时没有找死的念头。
“朕命令你,不得说‘不’。”
白雾语抿着嘴,干脆不说话。
“什么样的意外才能天衣无缝呢?有点难度。不过不要紧,朕有时间。咱就慢慢的磨,等朕掌握了季怀歌,殷冀云还不乖乖听话衍帝。”殷冀衍幻想着云低头示好的美好未来不禁笑出声来。
对付云王吗?不是白雾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相信没有人愿意打一场绝对失败的仗。
白雾定定看着殷冀衍时而疯癫时而严谨却又忍俊不禁的神情,单膝点地。如果非要和拥有暗哨无处不在、杀手神出鬼没的云王一战,不必如痛快的死去。
“请赐臣一死!”
轰!
白雾的话如晴天霹雳炸得殷冀衍脑子瞬间空白。
一地的月光杯碎片咧开尖牙裂齿嘲笑他的天真。
望着围得严严实实的宫墙,阳光透不过高大的城门,一如他再努力伸手也留不住那抹灿烂。
殷冀衍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寒冷。
“朕算哪门子皇上。”
明明高高在上,却处处受制于人。
边境有个虎视眈眈的殷冀易,京城有个拌猪吃老虎的殷冀云。
大权在握风光无限,捏紧手心却发觉空空如也,什么也抓不住。
良久,久到白雾以为衍帝僵硬的时候,衍帝忽而诡异的笑了。
“你相信世上有不离不弃的爱情吗?”
信!白雾毫不犹豫的点头。他们求不得的不代表别人也得不到。
“你相信帝王家存在真挚的爱情吗衍帝?”
摇头!白雾语无比肯定。
无情最是帝王家!
“朕也不相信呢。”真心从来都是奢望的追求。
帝王家的爱情不是两个人之间的甜言蜜语,往往是两个家族甚至几个家族之间的利益参合。
“朕知道,那不叫爱情,贴切的说法应该叫交易衍帝!”殷冀衍对着天轻蔑的笑了,上天很公平,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的同时也失去了享受寻常幸福的资格。
“你说,同样生在帝王家,凭什么云能冷眼旁观朕和他们勾心斗角?凭什么云能得到朕苦苦求之却无望得到的红颜知己?凭什么朕的天下朕却要处处顾虑他?”
凭什么?
白雾张了张嘴,苦涩着脸,想劝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衍帝,也许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朕很想知道,爱情之神会不会眷顾帝王之家呢。”
“皇上……”三思!
“朕很好奇,两个男人,怎么说爱怎么谈情。”
“……”白雾终年不变的脸裂开了担忧的缝隙。衍帝唇边噬血的冷酷寒笑阻止了他欲出口的拒绝。
“我们来做个实验吧!”
睁大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多么的肮脏,多么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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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传旨太监,怀歌担忧问:“云,违抗圣旨好么?”
“你是为我担心么?”云王期待道。
“……是!”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自欺欺人从来不是怀歌会做的事。
苦夏的午后,怀歌的话如阵柳风吹,吹凉了云王因催命圣旨而生的厌烦。
“怎么个担心法?”贴近怀歌耳边,坏心呵气。
“这么个担心法。”以吻,封住云王欠修理的嘴。
他用一吻,封印爱!
云王即惊又喜,这是怀歌第一次展现他的热情。云王乐得将主动权交出去,享受怀歌的服侍。
绿树阴浓,倒影憧憧,暂短分开后,下一秒又急不可待溶成一体。
风轻轻走过,鸟儿安静下来,就连绽放的花儿也被骤然升起的热度羞红了脸。
云王发了疯般,忘了时辰、忘了地点,要个不停。
怀歌对情欲本不热衷,却被云王一遍遍悲戚的叫唤,苦了心。
怀歌回抱着他,闭上眼,打开身子,放纵云王为所欲为。
玩火的下场通常不太好。
特别是对不常玩火的人而言,后果更是无法承受之重。
沉浮间,往事冥微如梦一般,纷纷跳出记忆的牢笼,一遍遍回放。
朦胧残梦里,怀歌困腾腾,展转不能起。
一会儿回到鱼园,将过去的凄苦再经历一遍,没有兄弟没有亲情,只有向上爬;
一会儿三哥出现,满身是血一遍遍重复鸡蛋和篮子的故事,告诫他什么时候都不能把希望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一会儿是严博,穿着大红袍子真诚的对他说天长地久,决不负君;
……
眼睁睁看着过去的自己是怎么犯下一个又一个的错误,怀歌几乎崩溃。
他以为他不在乎过往,他努力的、快乐的活着,他以为将来他一样笑容可人……
明明表现得很坦然,很洒脱,可是,眼里涌出的热珠代表着什么?
困在梦魇中,感叹着浮生都是梦!
怀歌无力的停下寻找出路的脚步。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老来扶持而行的伴,就像醉仙轩里遇见的那两个老人。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仅此而已!
为何却是那么的难?
布满汗珠的脸上,突如其来一片清凉。
缓而轻柔的擦拭让怀歌感受到了被呵护的怜惜。仿佛黑暗里的曙光,微弱,却让怀歌充满了爬起来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怀歌逃出梦魇,模模糊糊醒来。
窗外,云王的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怀歌听得不真切,隐约是些莫名其妙的词。
什么火烧,什么秘密进行……听在怀歌耳里嗡嗡作响。
脑袋像要裂开般的疼,怀歌忍不住溢出难受的呻吟。
云王立刻冲了进来。与怀歌目光相对,颇不自然转移了视线。
怀歌人虽迷糊,也知道云王有事瞒他。只是脑袋涨得厉害,当下也没询问的心思。
“你醒了?头疼?”云王倒了热水,半扶怀歌的头,喂他喝下。“够了么?”
“嗯!”怀歌软绵绵道。
云王放下杯子,燃起具有定神宁的熏香。回到床边,双手轻轻压在怀歌太阳穴上,为其缓解疼痛。“睡吧,我在。”
怀歌含着笑进入梦乡。
“爷?”甲古在门外轻唤。
直到哄得怀歌入睡,云王捻好被子,这才出了房门。“你和甲若守着他,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不能让他走出云宝阁。”云王吩咐道。
“是!”
走出几步,云王想想不妥,又退了回来。“算了,随他去吧。你们必须像保护我一样保护他,知道么?”
“爷尽可放心。”
“放心?呵呵……”望着浓墨的夜,云王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过了今晚,当怀歌得知他的所作所为,他和怀歌还能像睡前时般约定,携手相看翌日日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