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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携手 然而此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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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的岳思云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唯一想到的报答之法也被无情拒绝,如今毫无办法。眼看着顾月寒就要再度离去,她急中生智,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问道:“顾大侠,我可不可以先与你同路?我……我只是下山游历,半年后就要回山,回山之后,再难相见。这半年里,以命易命也好,切磋剑术也罢,你的救命恩情我总要还上几分。我平生最不愿相欠于人,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报恩的办法了……”
顾月寒未予答复,脚步却放缓了些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默许这年轻女剑客的无理请求。不过他既是罔论江湖常理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岳思云下山游历,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地。顾月寒似乎与她相同,只是在各个城镇间游走历练,并无特定的去处,只是偶尔会失踪几日,每逢如此,岳思云就在原地等他归来。这两人都是绝顶的剑客,每日得了空闲便持剑相较,剑术皆有所进境。岳思云每回拆招结束,都会躲在一旁神神秘秘地写写画画,下次比试时又会使出几招稀奇古怪的新招式。偶有新得的剑谱,两人便轮流研习、交换所感所悟,效果远胜独自钻研。
他们一同前往西南边陲,在毒物遍布的密林中比试擒蛇;亦曾顺江而下,凌波逐月;他们见过京城的市集喧嚷、灯火通明;也听过夜虫私语、荒岭鬼哭。可时光从不肯为谁而停留,便纵有千般不舍,命中写好的离别,总是到来得分毫不差。
那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月色极美,万里无云。岳思云邀顾月寒赏月对饮,顾月寒虽然无赏月的心情,亦在岳思云的软磨硬泡之下赴约。
如同半年前一样,岳思云将一卷剑谱塞给他。她敛了眉目,轻轻说道:“我今晚,启程回昆仑。”
那是她半年之中结合两人对招整理而得的剑谱,是她神神秘秘写写画画的成果,多是些招式的改良,也有些新悟得的剑招。
告别的言辞无非就是那些,承蒙关照也好,后会有期也罢,说来也无非是干巴巴的枝丫,一碰便化为齑粉。月色之下,一时无声,岳思云连饮三杯,说了一句“告辞”,提剑便走。顾月寒一言未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手中摩挲着那卷剑谱,像是一卷绝世的珍宝。
那是顾月寒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心乱如麻的滋味,他将那坛酒一饮而尽,借着酒意和月色舞剑。月色皎然,仿若那个白衣翩然的身影还在与他拆招演练;风声轻语,仿若那个娇俏灵动的女子一如既往地轻声说着“哎呀,这招行不通,再来再来”。
救她是个意外,第一次相救,或许是因为心中埋着的那一点善念还未尽然消磨;第二次相救,也不过是因为惜才。或许就是这微小的羁绊,让她有了侵蚀他内心的机会。她应该是昆仑山上修仙论武的小剑仙,以她的资质,成为一代宗师指日可待。而他的人生已经是一条通往阿鼻地狱的坦途,绝无分岔的可能。他不能连累了她。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与她对试的剑招,一遍又一遍。直到月上中天,直到月沉归海,直到天色渐明、暮色将尽。
顾月寒终于承认,岳思云在他心中的位置,远比他以为得更重要。
他素来理性克制,从未替自己争取过什么,唯有这一次,感性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了理智。结局不重要,他的心一生中或许只会活这一次,就随它去吧。
他在通往昆仑的必经之路上,以轻功疾行,恨不得一步千里。却在不过几里之外,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
岳思云坐在溪边的一块巨石上,呆呆地望着日出的方向。
“云儿。”他的声音竟然罕见地带着颤抖。
白衣女子闻声,望向他的方向,眼角微红。她用梦呓一般的声音说道:“我只想等一个时辰的……可是过了一个时辰,又过了一个时辰……我告诉自己只能等到日出,如果你还不来,我就真的回去了。”
旭日初升,冰雪微融。昆仑山自此少了个傲骨剑仙,红尘中自此多了对逍遥侠侣。
彼时的岳思云初涉江湖,只知江湖中有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统领邪教鬼方城,却不知道,那人座下高手如云,其中剑术最高者,人称“剑魔”,左手剑技当世无匹。
而“剑魔”之名,听来却如翩翩公子一般,不多不少,正是“顾月寒”三个字。
顾月寒与岳思云两人皆是随性之人,并不在乎什么繁文缛节,便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行了跪拜之礼,结为夫妇。岳思云即刻向昆仑修书一封,不肖弟子离山入世,逾期不归,总不该再让师父平添忧心。
二人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山谷结庐隐居,每日烹茶试剑。岳思云在谷中种下各色花卉,还用山中古木斫了一把琴,打算用似锦繁花和泠泠琴音去感化冷冰冰的顾月寒。
闲时顾月寒亦会问起岳思云在昆仑山中的旧事,岳思云便会从山间细雪说到月下试剑,从严师慈父说到耍宝同门。有时岳思云也会调笑道,若不是因为顾月寒,她回山前说不定可以见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大魔头,能为民除害也未可知,而顾月寒总是一言不发。
顾月寒也曾问起岳思云为何当日敢随他同行,莫不是江湖经验短浅,未曾想过他是个穷凶极恶之人。岳思云却答他:“你的剑法虽然狠绝,但沉稳从容,不浮不乱。师父说过,这样的人心念坚韧,不会是浮躁淫邪之徒。”言辞之中,是无限的信任。
他们在彼此的生活中缺席了太多年,现在只能抓紧点滴时间补足。
岳思云爱说爱笑,顾月寒擅于聆听,二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默契,无论是剑道一途还是隐居之事皆是如此,二人相携,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唯一不可确定的事情,便是顾月寒偶尔的失踪。如同那相知的半年之中一般,他偶尔会失踪几日,归来之时总是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态。岳思云不知是不是自己疑心太重,她似乎总能从顾月寒身边嗅到若有若无的血气和未曾收敛的杀意。她也曾问过顾月寒为何事离谷,顾月寒总是在沉默许久后告诉她:“赚钱。”
是了,虽然他们所需不多,金钱用度上也从未短省。岳思云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江湖中有一类人是以□□索取报酬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虽然似乎不怎么正义,但既然是江湖默许的职业,也就算不得是作恶。
平静的一年渐渐滑过,竹居之中一夕之间多了个雪玉团子。雪玉团子面容沉静,不哭不闹,乖巧得有些过分。岳思云时常看着雪玉团子唉声叹气,担忧女儿将来若是像她爹一样是个闷葫芦,该怎么办才好啊……
女儿的降生让顾月寒增了几分柔和,新生命就是如此神奇的存在。沉浸在温暖中的一家人,并不能预料到这竟是分崩离析、骨肉离散的引线。
变故出现得猝不及防。
自女儿出生,顾月寒外出的时间一次长过一次。是日,顾月寒久出家门未归,岳思云便抱着女儿去附近村中采买,刚出山谷,便遇到一个受了重伤的小姑娘,看打扮应该是昆仑弟子,算来是她的后辈。她见那小姑娘还有气息,便速速将她带回家中疗愈。
半个时辰后,小姑娘悠悠转醒,自称“璇玑”,恰在岳思云下山之后拜入昆仑,算起来还是她的师侄。她随师兄下山不久,恰逢那人手下“剑魔”行恶,师兄一腔热血,无奈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惨死当场。璇玑虽遭重创,但那剑魔不知为何放过了她,任由她逃入林中,最终力竭倒在了山谷入口。
璇玑毕竟小孩心性,但因为受了极重内伤动弹不得,只能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四处打量。她在昆仑山上早就练得耳聪目明,一瞥就发现墙壁上挂的那把剑眼熟得紧。再一思忖,惊呼道:“溯雪剑,你,你是那个传说中的岳师叔!”
原来璇玑入门后,在书中见过这柄溯雪剑,觉得很是好看。她问过师父,才知道这把剑已经随着传说中天资绝世的岳师叔失踪了。故而她见到此剑,便猜到眼前女子的身份。
既已相认,岳思云也不避讳,问起门中诸事。两年的时光化作星星点点的碎语闲言,她忽然想再回一次昆仑,看看那终年不化的白雪和温暖熹微的晨光。
算了,女儿年纪尚小。昆仑山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以后总有机会回去的。
门外轻响,顾月寒带着一身风尘而归。岳思云还未来得及向璇玑介绍自己的夫君,只听见璇玑高喊了一声“剑魔”,竟拼尽全身真气催动了剑气。
顾月寒剑光一划,原本就不甚稳定的剑气瞬间毁灭殆尽,璇玑被就地斩杀。那是顾月寒第一次在岳思云面前杀死无辜之人,却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你……就是剑魔?那个魔头手下的……剑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