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凤凰树（二） 一切，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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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在凤凰树下用听风吟监听着远方的消息，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小狐狸在他身旁静静地守候着，不敢打扰，也不愿离开。
在第七天的夜色褪尽、第一缕曦光照射大地之时，小狐狸被一道微弱的反光晃到了眼睛，顺着光寻过去，在不远处的一堆杂草丛中找到了一块玉佩。
花纹奇特，却有些眼熟。
小狐狸将玉佩衔在口中，又跳回了书生身边。
一抬头，书生已经睁开了眼，手中一直捏着的法诀也松开了，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满脸疲惫，仿佛一生的力气都耗尽在这七天的光阴里了。
小狐狸心中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要消失到很远的地方似的。
她忍不住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微风吹落凤凰花，火红地散落了满地。
书生在花雨中低下头，看到一脸担忧的小狐狸，眼睛逐渐回神，憔悴的面庞用力地扯出一丝浅笑。
“是你呀，小家伙。”书生语气极尽温柔，嗓音却沙哑凝噎，“你还在这里。”
小狐狸叫了两声，口中的玉佩掉了下来。
书生拾起玉佩，摩挲了几下，看着上面的花纹呆愣了片刻。
“难怪……”书生喃喃，“难怪子烨来时我未曾察觉，原来是因为雪玉避尘，隔绝了气息。”
韩门道家的掌门信物——雪玉避尘，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后就不知所踪。避尘，能够躲避尘世的一切感知，无论妖气或剑气如何强盛，佩戴避尘之后，在其他人的感知中，都与常人无异。
昱竟将此保命之物给了子烨，他明明可以逃过此劫，为什么……
小狐狸见书生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以为自己又闯了什么祸，扒着书生的衣襟呜呜地低声叫着，表示自己知道错了，乞求原谅。
书生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摇摇头，道：“你没有做错，我的一个朋友把玉佩落在这儿了，下次他来我们再还给……”
书生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住了，张了几次口，却说不下去。
“小家伙。”书生终于放弃了，依靠在凤凰树干上，用全部的力气说道，“他不会来了。”
“我没有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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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下如此狠手，他是你的弟弟！”
“凭什么娘亲只对他好，为什么你们眼中都只有他一人，我也是您的儿子！”
“筋脉尽断，回天乏术。”
“保住性命已是奇迹，只是这辈子怕是与术法无缘了。”
“李家不养闲人，爹娘为你耗尽了心血，耗费了多少珍贵药材？你却只能使用最低级的听风吟，简直是浪费！”
……
“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若是你决心离开这里，有没有兴趣随老夫云游一番？”
“这是我的徒儿，单名一个烨字，你叫他子烨就好。”
“最简单的事，做到极限，便是不凡。”
“情报，是这片土地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善用情报，天下亦可握于掌中。”
“师父，甫无意于天下，只求能够护得重要之人周全。”
……
“你去哪儿了？怎么浑身是伤？”
“子烨，你可知——妖从何而来？”
……
“你又去金丘了？”
“嗯，那里修炼听风吟甚佳。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清风岩吗？”
“明日便是你的冠礼，我当然要赶回来。”
……
“师父为何替我取字‘慕白’？”
“许是因为你喜欢穿白衣吧。”
“那师父为何没给你取字‘慕黑’？”
……
二十余年的记忆在眼前一幕幕闪过，书生伸出手去，却什么也触碰不到。恍惚间书生感觉有哪里不对，自己此刻伸出的，分明是只伤痕累累的幼童的手！
忽然一声轰响，天地震动，身后的土地塌陷下去，一道悬崖凭空出现。
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便扫过一柄巨斧，将书生砍落下去。
身体向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坠落，书生却丝毫没有恐慌，因为他知道，这个重复过无数次的梦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崖顶俯冲下来，带着遮天蔽月的火焰，紧紧地抱住了他。
火焰包裹全身，却并不灼人。
热浪涌动，书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那身篝火般跃动的红衣，却一生都无法忘却。
十七年过去了，每当午夜梦回，脑海中抹不去的，都是那个身影。
书生伸出手，抱住了那个身影。
如同意料之中的，那个身影消失了。
梦，也该醒了。
书生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趴在自己腿上睡得正酣的小狐狸。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
耳边一片寂静，远处再也没有风带来的消息。
书生暂时不想使用听风吟，他有一些问题需要静下来想明白，可能需要想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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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人马路过金丘，看腰牌是几位除妖师。
天气炎热，在凤凰树下歇脚。
小狐狸趴在书生怀里打盹，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有些不满，蜷着尾巴想盖住耳朵，无奈怎么也隔绝不了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只得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数着尾巴毛，试图转移注意力。
但是风还是把他们的一些话送到了耳边。
百妖围剿清风岩一事，群妖寂灭，在妖界掀起惊涛骇浪。想来人界讨回公道的妖类数不胜数，韩门道家率先抛出了诛妖令，遍诛妖邪。
这些人，想必就是来寻妖赚取赏金的。
数完了尾巴上的毛，这几个除妖师还没离开，小狐狸无聊，又把玩起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书生醒来的那日之后，便将避尘戴在了小狐狸的脖子上。
小狐狸很喜欢。
只要是书生给的，她都喜欢。
日薄西山，那几位除妖师才起身，预备在天黑前赶到山下的小镇落脚。
“这位小兄弟。”领头的除妖师朝书生作了个揖，“请问可曾在这附近见过妖物出没？”
书生抬眸，并未还礼，只是微笑道：“只在书中见过。”
除妖师还欲追问，只听得远处一声巨响从山脚的小镇传来。
“是妖物袭击！”最年轻的一位除妖师失色道。
领头的除妖师低吟片刻，转身挥袖：“救人要紧，速速下山！”
书生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笑容隐了下去。
清风岩的尸海，是妖之过，亦是人之过。
妖和人，都难辞其咎。
人与妖之间的利益冲突积聚已久，清风岩一事只是一个引子。这样下去，一场战争是在所难免的了。
只是生灵涂炭，苍生何辜？
师父，您曾说过，善用情报，天下亦可握于掌中。
我曾无意于天下，只求能够护得重要之人周全。只是如今才明白，没有力量，即使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也无力左右。
一切，是时候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凤凰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