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凤凰树（一） “说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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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的凤凰树只能活二三十载，可是金丘山顶的这棵却不知为何，数百年来屹立不倒。
每年盛开之时，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到金丘顶上火红的一片，满树红花随着清风摇曳，远远看去，宛如跃动的火焰一般。
这棵凤凰树的树冠上，居住着一只火狐狸。
从她有记忆起，就不知为何一直特别困，一年要睡九个月都不够。身体也总长不大，一直是巴掌大小。
所以她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睡一直睡，仿佛这世上没有比睡觉更能吸引她的事情了。
但是每年夏天，小狐狸都会醒过来，爬上最高的枝头向远处眺望着，等待一个身影的出现。
那是一个书生，是小狐狸记忆中见到的第一个人。
每年花开时来，花谢时去。
年复一年。
小狐狸很喜欢书生读书时清澈的嗓音，有的时候会忍不住从树上跳下，爬上书生的书箱玩耍。
书生有时候注意到她，会放下手中的书，让她爬到自己的腿上来，一边抚摸着她火红的毛发，一边给她讲金丘之外的故事。
小狐狸很喜欢这些故事。
每次听书生讲故事，她都萌生出想要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的想法，但是每年花将谢未谢之时，她便困得睁不开眼，连动一动的想法也没了。
书生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偶尔会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剑客带上一壶酒来看他。
他说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剑客每次来，都会跟他讲一个铸剑师的事情。
小狐狸也趴在树上听着，她很喜欢这个剑客，也很喜欢他口中的那个铸剑师，她还觉得，那个铸剑师和书生很像，总是很温柔很温柔地笑着。
后来，剑客来的时候，会给书生带一封铸剑师的信，回去的时候，会带一封书生写给铸剑师的回信。
于是，书生又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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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小狐狸照旧在第一朵凤凰花开的时候，爬上了最高的枝头，伸长了脖子朝远处望着。
一天，两天，三天……
书生没有来。
小狐狸很难过，难过得想要冬眠。
如果睡着了，再醒来的下一个夏天，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半梦半醒之际，小狐狸嗅到了熟悉的墨香，是书卷的气味，书生的气味。
他来了！
小狐狸从树上蹿下，撞进了书生怀里。
“小家伙，好久不见。”
小狐狸在书生怀中蹭了蹭脑袋，沿着他的胳膊爬上肩，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纯天然的围脖，只是在这盛夏有些过于暖和了。
但是书生没有阻止她，只是照旧把书箱放在草地上，乘着树荫在树下盘坐下来，拿出一本书静静地读着。
书生曾经教过小狐狸识字，所以她也把脑袋探出来，跟着书生一起看。
“天人宁许巧，剪水作花飞。”
这是什么意思？水可以用剪刀剪成花在天上飞吗？
那是什么样的景象？
小狐狸抬头看向天上飘落而下的火红的凤凰花，若有所思。
那得是多么灵巧的双手啊。
小狐狸左右看了看，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小水洼，估计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下了一场雨留下的。她跳下书生的肩，跑到水洼旁，用尾巴尖沾了些水，往空中挥洒。
水滴落在鼻尖上，有些凉，却并没有变成飞花。
小狐狸有些失望。
“是雪哦。”
书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水洼旁，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指着书上的诗文道：“这句诗的意思是，天上的仙人难道这么灵巧，竟然能够把水剪成花的模样，将漫天飞花撒向整个人间。说的是雪花哦。”
雪花？那是什么？
只经历过夏天的小狐狸歪了歪脑袋，疑惑不解。
“最美的雪景听说在清风岩之巅，千山暮雪，在日出时分最是摄魂夺魄。”
小狐狸的眼中露出了星光。
“说起来，我还没亲眼见过。”书生摸了摸下巴，对小狐狸笑道，“小家伙，你要跟我一起去看吗？”
小狐狸激动地狂点头，忽地又想起自己冬眠的毛病，又难过地耷拉下了脑袋。
书生抱起她，一边抚摸着她的毛发，一边用几乎不可察的轻声说道：“没事的，总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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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久等了！前几日下了场大雨耽搁了些时间。”
小狐狸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衣剑客朝树下走来。
书生闻声站起，朝来人望去，笑道：“子烨，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你呀，就记得这个。”子烨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打趣他，“像你这么嗜酒如命的书生，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真不像个书生。”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又喝不醉。”书生接过酒壶，不忘回击，“你还说我，像你这样从不杀人的剑客，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真不像个剑客。”
子烨摇了摇头，靠着凤凰树坐下，待书生一壶喝完，才开口问道：“托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书生放下酒壶，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物件，丢给了子烨。
那是一块陨铁。
“又是给昱铸剑用的？”书生将胳膊撑在书箱上斜靠着，慵懒地用手倚着脑袋。
子烨点点头，满眼温柔地看着手中的陨铁：“想给他个惊喜。”
书生笑意盈盈地，捡起身旁的空酒壶抬手扔了过去：“差不多行了，腻腻歪歪的，说点别的，你最近的武功见长啊，刚才来的时候，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气息。”
子烨收起陨铁，又捡起空酒壶放好，才回道：“许是你跟小狐狸玩得兴起，才没有察觉吧。”
“是吗……”书生看了看缩在一旁的小狐狸，倒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话说，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子烨突然严肃起来。
“这个么……”书生寻思了一会儿，道，“韩门道家的掌门似乎对清风岩有兴趣，不过是敌是友暂时还不清楚，韩门设有很强的屏障，我的听风吟暂时穿透不了。只是半个月前有一只飞鸟曾经从韩门飞到我那位未曾谋面的朋友那里，就在你离开之前。”
“我离开之前？”子烨愣了一下，“奇怪，昱怎么没对我提起过？”
“妖那边也不太平，听说狐族为了找寻十七年前失踪的九小姐，把六尾白狐长老也派到这边来了。不过十七年来都没找到的人，再多来一个人找估计作用也不大。”
“六尾白狐……”子烨蹙了蹙眉，“实力在妖类中已经算强横的了，即使是我，也没把握一击制胜。”
喂喂，你判断一只妖的实力强弱，用的是能否一击制胜的标准啊。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书生心中腹诽。
“最近妖类在我们这边闹事是越来越频繁了。”书生叹了口气，“经常出现人类用重金雇佣妖类作恶的情况，针对妖类的律法又还未完善，钻空子的要多少有多少，就连除妖师也与妖类多有利益纠葛，你跟昱也小心点。”
“会的，你也……”
“噼——咔——”
一道惊雷打断了子烨的话，子烨猛地回头看向落雷的方向，一道白光从远方拔地而起，刺破天际，将层层白云荡涤一空。
“那是……”书生蓦地起身，捏动法诀发动了听风吟。
小狐狸爬到凤凰树的树梢，伸长脖子望着那边，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对了，那不就是他们常常提到的清风岩吗。
“昱的剑铸成了。”子烨的惊讶转变成了欣喜，“太好了，昱的夙愿终于实现了。天现异象，必定是把神兵利刃！”
“子烨！”书生断喝道，神情严肃，“你必须马上回去，昱有危险了。”
“什么……”
“宝剑问世，必定引发争夺，现在已经有多方权贵向妖发布了悬赏，昱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书生反手朝子烨掷去一块木牌，“从北边下山，山脚有一个马倌，我的千里白驹寄放在他那儿，你凭这块木牌去取。快走！”
子烨轻功一运，用最快的速度朝山下奔去。
书生再度看向清风岩的方向，心下一沉，半个月的路程，即使有千里马相助，也需几日才能赶到。昱不知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韩门道家似乎对昱有着不一般的兴趣，不知能否帮上忙。
书生从书箱中翻出一只短笛，对着天空吹响。
不一会儿，一只尾尖染红的白鸽出现在了天际，由远及近，停在了书生指尖。
“把这只信笺送到韩掌门手中，路上小心。”
放飞了信鸽，书生在树干旁盘腿坐下，捏动听风吟仔细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情报，眉头越蹙越紧。
小狐狸从树上往下看着，不敢去打扰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一定要赶上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凤凰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