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凤凰树（三） 此后千年， ...
-
书生走了。
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小家伙”便离开了金丘。
这一走，就是三年。
小狐狸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凤凰花开了三回，书生都没有回来。
她在树洞里没日没夜地睡着，只希望一觉醒来就能再见到那个人。
好热……
怎么突然这么热，是夏天又到了吗？
小狐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突然吓得瞬间清醒了——凤凰树烧起来了！
她急忙从树洞里窜了出去，踩着烧得劈啪作响的树枝跳下了树，在厚厚的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这是小狐狸第一次见到雪，却从未想过会是在如此情景下。
火势汹涌，冬日干枯的凤凰树在冲天的烈焰中，仿佛在最后一次地盛开。
这么大的雪，怎么会突然起火呢？
怎么办？怎样才能灭火？
水，哪里有水？
“天人宁许巧，剪水作花飞。”小狐狸蓦地想起了书生教过的诗句。
剪水作花，雪……对了，雪！
小狐狸看着满地的雪，突然在雪地里打起滚来，毛发都沾满了雪粒，然后飞快地爬上树，在树干上抖落身上的雪水。
杯水车薪，但这是她仅能想到的办法了。
数百年长成的凤凰树，烧了很久很久，即使是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到金丘顶上火红的一片，跃动的火焰，将夜幕都照得通明。
火势尚大，小狐狸已经精疲力竭地昏倒在了树旁。
意识朦胧中，听到了一声叹息，似乎有什么人把自己抱了起来。小狐狸用力将眼睛睁开了条缝——是书生！他回来了！
小狐狸想扑过去抱着他的脖子，却连一只爪子也动不了。
书生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凤凰树跃动的火焰。
“小家伙。”只是语气一如往昔，月光一般温柔，“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小狐狸用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意识慢慢地消散了，黑暗中，只听见书生渐渐远去的声音：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结束了。”
仿佛是印证了书生的话，小狐狸再度醒来后，很快地，江湖上关于妖的传闻越来越少。不知是被除妖师赶尽杀绝了，还是其他原因。
妖没了，除妖师一职也没落了。
书生说，他去的太晚，凤凰树没能救回来。
小狐狸很难过，每年夏天都让书生带她回金丘看望凤凰树的遗骸，给它讲这一年书生带她看过的风景。
告诉它，她的嗜睡症治好了，书生带她去了好多好多地方，他们一起看过了很多的风景，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繁花似锦，松海怒涛，有千山暮雪，大漠孤烟，还有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告诉它，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书生呀，和书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这份喜欢，几十年过去，一丝一毫也没有减少，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告诉它，书生说，这次回金丘，就不走了。书生、小狐狸和凤凰树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小狐狸收好自己的小包袱，叼在嘴里，爬上了书生的肩。
他们要启程回家了。
书生束起苍白的头发，拄着竹杖，步履缓慢地朝金丘的方向走去。
百年的时光，书生一天天地变老，小狐狸还是长不大的小狐狸。
许多许多年之后，小狐狸才知道，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书生在弥留之际对小狐狸说：“人活着，就是活几个瞬间，在我七岁的时候，你给了我最美好的瞬间，一瞬倾心，一生执念。我想与你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这样，即使千年万年，我也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带给你幸福。”
小狐狸看着书生的眼睛，小小的身躯突然燃烧了起来，火光中，小狐狸化作了人形，篝火般跃动的红衣，一如书生记忆中的模样。
凤凰树烧毁后，她的记忆就慢慢恢复了，却仍旧一直陪在书生身旁。
书生从来没有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有主动提及。
“谢谢你，我很幸福。”
小狐狸俯下身，在书生额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谢谢你带给我无数美好的瞬间，足以铭记一生的回忆，百年之后，再无遗憾。
此后千年，有与你的回忆陪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凤凰树（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