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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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旃拜师后，被那面如硬玉的三师兄孟阮二话不说地领了出去。
这位三师兄一边摸向剑柄一边通情达理地委婉解释了原因——穆旃的武功根基不明不白，要打一架才知道。
穆旃礼貌道：“……掌门是个谨慎人。”
“按规矩来，就三回。”孟阮说，“随便你怎么打，万历山不出阴招，必要的时候才会还手。”
穆旃不可察觉地一皱眉，微微上挑着嘴角说：“好吧。”
“想上几层云台？”
穆旃眨眼道：“七层。”
话音未落，孟阮飞速转身，背对着抽出了身后几步远储岸的佩剑，横着一抵，霎时向前，剑刃被天光照得白亮，不可抑制地指向了穆旃白皙的脖颈。
穆旃一拧眉心，竟本能地抬手反握住剑柄，仿佛感觉自己颈上那层皮就在将破未破的边缘僵住。他倏地转过身子，伸手往孟阮的脖子上一掐，敏锐地察觉到了孟阮稍显清瘦的颈子上喉骨的位置。
“孟阮想干嘛！？”储凉大惊。
储岸淡淡道：“废他武功……”
穆旃怀疑自己听错了，心下一沉，指间骤然用力，但却不是往里掐，而仿佛是想把孟阮直接拎起来。
“……的根基。”储岸面无表情地接上了自己的话，随即眉间一皱，张了张嘴。
但穆旃就愣了这么一瞬，孟阮突然露出点惊奇的表情，当即肘间向上一顶，扭头轻易地避开了穆旃的手，仿佛急不可耐地开口道：“师兄，我就说……”
然而或许是因为刚刚被掐着脖子，他这句话讲得太过于轻，竟化出点俗世里的千姿百态来，穆旃仿佛想到了什么，匆匆摸上自己的剑柄，但愣是没拔出来。
亏得穆旃从小碰剑，却只用过安灵剑。奈何安灵剑只有三种玄乎其玄的用法，一是挂在祭坛上镇鬼，二是百鬼夜行时的防御，三是往地上摔来吓人——通过多年的经验总结，穆旃觉得最后一种可操作性最强。如今恍然摸到这柄像模像样的硬剑，穆旃反倒生疏起来。
但就一刹那的愣神，孟阮卷土重来，飞起一脚直向穆旃的膝盖，穆旃有些慌乱地往旁边一躲，忍不住心想：万历山的人是蛊惑人心的大红蝎子吗？哪来的这些见缝就打出尔反尔的！
是时储岸急步走来，刚想止住二人，反倒迎面撞上了穆旃这一捧气急败坏。储岸毫不设防微微放松的肩膀被穆旃用掀翻的力度一抓，前者当即下意识侧身，顺着力往后一倾，正正地压在穆旃的肩窝里。
穆旃又气又想笑，不料储岸就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剑按了回去：“消消气，我不让他乱来了。”
穆旃伸手推他，但储岸先一步起身，回头颇为有意地喊了一句：“师弟，把剑还给我。”
孟阮刚捂着脖子喘了口气，听到这句相当“刻薄”的话，霎时噎得慌，好不容易才张口道：“师兄，你真不知道我是为了……”
“我知道。”储岸微微点了下头，“孟阮，不是谁都可以像你那样。”
这只言片语一过，孟阮方才凌厉的眼神才收了分毫，一双凛眸中顿时如同烟聚成山，云散作舟，竟缓缓透出点温润来。
穆旃有些不明所以，逆着光看到储岸雕刻般的侧脸收敛了表情，下颌线明显得都快显出尖酸了，这才如梦初醒，好好地绕过去说道：“对不住三师兄，我实在孤陋寡闻不知‘必要时还手’是何章法，也没有什么武功的根基，这才一时把三师兄当……不知道当成什么东西了，还请师兄原谅。”
储岸叹了口气，突然走过去捏着穆旃的下巴让他抬头看了两眼。
穆旃没推他，但还是不客气地瞪道：“大师兄看面相？”
“……你有根白头发。”储岸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道：“穆旃，你有没有听说过鬼塔？”
穆旃的表情登时僵住，半晌才把储岸的手拿下来，“我应该知道吗？”
他问了，但没有等着储岸回答，有意地绕开了后者的目光，“从小镇上的管事就告诉我别对外人提起鬼塔，就算我问父亲，他也闭口不提——现在师兄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了？”
储岸看着他，没吭声。
“怎么了？”穆旃问。
储岸忽然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孟阮知道。”
孟阮抬头：“？？”
“在此之前，把你的头梳好，否则别想着上七层云台。”于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储岸，若无其事地对着穆旃如是说。
穆旃的注意力完全被带跑了，他一边随手顺了两下头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储岸问：“七层？鬼塔这么有用？”
“如果你知道鬼塔，那就有用了，但现在看来没有，”储岸煞有介事地往袖子里摸了摸，“七层云台藏经阁的钥匙在……在凌岐那里，如果你要去就找他。”
穆旃想起了那位抓着鸟的师兄的样子，没想到万历山这么重要的东西由他保管。
“走了，”储岸对着孟阮抬了抬眼睛，刻意地微微眯了一下，仿佛藏着点什么让人不舒服的意味，顿时浑身散发着让人想晕厥的馥郁。
馥郁得让刚想转身的穆旃霎时心情复杂。
孟阮反倒仿佛一瞬间浑不在意，帮穆旃指明了万历山弟子居住的地方，随后跟着储岸走进了山雾里。
穆旃摇了摇头，顿觉晕乎乎地有点魂不守舍。他一直觉得这个储岸哪哪都不对劲，并不是说他的作风过分异于常人，而是某种径直展现出来的非常熟悉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
后来穆旃是无意间找到了凌岐，后者仿佛在万历山的云区待了一整天。穆旃缓缓在树边坐下来，小声说：“二师兄，聊聊呗。”
凌岐也坐下来，“是有什么想问的吧？”
穆旃沉沉地吸了口气，求生欲极强地想了想自己有没有能说出来关心一下二师兄寒暖的，然而最终告败，只好回答道：“……嗯。”
“你和孟阮打架了？”
“哦，那根本不是打架吧，”穆旃抵着眉心，“我也不懂什么，中途大师兄就过来了，应该就走了个过场。”
凌岐点点头，丝毫没有听出穆旃的语气里包着点刻意隐瞒。
穆旃微微闭了闭眼，试探地问道：“师兄觉得我父母都去世了吗？”
凌岐对这些事情本有点不知所措，好在穆旃这个人好像也不怎么讲究繁文缛节，于是凌岐没有怎么斟酌地叹气道：“被年煞袭击了的人没有活下来的吧……节哀。”
“嗯。”穆旃应得很快，仿佛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师兄知道鬼塔是什么吗？”
“鬼塔？”凌岐转过头来，“你问这个干嘛？”
穆旃面不改色：“今天听大师兄提起了，好奇罢了。”
凌岐想了想，大概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低声解释道：“就是阎王三塔的其中一塔……这个东西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平川人？”
穆旃狠狠地眨了眨眼，“我不告诉别人，你继续说。”
“你瞎讲什么……”凌岐干笑道，“阎王三塔是众所周知的吧，我只是知道得多那么一点！”
穆旃没有接话，扭头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凌岐说：“就是神塔，鬼塔和轮回塔。神塔是契定神明的，鬼塔是镇压恶鬼的，轮回塔我就不太清楚了，据说是最玄乎的一塔，好像能附在人的身上，不过代价很大。三塔都出过乱子，而且在平川的鬼塔之乱才过了不到十年，听说镇压鬼塔的人还很有声望，你是当真不知道吗？”
穆旃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好，”凌岐摆摆手，“鬼塔让人吞噬阴气，镇压过鬼塔的人都活不了多久。”
“就一个人怎么镇压？”
凌岐笑了一声，“这应该只有那个人自己知道吧。况且倒也不是要把鬼怪打得灰飞烟灭，让鬼怪臣服也行啊。”
穆旃哭笑不得：“后者的难度更大吧。”
“或许吧，”凌岐转头低声说道，“以前有个人过来和掌门讲了个阴法子，说是只要掐住那鬼的脖子，再向上……”
眼前人的表情骤然变了。
凌岐犹豫地吐字道：“一提……”
穆旃急促地抽了一口冷气，起身就要走，凌岐忙拦住他问：“怎么了？”
“想起一点事情。”穆旃咬牙，说话有些发颤。
凌岐大概觉察到自己应该说错了什么话，害怕穆旃乱来，只好胡乱提醒道：“小旃，你千万不要有什么要用鬼塔找到年煞复仇的想法，那年煞没有魂魄，操控年煞的另有其人，现在强取鬼塔没有意义……”
可穆旃压根没有这种想法，他的脑袋里现在颠三倒四，仿佛吞噬般灌入了许多迷迷糊糊的浆糊，他只好压着脾气回答道：“没这回事。”
凌岐正欲再劝，只听见远处骤然一声——砰！
接着储凉的声音响起：“大师兄二师兄！”
凌岐的表情顿时恢复了严肃，他变戏法似的递给穆旃一盏灯，“拿着灯跟我过去，不要声张，白面异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两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