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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何世之梦 五 何世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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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何世之梦
“你,到底是谁?”相对无语,半晌,神乐才缓缓开口。
“凡人。通点法术罢了。”女子欢快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妖媚之气退去,竟又变成了
说不出的天真可爱。
神乐眯了眯眼,不加置否。没错,她的身上的却没有半丝神气,也绝无妖魔之意。但是……凡人的修行者,便算是天赋异禀,也绝对不可能打败那上古凶魔凌云龙祖的!她,绝对隐
瞒了什么!
“名字?”神乐疲惫不堪,却依然带着风的自傲,淡然发问。听到她的问题,女子轻弯的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精光。淡淡一笑,她带着一种古怪而别有韵味的口音,嗔道:“没有名字就是没有名字嘛!信不信由你!”
“那……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呢?”神乐稍加迟疑,却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真是穷追不舍啊!”无名女子蹙了蹙眉,做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气质登时变得阴邪起来。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我啊,本来是察觉到那个礼物是神器才来搀一手的,没想到有神在,那我自然是退避喽…这还不行吗?”女子眨着眼,语气也变得不奈烦,却露出一种狡黠的气息。
神乐凝了凝神,却只觉眼前女人又回复了高雅神秘之态,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女人身侧那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所致。她微微放松,还要再问,却只觉利箭挟风,呼啸袭来。只是,箭头所对的,却并非自己,而是那俏立风中的无名女。
无名女子也察觉到了那快逾闪电的突袭。在察觉到的同时,她便回身逆转,黑玉带迤逦缠绕,紧紧裹住了那箭,竟将它的去势生生阻住!没有瞬息喘息,女子疾速反击,快步追踪,片刻间便已消失在天际,再也不见踪影。
神乐坐在废墟上,心中波澜叠起。
没有错。方才那破魔之箭,虽是再普通不过,可那几能撼天的威力,只有号称圣之射手的桔梗方能发出!究竟是为什么,竟能使得这二女兵刃相向?今日之事,各个之间,又究竟有没有联系?
再也承受不住这恁多压力,神乐微微颤抖,昏了过去。
神乐醒来时,已是夜里。月光下,那俊美的慈悲之神深深凝望,不知在想些什么。
杀生丸,你啊,也会愁怅吗?
神乐似是也染上了一丝忧伤,只是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如那易碎的月光。
“你醒了。”杀生丸微微侧身,看向神乐,“已经过了很久了。”
“啊,是吗?”神乐没有笑容,“真是的,今天闯祸大了。对了,今天的事,你怎么想?”
“绝非偶然。”杀生丸淡淡回答,依然不动声色。见他如此,神乐心中微恼,嘟囔道:“这我知道。问题是,有没有能把这一切串起来的线……”
“有啊。”杀生丸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那个女人。先是参加舞赛,又在龙出现时忽地现身,还被桔梗追击。这还不叫能把一切串在一起?”
“说是这样,可也不排除偶然。”神乐叹了口气,望向月亮。今夜的月,洁晕笼云,便仿佛那女人身侧始终不曾散去的朦胧雾气一样呢。想到这里,神乐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若是再遇上那女人,绝不能大意。”杀生丸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训诫的意味,“桔梗追击她,龙祖识得她,但凭这两条便足以说明她的危险了。而且……她身上的那种雾性,绝非甚么正常现象……总之,还是小心一点罢。”
“啊,知道了。”神乐没有抬头,心中五味杂陈。“说起来,也该回神境去了。不然会很惨啊……”说着,便起身回行。
然而,出乎意料的,杀生丸微微思忖,竟也发足跟了上去。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肯定不想再回神境去了呢。”神乐微微蹙眉,放缓了脚步。
“还有一点事情,要回去确认一下。”杀生丸不急不缓,淡淡道。
“这样啊……”神乐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丝轻讽的笑意。
行了很远,脚步不论如何都无法快起来。神乐一袭紫纹舞衣,在月光下越发轻盈,带着的,却是血的气息。
“杀…杀生丸大人…!”
一声虚弱的惊呼,划破了月的宁静。杀生丸与神乐齐齐向那声音来处看去,却只见一个人——
一个神——跌跌撞撞出现在二人视野中。
守旧的神袍,矮小的身材。那,居然是神境东方主神慈悲之神座下偏神,忠诚之神邪见!
见到邪见的样子,杀生丸心知绝对出了什么大事,当下凝神医好了他的伤,便让他自己来叙述。
“我…和玲铃被人偷袭……玲铃被捉了,我,心想着说什么也要告诉杀生丸大人……便跑了出来……”
邪见断断续续地说着,意思却是清晰明确。
杀生丸闻言不禁凝重起来,问道:“对手是谁?玲铃呢?”
“对手……不是人,却也不像神。古怪得不得了……倒有点像是……神造出来的……至于玲铃,她应该还在那里。请…请让邪见带您去吧。”邪见跪在杀生丸脚下,喘息着说。
杀生丸心头闪过一丝阴霾,向神乐微微示意,便沿着邪见所指方向,匆匆离去。
神乐站在原地,血瞳映月,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那就是风的敏感吗?居然在第一时间内就感到了阴谋的所在?”月下的树上,白发的童子见杀生丸已远去,肆无忌惮地开了口。
“白童子,你又跟踪我。”神乐厌恶地皱了皱眉,带着诸多不满,看着树上的控欲之神白童子。白童子却只是哈哈一笑,嗤道:“啊,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来传话的。跟踪你的是入微之神最猛胜的那些分身啦!”
“那还不是一样令人讨厌!”神乐冷冷辩驳。白童子邪邪一笑,不作言语,却是把话锋挑了开来:“说起来,倒是要快点说正事了呢。神上要你立刻——直接——去天苍界。”
“天苍界?”神乐笑了笑,眼中满是疑惑,“怎么,奈落又打起东方主神的主意了?”
“这你就管不着了。快走吧,我们不知道能把杀生丸引开多久。”
“你,也要回神境?”神乐乜斜着白童子,讥诮发问。
白童子是神,但是流落于凡境的神。这类的神有很多,他们通常不参与神境的中心事务,但相对的,却可以自由地在凡境行走。这其中,犹以白童子,最猛胜和速度之神钢牙为代表。当然,由于他们不常回神境,自然便不会参与神境的四方之争。然而,由于最猛胜,白童子均是奈落以自身精气所化,所以自然是南方一系。而如今,四方主神中北方主神迷惑无人,四方之争便也变为了三方。这其中,东方主神杀生丸一系均常年在凡境,西方主神戈薇也时常通过日暮坛中的神井观察凡境,而南方主神奈落,则是通过最猛胜,白童子和神乐来做到与凡境的交流。这便使得白童子长年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如今神乐借机讽刺,也算是小小发泄了一下不满。
愣了愣,白童子目光忽地凌厉,一声不响,向神境的通道继续走去。
意外地,白童子竟是独自去见奈落,而一句要求都没有,便要神乐前往天苍界。神乐心中本是颇不乐意。但禁不住白童子搬出奈落为要胁,也只好去了。
本有着华贵风格的天苍界依旧清冷得可怜。在暗中收回了那分不清真假的妖媚笑容,血样的瞳
空洞而迷惘。
天苍界的怨,为何带着那低柔的愁怅?天苍界的灵,又在守护着什么,竟要直到地老天荒?
一滴晶莹的泪,不知不觉,沿着神乐美嫣的面庞,坠落。
神本是没有泪的。就像神不会有梦一样。
但是,此时,神乐却在落泪。在梦中,无声泣珠。
天苍界,她面对着黑暗,无数梦境的影像,在她眼前闪过,混淆了她的思维。
处在那梦境之中,神乐茫然地看着一切,泪水不断滑落。
湛蓝的夜色,幽深静谧。却有那皎洁纯粹的月光,划破了一切的死寂。正盈满月,高挂于空中,占据了夜的一角。在这激荡的离别之夜里,照亮了即将毁灭的一切,柔和得可怕。
城池,有着诡异的风格。尖顶的王宫,飞卷的浮雕,高高的拱顶,彩色的玻璃,繁复的装饰…仿佛是来自那古老而遥远的西方。映着那一轮明月,似是整个世界的全部一样。
最高的塔,女人疯狂地奔跑。银色铠甲黑色披风,血红衣角玄玉衣带。女人黑发飘扬,看不清面容,却是给人以一种高雅孤傲之感,直渗内心。
女人奔上了塔顶,俯身看向脚下那苍茫的大地,发丝垂在耳际,喘息着,终于发出了一声再难忍耐的怒吼,泣血饮泪。
“我绝不认输!你等着吧,三万年后,我必要你再次后悔!”女人对着虚空痛斥着,腔调古怪,意思也不是很明了,但其中那宛如千古寒谭般幽深冻骨的怨恨与蔑视却是昭然。
怒吼着,仿佛要喊出所有的忿恨,女人对着天地,吟唱出了她最后的,也是最狠毒的诅咒:
“……月之骨啊,请以为锋!万年恨啊,天地怒裂!……”
忽高忽低的曲调,悠扬绵长的古怪韵律,圆润流畅的吐字……遥远的西方乐音,在那如泉水清
澈的声音下,却是诡异。
便好像……那刻骨的恨意一样……
女人疯狂地唱着,声音回荡在月影之下。风从天际呼啸奔过,吹起了她的发丝,飘扬了她的披风衣带。然而,却是不论如何都吹不走那掺杂了怨与恨的傲然神情,吹不散那混合着怒与血的凄然乐音……
神之上,也为之震怒了。
每吐出一个音符,她脚下的大地便龟裂一分。每颂出一个字母,她身侧的空气便划过一颗陨落的星。
她冷冷地笑着,眉目间带着由恨意带来的癫狂。
不停地唱着,不断地颂着——她带着一丝无奈的得意,凝立塔顶,俯视。
大地在陷落,天空在碎裂。天地之间,万物神形皆灭!
——惟有那幽灵的歌声,以流火为背景,以月锋为音符,以死亡为伴奏,以血泪为旋律,在苍茫夜色中,轰轰烈烈,凄厉异常。
天地裂。
俯视着天地分崩离析,女人站在塔顶。在塔终也倒塌之时,万法皆寂。
神乐痴痴凝立,心绪失狂,久久不能自已。
神是无梦的。那她所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那失陷的天地,破碎的星空,真实而又迷离。那凄厉的怒吼,悲愤的诅咒,哀怨沁骨。
何世之梦,何世之梦。
毁了天灭了地弑了神绝了梦最终还是无所知无所谓无所指无所幸,又何来,那万古神之泪!
醒了醒神,又看了一眼那清冷阴寒的大殿,神乐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那万千厉魄之下的东西,如今看来,又与她何干!
“啊,神乐,你回来了啊。”南方主殿奈落底,南方主神奈落看到神乐回来,微微一笑,打起了招呼。
神乐厌恶地蹙起了眉,冷哼了一声,不加言语。
南方主殿奈落底,不同于纯绝清冷的东方主殿天苍界,清明繁华的西方主殿日暮坛,亦也没有四方通道的幻彩琉璃耀眼,乃是小小的一个昏黄世界,颇有一种温馨的味道。这,也正是深知奈落卑鄙的神乐所最为不齿的。
奈落此时正躺坐在摇摆的靠椅上,带着一种虚伪的,慈父一般的和善表情看着她。他身后只有略显疲惫的神无默然托镜而立,却不见白童子。见神乐没有什么好脸色,奈落也不说什么,依然轻轻微笑:“天苍界如何?”
“有些怨灵。”神乐没好气道。若非是任务,她可是一个字都不想和奈落多说。
“那,怨灵之下呢?”“没什么。”
“哦,是吗?”奈落目光轻闪,虚假一笑,“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对那个怨灵之下的东西感兴趣的……”
“抱歉,你感兴趣的东西我一律不管。”神乐板着面孔,冷冷截道。
“啊,我记住了。”奈落伪善的语气之下却是冰冷露骨的胁迫之意,“只是这样的话,我想是很好改的。不过现在,还是要请你去帮我做一件我极其感兴趣的事情呢……”
血腥味扑鼻而来,慈悲之神侧身又避开了迎面袭来的万钧一击,厌恶地紧紧蹙着眉头。
又是这样,自从追上了那些劫走玲铃的人后,他便被这一群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东西围击。虽然以他之能对付这些人绝算不上吃力,可那莫名的血腥之气在鼻腔间游走,咸涩苦楚,令他不禁从心低里产生深深的厌恶。
真是过分啊。杀生丸眼中杀气愈发重了起来。虽明知眼前这几十人身手诡异敢劫持神祗绝非人类,可身为神,在没有明确确定敌手的性质,他是绝不能下杀手的。似是看中了这一点,那些黑色的影子也只是轮番而战,以消耗他的体力。杀生丸白日里与凌云龙祖战了恁久,体力上难以相继,竟略显不支。轻啐了一口,杀生丸再也顾不上其它,手中神器斗鬼神寒光暴射,在天地间掀起了层层华丽而冰冷的波浪。
“神祗啊,别动。”见他动了真格,那看着玲铃的影子拎起了她,比划着要杀掉她。那铜锣似的声音沙哑得可怖,仿佛被灰尘湮没了一样。
杀生丸没有动,但那如锋凛烈的神气却是恣意冲出,迫得所有人齐齐后退。
不明身份的敌人,人多势重手里还有人质,真是不好解决。事到如今,便算是杀生丸,也只能以气势压人了。
“慈悲之神,你在想什么!那些影子的真面目,你还没有识破吗?不要再……”“相心”的咒语,竟是第二代四魂之神桔梗的声音。话没有说完,竟似是生生被人切断了“相心”。
猛然想起桔梗本是在与那无名女相战,杀生丸心下一沉,当下再不迟疑,月华之刃呛然轰扫,那几十个影子立时销灭了大半。只是那捉着玲铃的一个似是能力远超其它,竟险险躲开,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落到了邪见身边。
邪见正与两个影子纠缠,眼见它忽地带着玲铃落在自己脚边,心下大惊,慌乱中神器人头杖直直向那影子打去。
慌乱中,见那嵌着两个宛如生人头颅的神器径直下落,影子却没有半分惊慌。便在人头杖即将触到那影子的边缘时,杀生丸心下一凛,俊毅的脸颜被惊惶扭曲,急转回身,冲着邪见的方向怒吼:“快走!”
可惜,为时已晚。
濒亡的影子便在那一刹那间,轰然爆发,威力之大令它身边十余步内的东西荡然无存。邪见在一片慌乱中什么都没考虑,便听从了杀生丸的要求,躲过了一劫,但神器人头杖却是彻底毁灭重归神之上了。而被影子抓在手里的玲铃,却已然再没了踪影……
非神非魔非人非物的东西,毁灭前的爆发……此情此景,简直就是与白日舞楼里那假神器爆发出濒临灭亡的最后哀鸣如出一辙!
杀生丸双目尽赤,两只手紧紧握拳,骨节苍白分明,尖利的指锋深深刻入了肉中。
霍然抬头,他对月长啸,啸声凄厉,久久,未能停息。
虚空中,两个人影凭空出现。当先的白色影子不过童子模样,目中却是阴狠异常。其后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但那一双血色的眸子,清晰划过了那令人心慌的银月玉盘。
从神境的通道中跃出,神乐当空凌立,冰冷的眼,俯视着长风万里,曜黯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