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北文隐

5、四 上古之魔 四 上古之

　　四上古之魔

　　精致的盒盖缓缓开启，缕缕玄黑的雾气悠然飘浮，溢出。登时，满楼寒意凛然，众人均只觉遍体侵寒，难以忍受，纷纷向后退去。

　　触到了那阴冷至极却又神力强大无匹的雾气，神乐心中一阵激荡，感到的却并非是喜悦，而是突如其来的深深不安。

　　转眸望去，慈悲之神也是一脸凝重之色，似是也察觉到了那不祥的异象。只是，微微沉吟一下，她终不愿将这百年难遇的机会白白放弃。

　　当机立断，她心中再无半分他想，只是怀抱着对自由的无限向往，掀开了那绣这琼云银蟒的盒盖。

　　然而，在决定了的一瞬之间，神乐只觉身侧有劲风袭来，挟着一股巨大的神气，不偏不倚直指那玄雾锦盒。

　　大惊之下，神乐连忙旋身格挡，却已是来不及了。

　　“咔啦！”

　　玉石破碎的声音如裂冰般清脆，回荡在鸦雀无声的舞楼里，也深深刻入了神乐的心中。

　　银织紫锦的锦盒旁，微现青烟，一只火样赤红宛如烈焰的利箭私血非血，似玉非玉，此时斜插入低，微微颤抖，忽地消失不见。玄黑的碎石晶片，散落一地，在瞬息耀眼过后，变得黯淡无光。

　　碎了。

　　那玄秘的神器，竟然碎了！

　　众人讶异的目光中，神乐霍然抬眼，看向箭来的方向。血眸欲裂，直想不顾凡人在侧，驭风出手。

　　可是很快，那愤怒的目光竟迅速退去，变化成了难以置信的讶然。

　　不仅是她，连角落里那个向来处变不惊的杀生丸都难以掩饰自己的惊愕。

　　桔梗！

　　绝计错不了!

　　虽然只是刹那一瞥，但那白衫红裙的黑发女子，生着与现任四魂之神戈薇一模一样的面孔，眉眼间蕴着淡淡的忧伤，分明便是失踪了千年的第二代四魂之神桔梗无疑!

　　只是，若是桔梗，为何在千年失踪后竟现身在这烟华之地?又为何要射碎那锦盒中的神器?还有便是……

　　那一枝烈火般的箭，神力之强，绝非普通神器所能拥有。它究竟，是何来头?

　　尚不及想那么多，神乐竟忽然感到身后那裂得粉碎的玄石玉晶爆发出了一阵濒临灭亡的最后哀鸣。回眼看去，那幽黯的玄石玉晶竟已化做了一滩黑色玉膏，在光影下闪烁着晶莹的色彩。将这变化印在眼中，神乐再次大吃一惊。

　　神器，是神之上的骨血所化的，是与神并存的，神之上在这个世界的代表。若有损坏，残存的部分会原封不动地重新组合，而后回归神之上，重新煅炼，再次成形后重归于世。绝无像今日这样化为膏液的可能!

　　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

　　神器是假的。

　　脑中同时闪过同样的念头，舞楼中的两大神祗不顾众人的哗然，深深对视了一眼。

　　神器是假的。那究竟是谁人所设?处心积虑引得神乐上勾，又是有何用意?若是别有用心，那么在二人发现之前便出手毁了它的桔梗是否知道什么内情?而且，为什么，设下此局的人，要挑神乐当对手?

　　所有人之中，惟有一人最是可疑。那，便是那个不惜以《梦轻狂》相战娑罗，却又毫不犹豫放弃了舞魁之名的那个没有名字的神秘女子。

　　只是……两位神祗还要再想，却齐齐感到了多年未曾感到的一股气息……

　　神乐与杀生丸带着疑云的目光匆匆掠过对方，见到与自己同样惊异的眼神后方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魔性之气。沉寂千年的妖魔，竟也在此时出世了!

　　“轰隆!”

　　随着一声巨大的塌裂声，华饰雕梁的舞楼一角竟被掀了开来。

　　“妖怪啊!”众人纷纷惊呼，四下散去。

　　“妖女!是妖女召来的妖魔啊!”“杀了妖女，杀了妖女!”

　　奔走的人群中，大部分人还在念着那“巫卜之舞”的事情，纷纷指着一动不动的神乐咒骂，就是无人敢真的动手。

　　这妖魔自然不是因为“巫卜之舞”而出现的。因为，实际上那所谓的“魔舞”才是上古帝女玄时期的祈神之舞。况且，退一万步说，神乐还是个神祗。神，又怎么可能召出魔?魔，又怎会听神的话?自上古以来，魔与神之间的联通点，便只有狂战之神一个罢了。

　　而今天，又是怎么了?

　　离奇的舞会，桔梗的出手，假制的神器，突现的妖魔……这四者之间，又究竟有多少关联?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同时在凡境出，每一件事的背后，又可会有一条能够将所有串联起来的线?……

　　刹那间千万个疑惑闪现，却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神乐收了心神，扬手间无心之扇划起凌厉的白色风芒，激昂迸射，打向了魔的方向。

　　事到如今，已是不得不动手了。撇下了尚在极端紧张的情绪下惊呼痛-骂的人们，神乐杀生丸齐齐飞出了舞楼，只求能在没有引起灾难的时候，便将一切平息。

　　乘着洁白的羽毛，神乐在废墟之上纵横，却多是躲避着那被一团团白色雾气笼罩的魔的攻击，只是不时会反击一下而已。这凶魔之强已是远远超越了她的想像，不仅不畏风刃，更是实力雄浑，尚未完全显形，便能令连号称最强的杀生丸亦无多少还手之力……

　　这一次，只怕当真是凶多吉少了啊。

　　便是这样略带悲观地想着，神乐趁杀生丸吸引了魔的注意力时，拼尽全力，打出了一击“龙蛇
　　之舞”。

　　顿时，回风狂卷，吹得地面上的人们只觉头晕欲裂，骨肉谷欠分。那凶魔也发出了一声气急的怒吼，承受不住，再也无法抵抗，白雾散尽，现出了原形。

　　看到了它真正的样子，神乐大惊失色，竟险些从神羽上坠下。

　　那，竟是一条传说中的青白色巨龙!

　　龙，神之上的宠物。又如何坠了魔道?

　　神乐暗暗心惊，却听远远地，杀生丸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心!”

　　与此同时，神乐只觉身后忽地起了一股莫名的压抑之感，当下凭着直觉，驭羽下坠，躲开
　　了巨龙铁尾的万钧一扫。

　　“是魔境大封印中心的阴阳凶魔中的阴魔。小心。”杀生丸拼力脱离了战团，疾飞到了神乐身边。

　　听到他的话，神乐抬头看去，果然在那青白的龙额上看到了一丝封印留下来的刻痕。然而，她却是再也没有气力去吃惊了。虽然知道这阴魔之龙乃是天地间最强的双魔之一，是因过而被神之上亲自封引的，绝非自己二人所能胜。但是，这一次阴谋错综复杂，阴谋重重，却是非胜不可。既已确定了这一点，那么，便不需再多想什么，只消抱着必胜的决心便可以了。

　　杀生丸神乐并肩飞行，无声地拟着对策。月华之刃，风芒之刃，那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致。

　　二人同时出手，齐击那神之上所遗留下的刻印。这是唯一的办法。二人也仅有唯一的一次机会。接下来的，不是成功，就是灭亡。

　　“风大人，杀生丸大人。请让我们相助吧。”二人正愁那阴魔之龙移动速度太快，二人无法出手之时，却听到了两个轻细的声音，用了“相心”的咒语，将话语直接送到了二人心中。

　　垂首望去，那可怖的废墟之上，一东一西立着两个小小的人儿，竟是由桔梗自身精气所化的第二代左使之神飞鸟和右使之神蝴蝶。

　　虽说是一个请求的问句，但对于两个童女模样的神祗而言不过是打一声招呼，聊表恭敬而已。是以尚不等神乐和杀生丸回答，左右二使便已经开始了诵咒。

　　瞬时间，道道缃翠颜色的光自两个童女身后飞出，将那巨大的龙笼罩住。龙发出了一声气势如潮的怒吼，却被那咒语束缚，再也动弹不得。

　　龙兀自挣扎不休。神乐杀生丸深知绝不能坐失良机，立时，月华风芒齐齐出手。

　　杀生丸的“月华之刃”，神乐的“风芒之刃”，在神界中并称“神天双绝”，盖因二者皆是成形于天地精华，所以威力无穷。虽然并非什么神兵所化，却更胜其它。只是二人对这“并称”一说均是颇为不屑，是以千百年来，这竟是双绝第一次同时出击。

　　月华风芒同时出手，霎时天地齐鸣。龙吟戗然，声声不绝，杀神二人只觉一顾强劲的暴破之力迎面扑来，连忙回防，再抬眼时，却只见飞鸟蝴蝶面如白纸，摇摇欲坠，不久那小小的身影便渐渐淡去。而那青白色的巨龙，挣脱了束缚，此时，正瞪着那一双白瞳，面对着杀神二人。

　　神天双绝落空了。杀生丸与神乐相视苦笑。

　　龙被激怒了，咆哮着向二人冲来。意外地，竟在半途中生生顿住。

　　一条长长的黑色玉带，随着奇异韵律的咒语，化作一根玄黑的铁链，紧紧地裹在龙的身上。
　　龙发出一声惊呼的悲鸣，纯白的瞳仁中，映出了那清冷魔媚的影子，还有那滴水耳坠闪耀出的刺眼清光。

　　墨样黑发，星样玉眸，一颦一笑瞬间万变，那一丝缭绕的雾气始终不曾散去。不知何时，她已换上了一袭轻便的紫衣，发绾高髻，一手执带，一边口中低诵着奇异的歌谣。

　　那个舞楼中剑舞轻狂的无名女子，竟然在此时，以另一个身份出现了。

　　“你们在干什么啊?还不快解决了它?”没有名字的女人忽地显出了霸道的一面，妩媚怒嗔。经她提醒，杀神二人方暂时放下了心，月华风芒白光爆射，交错着击中了那道刻痕。

　　旧痕被伤，巨龙吃痛，不禁低吼。它终究是能令神之上亲自封印的双魔之一，实力强盛，竟能抵挡神天双绝一击而不死。

　　“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两只神，竟也敢来进攻本祖!”龙怒哧着，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它还想回头看看究竟是谁缚住了他，奈何那没有名字的女子死死地勒住了索链，迫得它根本无法动弹。

　　听得它自称“本祖”，神乐终于想起了它究竟为谁，不禁惊呼。

　　“凌云龙祖!你是神之上身边的万龙之首凌云龙祖!”

　　凌云龙祖，神之上身边最强。神之上无身无形，它曾作为神之上寄神之身，现于人间。后因过错，被神之上所封印。终不之其归处。

　　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传说。虽是传说，却依然铭记在每一个神祗的心间。想不到，那竟然是真的。竟然，会在人境，遇到传说中的上古之魔。只是，以凌云龙祖与神之上的关系，又怎么会被封印?阴阳双魔同被封印，阴魔在此，阳魔又在何处?

　　“想不到刚被放出来，就又碰上讨厌事。”龙低咆着，眼中忽地闪过了一丝几近疯狂的暴怒杀意，“不过是神罢了!狂战小丫头竟敢陷害于我!还当我怕了她!今日我偏要杀他两只神泄气!”说罢，便张大了血口，从中喷出了一股巨大的冰箭，直射体力透支微微喘息的杀神二人。

　　僵僵避开那冻骨寒箭，神乐心中又是一阵诧异。

　　它亲口说自己是“被放出来的”，那放它出来的又是谁?而且，千年以来，三代狂战之神之中，第二代狂战之神犬大将，第三代狂战之神犬夜叉均是男性，第一代狂战之神云母虽是女性，却也绝无见过凌云龙祖之可能。那它口中的“狂战小丫头”又是谁?难道……

　　神乐美嫣的脸上微现惊恐，却又只能自责杞人忧天。

　　——莫非，在众神之前，也曾有过神祗出现?

　　久未战斗，却忽遇大敌，神乐只觉体力越发不支。眼看又是一枝冰箭袭来，却是如何都躲不过。只得再次扬起风芒之刃，与那冰箭硬拼。

　　“你……是风神?”龙清晰感觉到了风芒凌厉，冰箭竟顿了一顿。旋即，它竟狂笑起来：“风神转世，万法重生!想不到我一觉醒来，竟已……”

　　它尚未说完，那无名女子却忽地收紧了索链，迫得它发不出声。龙气怒已极，张口便是一道威力极强的浓雾喷出，沿着索链向无名女子袭去。触到白雾，女子猝不及防，手劲微松，索链重又化为玉带。而龙，也在此时重新得到了自由。

　　龙不急不缓，回首向那没有名字的女子处看去，一看之下，竟现惊怒之色：“你!你是……”

　　它话尚未说完，却只见那没有名字的女子忽地面现愠色。纵身上前，瞬息间已踏在了龙的双目之间，速度快得惊人。素手轻翻，手中现出了一柄小小的黑色匕首，上面缀满繁复的花纹，似是符咒，又像是族纹。深而狠地，女子左手持匕，向那龙额上的刻痕插下。那匕首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的，一刺之下，龙竟在瞬息间，嘶哑悲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渐渐地，它终化作了齑粉，只留下了那没有说完的话。

　　女子见龙已彻底消失，方收了匕首，在废墟之上袅娜行向杀神二人。神乐和杀生丸看着婉约走来的无名女子，心中寒意却比方才更甚。

　　非神非魔，无惧无畏。

　　区区凡人，竟能与神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