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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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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躲了许久的人终于露面,陆雪名当即带着谢不辞离开药庐去往长安。
一路上谢不辞并不多言,他面容颓败神色怯怯衣衫褴褛,便是说出来,谁又能相信这是丹青墨客谢不辞。
陆雪名瞥他一眼,谢不辞就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这让陆雪名心情大好。等到了茶馆,他要了一碗茶坐下,见谢不辞尽力想遮掩自己的模样,冷哼一声示意他进来。
“再来碗茶。”陆雪名冲小二道。
赵茶很快将第二碗茶端了上来,陆雪名指着谢不辞坐着的位子让他放下。
赵茶讶异的看了眼谢不辞,笑了笑,将茶水放在他面前。
待小二离开,陆雪名端起茶碗轻呷一口,捻着谢不辞的鬓发,戏谑道:“别让人家看你笑话,说我这个徒弟不懂尊师。”
谢不辞垂着头,几乎要低进茶碗里。
“怎么不说话?以前不是最喜欢说教么?”
“不……”谢不辞讷讷着,“不……”
陆雪名冷笑一声:“丹青墨客……哼。”
路途迢迢,灰驴驮着青年从融天翻山越岭回到了长安。
夜檀溪擦去额头汗珠,指着前面的草棚对谢丑道:“歇歇吧,喝碗茶去。”
谢丑“嗯”一声,牵着驴往茶馆走去。
茶馆冷清,并没有几个人。小二靠在栏杆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猛地惊醒,转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将二人迎进去。
“两碗茶。”夜檀溪对小二点点头,又转而对谢丑道,“天快黑了,咱们在长安城里歇一晚,明早再走。”
谢丑自然同意,喝完茶和夜檀溪一起进了城里。
随意填了肚子又要了间房,夜檀溪靠在床头,神情恹恹,提不起一点精神。
“哪不舒服?”
夜檀溪只是摇头。
谢丑向店家讨来热水,伺候着夜檀溪换下沾满尘土汗渍的衣衫。拿汗巾沾了水一点点替青年擦身,谢丑做的格外认真。夜檀溪强睁着眼皮看向背对着他躬身浸水的谢丑,看他背上一道摞着一道的伤疤——之前谢丑嫌热,将外袍脱了,现下夜檀溪便能看清他背后的致命伤。之前被人贯穿心口,后背留了一团格外显眼的肉疤,泛着白,突兀的隆起。
谢丑一转身,就见夜檀溪正盯着自己,目光虚无,怕是又想起了那个人。
他顿了顿,握着夜檀溪的胳膊为他擦洗,他并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的握着。没点油灯,屋子里灰蒙蒙的,夜檀溪被谢丑脱下裤子,露出白生生的双腿。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接着一双手握住自己的双足,慢慢浸入热水中。
热度从脚心传到心口,紧绷了几个月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他掀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看着低头伺候他的谢丑。
“明天去抓些药来。”
一路回来,夜檀溪反反复复的发热,吃了好几服药。
“嗯。”谢丑为他擦干脚,扶着人躺在床上,他用干净衣服裹住青年,一下下抚着他的头发,“快睡吧。”
夜檀溪阖上眼,又掉进了颠倒的梦里。
他唤着“城骁”,额头满是汗珠,浸湿了枕巾,谢丑走过去将油灯点了,就着跳跃的烛光看他。
睡梦中的人蓦然发出一声啜泣,低低哀哀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屋子里,谢丑知道夜檀溪听到城骁战死的消息会难过,却不想他会这般悲恸,他也没有想到夜檀溪会用三年来找城骁。
他哪里值得你一年一年的找下去呢。
谢丑握着他的手,拇指摩挲着夜檀溪的手心。
“忘了他吧。”
他想,那个人根本不值得。
第二天一早,谢丑将自己裹得严实便出了门。他毕竟和活人有异,并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
抓了药,谢丑在街边买了些包子,打算回去时,一眼在人群里发现了夜檀溪的师兄。
他只来得及看上两眼,陆雪名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快走。”陆雪名回头看了眼踉跄着跟在身后的谢不辞,面色不快。
“我,我走不快……”谢不辞窘迫的追上他,之前陆雪名折腾的厉害,他的身体这会也没能缓过来。
陆雪名停在前面等他追上,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嘲讽道:“师父已经老到走不动么?前些日子嚷着挨肏时怎么不见你收敛些。”
谢不辞垂下头,苦笑道:“我的脚瘸了,走不快。”
三年前谢不辞为了躲避陆雪名,从药庐半山腰上跌落,倒是命大没死,不过腿脚自那以后就变得不好了,走久了就会发痛。
之前没留意,陆雪名低头看着谢不辞一高一低的脚步,心里一阵快意。
“雪名……放我一条生路吧。”谢不辞追上来,低声哀求,“等你报了仇,留我一命,让我一个人死在哪都好。”
“我怎敢要您的性命。”陆雪名冷哼一声,“我要让你活着被千夫所指,让你生不如死。”
谢不辞的脸忽然变得无比苍白,他张张嘴,最终咬紧牙齿在人群中沉默。
陆雪名恨他入骨。
谢不辞却爱他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