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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   第五章
      没有人记得黑龙沼曾经出现过一个红翎银甲的年轻将军。
      夜檀溪遍寻无获,骑着灰驴蔫巴巴的耷拉着脑袋。
      “还找吗?”谢丑牵着驴,回头问他。
      夜檀溪不知道。
      谢丑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逼他,牵了驴走回龙心泽。
      远远的,就听见蛮族营地里一片喊杀声,营地乱成一团,天一教又来抓人炼毒尸了。
      谢丑让夜檀溪躲好,自己顺手拎起火龙沥泉冲上去和蛮族勇士一起抵抗天一教徒。
      夜檀溪牵着驴,看着谢丑的背影嘟哝。
      “真是眼花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谢丑变成了城骁。
      击退天一后,夜檀溪和谢丑向族长和祭祀道别。
      谢丑讶异的看向他,夜檀溪冲他道:“想师父了。”
      骑着驴慢悠悠朝吊桥走,夜檀溪心情不错,和谢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闲话。谢丑见他高兴,心里也舒坦,就这么走在幽深的林间,偶尔谢丑回头看一眼夜檀溪,就见墨衣的青年握着火龙沥泉若有所思,察觉到谢丑的目光,便抬头冲他笑笑。
      谢丑牵着驴,伸手摸摸夜檀溪的脸:“你笑起来好看。”
      夜檀溪没躲谢丑的手,任他粗糙的手掌覆在脸上。
      掌心下的眼皮在颤抖,像只雀跃的蝴蝶,挠着手心的软肉。

      没走过吊桥,他们被人拦住了去路。
      天一教明目张胆的在道上劫人炼傀儡,好不狂妄。谢丑护着夜檀溪不好施展功夫,左右受制,夜檀溪跳下驴,施展“快雪时晴”,将围攻谢丑的人重伤。
      他甩出“春泥护花”为谢丑挡下毒尸致命一击,接着一招一式将花间武学悉数施展,毫不留情。
      谢丑退到夜檀溪身边,将他推到驴跟前,低声急道:“回龙心泽!”
      然而天一教众早有准备,前后夹击将两人围在正中。
      “抓到了什么?”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谢丑眼皮微动,就见一个女人走了过来。站在面前的女人穿戴着苗疆特有的服饰,动作时银饰叮当,她指着高大的谢丑笑道:“这不是我的好傀儡吗?”女子身后的一众天一教徒亦笑起来。
      “瞧瞧他,还给我带回了个俊俏男人。”女子冲谢丑和夜檀溪扬扬下巴,“可别让他们跑了。”话音刚落,十数人围上去将谢丑和夜檀溪围了起来。
      “别怕。”谢丑看着夜檀溪,深深的看着他,“别怕。”
      夜檀溪看他一眼,点点头。
      “想动手?”女人冷哼一声,示意手下进攻。
      谢丑接过夜檀溪递来的火龙沥泉一举扫退众人,携着千钧力道洞穿了教徒心口。
      “有长进。”女人一跃而起,右手轻轻一点,刹那间地上聚起数条粗蛇,吐着猩红信子朝二人爬来。
      谢丑枪头掠过地面,划断了十数个蛇头,一时腥味漫天,熏得人直作呕,游蛇众多,连天一教徒们也都不敢靠近。
      蛇越来越多。
      夜檀溪咳嗽一阵,从怀里摸出两包药粉,在自己和谢丑身边洒了一圈,药粉气味呛鼻,蛇群慢慢开始后退。
      谢丑趁机飞身而起,将女人挟持在枪下。
      “都滚,不然我杀了她。”
      女人笑着让手下后退,看着用绳子绑起自己的谢丑道:“你依然无情。”谢丑冷冷瞥她一眼。
      “还是得靠我带你出去。”女人往谢丑身边靠了靠,谢丑一愣,避开她。
      “哼。”女人冷哼,由着谢丑牵着她和驴往前走。
      “你比三年前要安静许多。”女人道,“连脾气也变好不少,是因为他吗?”她指着骑在驴背上的夜檀溪。
      “噤声。”谢丑阴沉开口。
      “哼。”女人手腕灵巧活动,不多时已经脱了绳子,她跟在谢丑身后,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听手下说这几天黑龙沼多了两个男人来回转悠,一个满脸刀疤模样丑陋,就猜到是你。”她转头看了眼夜檀溪和他手里的火龙沥泉,道,“这东西看着眼熟。”
      夜檀溪一愣:“你见过火龙沥泉?那你可知晓它主人的下落?”
      女人看了眼谢丑,看了眼夜檀溪,又看了眼灰驴,颇为苦恼的想了想:“三年前的事了,那会我刚到黑龙沼,这神兵的主人还是天策府的人。”
      “是他!”夜檀溪想要问更多,女人却道:“我也只是听说,其他的并不知晓。呶,你找这枪的主人做什么?”
      夜檀溪轻声道:“讨债,还债。”
      女人眨眨眼:“哦——”
      又沉寂下来。
      走过吊桥,谢丑对女人道:“你走吧。”
      女人歪头看他:“啧,讨债还债,听着很有意思。我还想同他多说两句呢。”
      谢丑转过身看着吊桥对面的天一教徒对女人道:“得罪了。”说着霍然出手,去抓女人的喉咙。
      女人闪身避开,退到吊桥中央,她身后的天一教徒们站在女人身后,虎视眈眈。
      “哼,下次别让我抓到你!”
      在女人的厉喝声中,谢丑带着夜檀溪离开了黑龙沼。
      “你认识她?”夜檀溪问。
      “华灵,五毒派来的卧底,是她把我丢在洛道。”谢丑闭起眼,声音越来越低,“你说的那个人,我其实……知道。”
      夜檀溪浑身一震:“什么?”
      “他是我的将军,我和他一起留守潼关,他早已经战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人一剑贯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谢丑将驴拴在树上,在背风的石头后铺了块布,“入夜了,歇一晚再走。”
      夜檀溪听了心里又涩又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望着融天岭烈红如血的残阳,愣愣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不想说。”谢丑走过来,牵着夜檀溪的袖子让他坐在地上,“将军给你留了封信,他说他对不起你,不想你知道他死了以后心里不痛快,又不想死后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夜檀溪咬牙切齿的握紧拳,“他想的倒好。”
      “我没死,找到将军的尸体草草埋了,带着信退往长安,没想到遇见天一教,又被带到黑龙炼尸,耽误了两年,信丢了。”
      “将军说,他希望你能活过乱世,长命百岁——”谢丑话没说完,被夜檀溪冷冷打断了。
      “好一个‘长命百岁’!”夜檀溪微微一笑,“去他的‘长命百岁’!”
      谢丑抱住夜檀溪,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道:“他不想你难过,这话是真心的。”
      夜檀溪挣不开谢丑,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那你呢?”
      “我也是。”谢丑吻在他的额头,“我们回去找你师父,忘了城骁,忘了黑龙沼,你和他早就断了,他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谢丑望进夜檀溪的眼睛里:“你还有一辈子。”
      你还有一辈子,你不能让一个死人耽误一生。

      夜檀溪又开始做梦,他昏昏沉沉踩在冰冷的石头上,披着浓雾一步步走到天策府。
      他梦到了城骁。
      他和城骁好了四年,头两年恨不得黏在一起,后两年只盼着天天不见面。
      那也是好了四年。
      好的时候,城骁几乎天天过来找他。
      夜檀溪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答应这厚脸皮的家伙,每天想着远远躲开他,可偏偏会被城骁堵个正着。
      “躲什么!”城骁哈哈一笑,牵着他的手进了帐子,“好檀溪,快让我好好看看你。”
      夜檀溪甩开他:“每天都能看见,还看什么看。”
      “你每天都在躲我,万一哪天我找不着你不得想死了!”城骁凑上来亲他一口,“你要是不服气,你也亲我一口。”
      夜檀溪说他不正经,城骁脸色蓦然一变,阴沉道:“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兵痞子罢了。”
      夜檀溪知道自己在做梦,城骁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对自己发怒,城骁会抱住他温柔亲吻,而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可他醒不过来,他知道后面自己的话有多伤人,足够让他每次想起都后悔不已。
      “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何说出这句话,可那以后城骁真的很少再出现。
      城骁有了新的情人,洛阳城的倌儿,比他年轻比他善解人意。
      夜檀溪忘了他们因何疏远,似乎是因为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
      毫无征兆又不可抗拒。
      浑浑噩噩中,夜檀溪回到了天策府,他躺在帐子里,身边坐着城骁。
      “城骁……”他便唤他的名字,声音细弱而无助,“我一直找你,可你找不着了。”
      城骁笑了:“做梦而已,怕甚。”
      “我还喜欢你呢。”夜檀溪去抓城骁的手,碰着了便被城骁的大手掌包裹中,“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城骁叹了口气,“我知道。”
      可覆水难收,那些话无法收回。夜檀溪无端又绝望起来:“你死了……”
      这下没人回答,周围一片死寂。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谢丑揽在怀里,伸手一摸,眼下一片泪痕。谢丑的胸口暖烘烘的,夜檀溪靠在他怀里。
      是啊,城骁,已经死了。

      药庐紧挨着万花谷,藏在秦岭的山腰上。
      白衣道者挥剑劈开横生在小径上的草木,推开了木门。
      院子里的草药已经被野草吃光,半人高的草丛遮住了院子的本来面貌,陆雪名踩倒一片荒草,推开屋门。
      屋子里一片灰暗,积满了尘土,他目光一扫,落到藏在绵帘后的一片衣角上。
      墨紫色的衣摆抖了抖,还想往里躲藏,陆雪名冷笑一声,掀开帘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师父,你让我好找。”
      谢不辞缩成一团,双手掩面不敢看向他。
      “滚出来。”陆雪名狠狠踢了他一脚,谢不辞被他一脚踹出隔间,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雪名……”谢不辞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他扯了个十分难看的笑,仰起头对道者说,“我没有想躲……”
      “是谁说等我长大以后就将真相公布天下的?嗯?”陆雪名拍拍谢不辞的脸,“当了三年缩头乌龟还想藏?”
      “还是说你想让天下人知道你谢不辞到底是个什么龌龊东西?”陆雪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老子玩烂了你,改勾引小的……”他嘲讽的叹道,“这才是丹青墨客的真本事。”
      谢不辞不停地摇头。
      他讷讷说不出话,全身被冷汗浸透,衣衫凌乱,多日的奔逃让他蓬头垢面,跌坐在地上宛如一只丧家犬,又被陆雪名抓着头发扯到跟前。
      “师父,你瘦了。”他盯着谢不辞,低声冷笑,“躲了三年也没把身子养回来,徒弟看着心疼。”
      嘴上说着心疼,可手上的动作依然粗暴,谢不辞被拽着起身,陆雪名额头抵着他的,吐出一个让人难堪的字眼。
      “脱。”
      对谢不辞而言,这是习以为常的命令。陆雪名要报复,他心甘情愿。
      衣服一件件的滑落,最后谢不辞赤身站在陆雪名面前。
      他真的瘦了。
      快四十岁的人,肋骨清晰可见,皮肤变得干涩粗糙,再不是让陆雪名喜欢的白皙。可陆雪名依然兴奋。
      他坐在凳子上,将谢不辞抱在怀里。
      男人抬起头,眼中含着痴迷,他望着陆雪名:
      男人跨坐在道者身上,入魔般呢喃着。
      “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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