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花]》居伞凉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你看见我师兄了？”夜檀溪啃着包子，声音含混。
　　“嗯。”谢丑端来煎好的药汁放在桌子上，“要不要找他。”
　　夜檀溪叹了口气：“不了，师兄对师父似乎颇有微词，可师父一向最疼他了，怎么会闹成这样。”
　　谢丑不答话，等夜檀溪啃完包子将人扶下床坐在凳子上喝药。万花惦记着师父的事，不敢再耽搁，等第二天身体好点了便和谢丑收拾行囊往药庐走。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头戴斗笠身蒙褐色布衫的谢丑格外显眼。夜檀溪骑在驴上，身子一颠一颠的，他抓紧缰绳，眼睛胡乱瞟向他处来缓解胃中不适。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二楼向他看来的师兄。
　　师兄似乎在笑，夜檀溪急忙叫停谢丑，自己跳下来奔着酒楼寻人。
　　谢丑向楼上多看了一眼，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

　　“嘘，别出声。”白袍道长掐着谢不辞的嘴唇，在他耳边低语，“你想让师弟看见你这幅模样吗？”
　　男人死命摇头，看向他的眼睛里是极度的惊恐。
　　“嘘——”道者拽住男人长发，轻吻落在男人脸上，“别出声……”
　　“师兄？师兄！”夜檀溪的声音越来越近，酒楼的小伙计拦不住他，只得跟上来急道：“公子您不能上来！楼上都是贵客，小的不敢得罪啊！”
　　“我找一位道长，就在二楼。”夜檀溪站站在楼梯上对身后的小伙计道，“我看见他了。”
　　小伙计为难道：“那位道长吩咐过不准人去打扰——公子！”
　　夜檀溪不等他说完，已经爬上楼梯将房门推开了。
　　“师兄？”入眼只有一扇宽大的屏风，绣着飞鸟仙葩，挡住了屋中的情形。
　　衣料摩挲声中，有人向屏风走来。
　　陆雪名唤了声“师弟”，被光打落在屏风上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师弟怎么过来了。”
　　“我要回药庐拜见师父，见到师兄便过来说一声。”夜檀溪突然瞪大了眼，他听见师兄偏过头与人调笑低语，声音狎昵。
　　“行了，知道了。你见到师父，记得替我同他问好，多年不曾见到，还有些怀念他。”陆雪名嗤笑一声，“错了，是想念的紧。”
　　夜檀溪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应了声好，离开前又看了眼屏风后的师兄——陆雪名已经解了道冠，长发搭在身后，慢慢矮下身子。
　　门被关上，听得脚步声渐远，谢不辞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双手被缚在身后太久，两只手臂已经麻木，谢不辞看着陆雪名无声哀求，然而面容冷峻的青年只是漠然看着他。
　　谢不辞知道这是惩罚，不敢多言一句，靠在陆雪名身边痴迷的望着他。陆雪名最厌恶谢不辞这样露骨的目光，反手一掌将人推搡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恶狠狠道：“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
　　谢不辞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表情卑微而绝望，不停地念叨着“雪名雪名”，陆雪名抬手一个耳光，谢不辞左脸颊高高肿起，发髻散乱，他恐惧的想要蜷起身体，又被陆雪名无情地按在原地。青年盯着仰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老男人，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要剐下一层皮肉般阴狠，谢不辞真的被吓到了，他哀叫求饶，肩膀被撕扯挤压的近乎变形，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挣扎，好几次，陆雪名差点按不住他。
　　“发什么疯！”陆雪名将谢不辞拽起来，捏开他的嘴灌了一杯加了料的酒水。
　　谢不辞不肯配合，酒流了一脖子，他这般折腾，陆雪名也没了耐性，干脆扯着他的衣领将人丢在一边。
　　药性慢慢上来，谢不辞浑身没了力气，蔫巴巴的坐在地上，目光虚无。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谢不辞开口了：“陆迁……”
　　陆雪名低头看着谢不辞，发现他双眼直愣愣的盯着窗户，梗着脖子的模样又痴又傻，心下厌恶，陆雪名只懊悔刚刚那安神药没全给他灌下去。
　　谢不辞口中的陆迁正是他的父亲。
　　陆迁生前是浩气盟统领之一，手握兵权，在江湖上威名煊赫，后来恶人派人暗杀，陆家三十五口只剩下陆雪名一人。
　　陆雪名刚十岁，遭此变故已经连哭都不会，他当了一年小乞子，困病交加时被谢不辞带回了药庐。
　　他原本是感激的，直到谢不辞多次趁他睡熟来到他床前，用令人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陆雪名不是不懂。
　　他只假装不知道这事，每日照旧习武练剑，偶尔与师弟过招饮茶，谢不辞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却不知自己这般痴态早被陆雪名悉数看到。后来两人离开药庐前往长安寻药，路上遇到陆迁以前的对头，那人与陆迁一同为浩气效力，明争暗斗常有，现在陆迁倒了，那人被提拔为新的统领，见到谢不辞时嚣张且自负。
　　“我当是谁，原来是陆迁的老相好。”
　　谢不辞顿时白了一张脸，抓着陆雪名只想赶快离开，那人却不肯放过他，嗤笑道：“呦，这小东西瞧着眼熟，莫不是陆迁小子？”
　　陆雪名恨他对父亲不敬，正欲反嘴时，谢不辞死死拉着他不让他向前走。
　　“当初谢先生和你父亲好上时，还没有你呢。”那人哈哈大笑，“可惜你爹死得早，谢先生快活不了多久，不过嘛，老的没了，小的还在，还是谢先生想的周全。”
　　“胡说！”陆雪名按捺不住心里的愤怒，提剑而上，他武功平常，落在那人眼中不过是小儿把戏。轻松躲开一剑，那人接着笑道：“你爹同他两情相悦，若不是有了你娘和你，谢先生还不会离开浩气盟，你说，是不是啊？”
　　最不愿提起的往事被人一一道来，谢不辞不敢去看陆雪名，他连眼都不敢睁，整个人都在颤抖。
　　“别说了……段凌，别说了……”他拽住陆雪名，第一次对他厉喝，“走！”
　　陆雪名甩开他，淡淡问了句：“他说的是实话？”
　　谢不辞涩然道：“是。”
　　“你真令人恶心。”陆雪名啐了一口，转身跑远了。
　　时至今日，陆雪名还能记起当时谢不辞的表情——
　　绝望，恐惧，痛苦……
　　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