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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说起李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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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说起来,其实给他们买早点也没什么,毕竟他自己也要吃,他也不是四体不勤的二世祖。
只是李秀兰和她的几个儿女,自私又抠门,什么便宜都敢占。
每次叫他买早餐又都不给饭票,他那对便宜爸妈更是狼狈为奸,虽然这样说自己的爸妈显得有些大逆不道,但谢长风想不出有比这还贴切的词意形容他们,他那对便宜爸妈,偷拿食堂的东西已经被厂里通报几次了,却总是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爷爷一贯以来的好声望,开始遭到了质疑,让谢长风痛苦不堪。
他也不是没有苦心劝告他们,希望让他们收敛些,可是换来的不是李秀兰的咒骂就是毒打。
这一家子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谢长风冷哼一声,前世吃过的亏,这辈子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待他拿到爷爷留下的东西,他就离这家人远远的。
“饭票呢?”谢长风直接问,他不想跟李秀兰讲什么大道理,讲了也是白讲,反过来还会被打一顿。
“要什么饭票?你阿爸他们在食堂上班,轮不到你操心。”李秀兰斜了他一眼,理直气壮的好像食堂是她家开的,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就知道会这样,这一家子不要脸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今天有检查组的下来检查,要是被看到什么不好的行为,那他们的工作可能就……”谢长风放下热水瓶,神情显得有些担忧,心里头却巴不得领导把他这对便宜爸妈开除了。
谢长风的爸妈到金林电厂之前,只是卢林村的普通农民,之所以能捧上铁饭碗,是因为谢文泰因公受了重伤,弥留之际向厂部提出来的请求。
或许人在将死的时候,心境会发生很大的改变,陈年往事看开了,再多的积怨也抵不住骨肉亲情的牵动。
原本谢长风是可以顶替上的,电厂几乎所有人也都这么认为,毕竟这个年代进入国企,是一件很体面的事情。
但谢文泰对谢长风的要求却不仅仅是做一个普通工人,他希望谢长风够考上首都最好的大学,一直以来,他也是朝着这个目标培养他,不希望他拘泥在小小的城市,他始终认为,金林电厂不是谢长风该有的归宿。
而多年后谢长风遭遇到的不测,也印证了他的想法,想到前世被炸的支离破碎的身体,谢长风顿时感觉□□撕裂般的疼痛,莫名的,脚底升起一股凉气。
谢文泰能力卓绝,为人谦和,手下管理的员工也都很尊敬他,爱戴他,所以哪怕谢长风的爸妈劣迹斑斑,但只要不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电厂的领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检查组就是瘟神!”李秀兰气的咬牙切齿,谢长风说到她的忌讳,在电厂生活有一段时间,尝过铁饭碗的甜头,如果因为块把钱的饭票就丢了这么好的工作,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群讨债鬼。”李秀兰又低咒几句,尤不死心地说,“我现在手头没有饭票,你那里先垫一下,等你阿爸他们发工资了,我再给你。”一直以来白拿惯了,现在让她掏钱,简直像割她的肉一样。
谢长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在爷爷的悉心教导下,他是个富有正义感和廉耻心的人,知道父母是白拿食堂的东西后,李秀兰每次叫他去买早饭,又不给饭票,他都用私房钱贴补,这几个月他已经私下贴补了很多饭票,以前攒下来的零花钱所剩无几。
吃了一世的亏,谢长风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吃亏,他又不是圣父。
“我没有。”
“你个败家玩意,那个短命鬼给你留了那么多钱,你只顾自己快活,你干脆跟他一起死掉算了,狗逼养的……”谢长风的话刚落音,李秀兰就像被点着的炮仗,都不用特意找工具,熟练的操起椅子上的靠垫就往谢长风身上抽,这一次谢长风早已防备,身体偏了偏,李秀兰手里的坐垫落了个空。
李秀兰左一句短命鬼,右一句狗逼崽子,谢长风听了无力去置气,只是朝墙上的合影瞥了一眼,目光中划过一道悲凉。
“你还敢躲,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这个家怕是容不下你了,给我滚出去。”往常她这么一说,谢长风就会露出惊慌失措眼神,李秀兰不屑地撇撇嘴,相信他马上就会求饶。
可当她看到本该惊慌失措谢长风一脸无所畏时,心里徒然升起一丝不安。
皱了皱眉头,她暗道要糟,这小子果然长本事了,是不是这阵子逼得太紧,把他逼急了?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那个短命鬼留下的东西她还没问出来,可不能把死小子得罪死,等她拿到东西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这么一想,李秀兰立马换了张脸,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衬着两道法令纹越发的诡异。
“阿嫲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小,身上带那么多钱不安全,我昨天听楼下林科长的爱人说,火电厂门口好多小混混,专门抢学生的钱呢!现在知道你的钱都花完了,我也就放心了。”李秀兰难得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好像真的很关心谢长风,如果她的目光不那么怨毒的话。
电厂门口小混混是有,可他们也不是谁都敢抢,电厂有专属的保卫科和派出所,那可不是当摆设用的。
谢长风懒得争辩,对李秀兰惺惺作态的表演,和阴阳怪气的腔调视而不见。
前世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区别在于李秀兰一说他把钱花光了,他立马反驳说没有,是自己存起来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把放钱的位置告诉对方,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透了。
“妈,你们一大早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早饭买了没,我要吃肉包,一会还要上班呢!”这时,这套房子原本的书房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呢子外套的女子走出来,她一边挠着头皮,一边打着哈欠,仔细看,眼睛上还糊了几坨眼屎,看到站着客厅里的谢长风时,目光闪了闪,掠过几分心虚。
谢长风嫌恶地瞥开眼,余小霞,李秀兰的老来女,今年二十五岁,按道理,农村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早该嫁人了,可谁让她摊上这么个妈呢!谁家要娶了她,还不天天闹的鸡飞狗跳?
更何况,余小霞本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李秀兰的泼辣阴狠在老家是出了名的,整天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余小霞多多少少继承一些。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嫁不出去,只不过人家眼光高着呢,单是聘金就要五千块,九十年代初,一个村子未必能出一个万元户,五千块都能盖两层楼房了,余小霞虽然不丑,但有个这样泼辣的妈,谁家会想不开花五千块娶她。
不过谢长风挺佩服余小霞的,才来金林电厂两三个月,她自己就在招待所找了个工作,虽然是临时工,可这个年头想在国企上班,哪怕是个扫地的工种,都有大把的人找关系进。
“吃吃吃,就知道吃,光吃不干活,天杀的讨债鬼……”李秀兰指桑骂槐,又是一顿臭骂,余小霞撇撇嘴,满不在意,对此她已司空见惯,要是她*妈哪天不骂人,她才会觉得奇怪。
李秀兰一边骂,一边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
手帕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厚厚一叠饭票,菜票和大团结,她心疼拿起一张又放下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眼珠转了转,心疼地说,“呶,这是两块钱饭票,买两个肉包,四个糖包,两个馒头,再打一勺白粥。”
余小霞看着压在最底下一张四个人头的大钞,眼睛都直了,扭了扭腰肢,上前搂住李秀兰肩,撒娇道,“妈,给我点钱呗,我每天收拾客房累死了,招待所的伙食太差了,连肉沫儿都看不到。”
“你也是来讨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家里少你肉吃吗?”李秀兰很不走心的训斥两句,白了余小霞一眼,肩膀抖搂两下,示意她谢长风还在。
谢长风当做没看见,默默地接过饭票,趁余小霞和李秀兰说话,走进卫生间刷牙,刷完牙正要拿毛巾洗脸,看到上面的黑手印,顿时被恶心的不行,这家人太不讲究,明明卫生间有专门擦手的毛巾,偏偏要用他的洗脸毛巾,索性也不用毛巾了,打开水龙头,用手扑了扑,虽然冷的直打颤,但感觉人精神了许多。
洗完脸出来,余小霞还在跟李秀兰磨嘴皮,谢长风猜想李秀兰最后肯定会给余小霞钱,对此他并不在意。
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天空中还飘着零星的毛毛雨,便决定不撑伞了。
他从衣帽钩上拿了顶鸭舌帽戴上,拎起热水瓶和钢精锅,哐哐铛铛走到门口的鞋柜,想要换上雨鞋时,却发现他的雨鞋不见了。
谢长风略一思索,很快就猜到雨鞋去哪了,家里也就余建仁的脚能穿下他的鞋子,余建仁就是他的便宜爹,人如其名,就是贱人一个。
这时,李秀兰正好看过来,表情有些不耐,“抓紧点,小霞和志勇还等热水洗脸呢!”
谢长风满腹心事,懒得跟她理论,再说李秀兰未必不清楚雨鞋的事,指不定就是她在背后鼓动的。
穿都穿了,他也不想要了,昨晚又下了一夜的雨,地上肯定都是积水,棉鞋和白鞋不能穿,只能穿皮靴,换成前世,他可舍不得让皮靴浸水,不过现在嘛——
谢长风自嘲的摇摇头,前世的他真是傻的冒泡,难怪被李秀兰啃的骨头都不剩,他不穿,别人随时都会拿去穿,所以,干嘛要委屈自己便宜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