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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新帝 吾皇万岁万 ...

  •   养心殿内檀香沉沉,烟气凝滞,压得满室皆是死寂。

      一名内侍气息惶急,跪地叩首,将宫外情势匆匆禀明。

      龙榻之上,南楚帝靠着软枕勉强支起身子,面色蜡黄,气息虚浮,一身龙袍松垮地挂在枯瘦的身躯上,早已没了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严。他听完禀报,喉间溢出一声沉重的长叹,字字皆是无力与苍凉。

      “恒儿终究是不堪大用……罢了,皆是天意。”

      他闭了闭眼,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尽数熄灭,缓缓抬声,对身侧侍立的李公公吩咐道:“小李子,即刻拟诏宣读——传位于荣王。另,瑞王慕容煊即刻前往江南就藩,终身不得踏入京畿半步。至于那份原定传位于瑞王的密旨,取来烧了,尽数销毁,不留痕迹。”

      李公公躬身垂首,神色恭谨又凝重:“奴才遵旨。”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厉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阻拦的低喝,一道玄色身影不顾阻拦,悍然闯殿。

      慕容煊眼底翻涌着不甘与赤红,直直跪扑在龙榻前,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执拗:“父皇,不可!儿臣已将翊王拿下,您明明许诺过儿臣,这储君之位,本该是儿臣的。”

      南楚帝望着眼前的爱子,心口一阵闷痛,剧烈地咳嗽几声,气息愈发微弱。他望着殿顶梁柱,满目唏嘘无奈,缓缓道出自己筹谋许久的苦心。

      “煊儿,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朕自知大限将至,何曾没有为你铺路谋划?今日朕本布下死局,只待恒儿引荣王入宫,朕便以自身残命为饵,定荣王谋逆弑君的死罪,将其当庭拿下。如此一来,朝中再无掣肘,你便可安安稳稳登临帝位,再无半分隐患。”

      他缓缓转头,目光沉沉锁住爱子,满是忧心:“□□王迟迟未入圈套,此人城府之深,远非常人能及。朕如何敢将万里江山交予你?你又如何抗衡这蛰伏暗处的猛虎?朕若贸然传位与你,他日黄泉之下,朕有何颜面见你母后?”

      南楚帝气息渐促,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最后的慈悯与规劝:“朕思虑周全,即便你无缘帝位,朕将南楚最富庶的江南全境划为你的封地,令顾彦毕生护你周全。江南富庶安宁,你一世衣食无忧、逍遥恣意,荣王也寻不到由头加害于你。何苦非要争这至尊之位,赌上身家性命去与人殊死搏杀?”

      慕容煊却猛地抬首,眼底没有半分妥协,字字铿锵:“父皇,您不懂。若无九五之尊的权位,儿臣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更何况,三弟早已殒命,这世上,再也无人能与儿臣争锋,无人能掣肘儿臣分毫。”

      南楚帝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锦被,指节泛白,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都陡然发颤:“你说什么?你……你杀了荣王?”

      慕容煊垂眸,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愧疚,只淡淡吐出一字:“是。”

      殿侧阴影之中,一道素白倩影缓步走出。圣女白衣胜雪,清冷的声音划破死寂,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速杀知情之人,即刻宣读诏书,百官尚在殿外候旨,迟则生变。”

      话音刚落,寒光乍起。

      慕容煊骤然拔剑,剑光凛冽刺骨,直逼身侧毫无防备的李公公。利刃入肉的闷响转瞬响起,李公公甚至来不及惊呼,身躯便轰然倒地。

      慕容煊俯身,从容从他尚且温热的手中取过圣旨,指尖抚过明黄诏纸,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低声道:“李公公,对不住了。”

      龙榻上的南楚帝目睹全程,心神俱裂,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满目悲凉与惊惧,艰难出声劝阻:“儿啊……你切莫被身边奸人蒙蔽心智。荣王若是未死,必会疯狂报复,届时又如何自保?”

      慕容煊缓缓起身,背对着垂死的父皇,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波澜:“父皇,您安心去吧。儿臣的路,无需旁人指点,更容不得半分退路。”

      说罢,他手持明黄圣旨,一身凛然戾气,转身大步踏出养心殿。

      殿外苍茫,文武百官分列两阶,屏息静立,等候陛下旨意。众人见慕容煊持诏而出,衣袂带风,气场凛冽,无一人敢出声言语。

      唯有紧随其后的圣女,立于殿门阴影处,眸光清冷扫过满朝文武,悄然抬手。暗处蛰伏的死士齐齐躬身,无声护主,将整座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杜绝了一切变数。

      慕容煊立于人前,迎风展开圣旨。他抬眸扫视阶下百官,声线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响彻整座宫苑:“父皇龙体崩殂,临终遗诏,传位于朕。百官听旨,即刻入朝听政,各司其职,安定朝野。”

      一语落地,阶下百官顿时一片哗然,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如蜂虫嗡鸣,响彻丹陛之下。翊王叛乱刚平、身陷囹圄,荣王此刻踪迹杳然、未入皇城,素来安分守己的瑞王慕容煊,却手持先帝遗诏逆势翻盘、欲登大位,这般惊天变局,令满朝文武人心震荡、惊疑不定。

      纷乱人群之中,成亦昂首出列,语声清亮,带着世家朝臣的执拗与质疑,直指要害:“荣王至今未至,殿下骤然持诏继位,此圣旨真伪未定,恐难服朝野、安天下!”

      慕容煊眸光骤然一厉,寒芒凛冽如淬锋利刃,死死锁定身前的成亦:“成世子此言,是敢藐视先帝圣意,蓄意质疑遗诏,执意拥立荣王、存心忤逆新君?”

      滔天威压扑面而至,成亦肩头一沉,不敢直面慕容煊凛冽的目光,只得默然垂首,躬身俯首请罪:“臣不敢。”

      他心底却暗自盘算,如今局势未明,唯有静待荣王消息归来,方能再定乾坤、伺机而动。

      面对满朝暗藏的疑虑与暗流,慕容煊神色坦荡无畏,抬手将手中明黄诏书径直展开放于案前:“诸位若有异议,可上前一同勘验先帝遗诏,辨明真伪。”

      一众当朝老臣、肱骨重臣见状,纷纷迈步上前,俯身细细阅览诏书上的御笔笔迹、玉玺印鉴与御用绫锦规制。反复核验过后,众人皆确认诏书真切、无半分伪造痕迹,相视一眼,尽数敛了眼底疑虑,垂首缄默,再无一人敢出言质疑。

      朝堂纷乱未歇,那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出阴影,立于慕容煊身侧,身姿清绝,气度凛然。

      圣女淡淡抬眸,清冷目光扫过全场,字字带煞,寒意彻骨:“圣上龙驭宾天,瑞王承继大统,乃是先帝遗命,天命所归。今日谁敢私议质疑、妄生是非,便是抗旨谋逆、动摇国本,罪及九族,绝不姑息!”

      朝臣之中,又有老臣蹙眉开口,带着世家臣子的审慎与诘问:“你又是何人?朝堂议事,岂容一介外人擅干朝政!”

      此言一出,无数目光齐齐聚焦在圣女身上,猜忌与探究交织,朝堂气氛再度紧绷。

      慕容煊眸光沉稳,护在圣女身侧,声线铿锵有力,当众定论,堵住悠悠众口:“她携隐月教倾力相助,陪朕平定翊王叛乱,扫清宫乱,居功至伟。朕今日当众册封隐月教为南楚圣教,拜其为当朝国师,总理教中诸事,参议朝政。尔等可有疑义?”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带着无可辩驳的帝王权威,瞬间压下满殿哗然。百官面面相觑,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议,尽数垂首躬身,整齐划一的朝拜之声响彻宫前,震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荒郊古道,沉鱼朝寒凌瑶道,“有人一路跟着我们。”

      寒凌瑶勒下了马车,眉目清冷,朝旁道:“现身吧,你是何人?为何一路暗中尾随,意欲何为?”

      石晨垂首躬身,神色恭谨肃穆:“主上有令,命属下全程暗中护送西王妃,务必保您安然抵达北齐,无半分差池。”

      “我已不是荣西王妃了,以后别再这么称呼我了。”

      她抬眸望向皇城方向,语声轻冷,字字决绝:“回去告知你们主上。我与他已然和离,情义两断,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寒凌瑶绝非纠缠不休之人,绝不会滞留南楚,更不会碍他与萧楚陌的分毫情分,让他大可安心。”

      话音未落,一支淬着寒芒的羽箭裹挟劲风,直直射向寒凌瑶,速度迅猛,猝不及防。箭尖之上,牢牢钉着一张素色信条。

      身侧侍女沉鱼反应极快,旋身护在寒凌瑶身前,堪堪抬手格挡。羽箭力道极猛,擦着她的衣袖掠过,重重钉入身侧老树树干,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沉鱼快步上前,抬手拔下箭矢,取下信条展开,上面是一张地图,上面还圈了一个位置,旁边注明道:慕容泽命在旦夕,速赴落英崖底相救。

      寒凌瑶眸光骤然一凝,清冷的神色瞬间剧变,心头猛地一沉。她即刻转头看向石晨,问道:“慕容泽今日可有前往落英崖?”

      石晨垂首据实回禀:“回王……公主,今日主上入宫平定宫乱,未听闻去往落英崖。”

      短短一句回话,让寒凌瑶瞬间稳下心神,不言于色:“既是如此,便是有心人设下的陷阱。沉鱼,我们走。”

      说罢,她抬手将那张夺命信条随手递予石晨,转身便要策马启程,奔赴北齐方向。

      石晨却快步上前,抬臂横拦前路,神色凝重,不肯退让分毫。他攥紧手中信条,眉头紧锁,语气恳切:“公主且慢,还请随属下走一趟。落英崖高逾百丈,崖底乱石嶙峋、深不见底,寻常人若是坠落此地,绝无生还可能。世事无绝对,万一信条所言属实,殿下真的身陷险境、命悬一线,您若袖手离去,他日必定悔恨终生。属下不敢赌,更不敢让您赌。”

      寒凌瑶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纠葛。她分明知晓慕容泽心机深沉,断然不会轻易身陷险境。可“命在旦夕”四字,如刺骨寒针,死死扎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全然置之不理。

      她早已与他和离断义,本当潇洒转身、不问他生死,可过往数年情深,终究无法彻底割舍。

      “凭什么你们殿下需要我们公主的时候就挥之即来,不需要的时候就作践我们公主,巴不得我们公主离他越远越好。公主,我们走,不要管他。”茯苓在一旁道。

      “公主,人命关天。落英崖地势凶险,事关重大,您不妨先去一探虚实。若是骗局,即刻折返启程便是,属下绝不拦你。”

      寒凌瑶静立良久,眸光沉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那里正是落英崖的方向。片刻后,她缓缓松了紧握的指尖。

      “罢了。”

      她轻吐二字,语声清淡却藏着万般纠葛:“便去一趟。我身为医者,没有对伤者见死不救的道理。”

      石晨闻言,心头微松,当即侧身让路,沉声道:“属下引路,即刻动身。”

      …………

      一行人不敢耽搁,当即调转马头,顶着凛冽风雪,朝着落英崖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转瞬半个时辰过去。落英崖下寒风肆虐,碎雪纷飞,百丈崖壁陡峭如削,崖底乱石嶙峋、荒草覆雪,雾气沉沉,天地间一片萧瑟寒凉,死寂得骇人。

      众人尚未走近,便远远望见一道黑影自高耸崖顶骤然坠落,重重砸在嶙峋乱石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转瞬便没了动静。

      “快看,有人坠崖。看衣着身形,怕是荣王殿下。”随行暗卫失声惊呼,语气焦灼。

      寒凌瑶心头骤然一紧,周身血液仿若瞬间凝滞,提步快步循声奔赴而去,步履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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