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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江山 这落英崖, ...

  •   慕容恒一身盔甲,腰佩长剑,立于承天门城楼之下。

      三千黑衣死士列阵宫前,人人蒙面执刃,刀光映雪,寒芒森森。

      慕容恒抬手按剑,目光灼灼望向深宫腹地,穿透呼啸风雪:“父皇昏迷不醒,朝堂无主!荣王当道,祸乱朝纲!今日我慕容恒,起兵清君侧、肃奸佞,欲挽南楚危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三千死士齐声呼应,杀声震天,震得宫墙砖瓦簌簌落雪,声势滔天,压过满城风雪。

      宫门大开,只待慕容恒一声令下,便要踏碎宫门、闯入内廷。可就在前锋死士抬脚欲入的刹那,远方长街骤然传来震天马蹄声,铿锵铁骑破风而来,大地震颤,风雪翻涌。

      黑压压的铁骑大军从远方奔袭而至,铁甲寒光层层叠叠,如黑云压城,瞬间封堵住承天门前所有通路。

      是慕容泽的京郊铁骑。

      两军瞬间对峙于宫门前。

      一方是蛰伏绝境、拼死反扑的三千黑衣死士与御林军,兵锋悍烈;一方是久经沙场、百战精锐的铁骑,阵型规整,杀伐凛冽,自带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风雪穿梭两军阵前,寒意刺骨,死寂瞬间笼罩全场,唯有旗帜猎猎作响。

      慕容泽勒紧马缰,骏马人立而起,长嘶破空。他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孤绝,玄色衣袍覆满细碎风雪,冷沉地望着阵前的慕容恒,声线冷冽如冰,穿透死寂:“慕容恒,私自集结私兵,勾结禁军,逼宫谋逆。你可知,此乃死罪?”

      慕容恒骤然转头,望见阵前气势无双的慕容泽。他嗤笑一声,拔剑出鞘,剑尖寒光直指对方:“死罪。慕容泽,是你步步紧逼,断我生路,逼我至此境地!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同陪葬!”

      “陪葬?”慕容泽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嘲讽,“你也配?”

      “你倚仗的不过是几千乌合之众,与临时倒戈的御林军罢了,不堪一击。”

      “那又如何,皇宫已被我掌控,传位诏书与玉玺皆在我手。”

      慕容泽望着不自量力的慕容恒,眼底最后一丝兄弟情分彻底散尽,只剩冰冷的杀伐决断。她缓缓抬手,沉冷下令,一字千钧,落地震响:

      “叛党作乱,祸乱皇城。”

      “全军听令——诛杀逆贼,不留活口!”

      令出如山,刹那惊雷落地。

      翊王麾下死士纵使抱定亡命反扑之心,可在百战精锐的铁骑面前,终究不堪一击。不过瞬息交锋,黑衣死士便成片倒落,尸横阶前,鲜血浸透白玉石阶,染红满地残雪。

      可身陷绝境的慕容恒,眼底却无半分慌乱溃败。他撑着摇摇欲坠的残躯,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锦帕,握于掌心。

      他抬眸望向阵前的慕容泽,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癫狂:“慕容泽,你以为你稳赢了?你大可不顾心头至爱,擒我入养心殿、向父皇邀功,这万里江山,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慕容泽眼底锋芒骤敛,心头骤然一沉,冷声质问:“慕容恒,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看完便知。”慕容恒笑意阴寒,转头将锦帕递予身侧的方玉麟,“方先生,劳烦将此物呈给荣王殿下。”

      方玉麟应声上前,快步行至慕容泽马前,抬手奉上锦帕,压低嗓音沉声禀报:“殿下,翊王挟持了小世子与瑞王妃。瑞王妃托我传话——在江山面前,她理解您的选择。”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浑身染雪,仓皇奔来,跪地急报:“殿下,不好了。小世子不见了。”

      阶前的慕容恒望见他失态模样,骤然炸开一抹癫狂大笑,笑声凄厉张狂,响彻风雪皇城:“慕容泽,你也有软肋,你也有束手无策之时。”

      “来啊!踏过本王的尸身去问鼎江山!有他们黄泉相伴,本王死而无憾!”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抉择,是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为重,还是至爱至爱的性命为重!”

      他喘着粗气,眼底尽是狠戾:“本王的人只留他们性命至申时三刻。去晚了,你便只能去落英崖,为他们收尸!”

      成亦见状,连忙上前急声劝谏:“殿下,翊王所言虚实难辨,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如今逆贼将溃、皇位唾手可得,您万万不可舍弃数年筹谋、即将到手的江山啊!”

      千军万马阵前,从无迟疑的慕容泽,平生第一次进退维谷。

      一边是筹谋数载的万里江山;一边是此生挚爱至亲。

      她手中紧紧握着信物,思索再三,沉声道:“江山没了,尚可再打。人若没了,世间再无其二。”

      “成亦,你率大军留守此地,清剿残余叛党,稳住皇城局势。龙骑营精锐,随本王前往落英崖!”

      话音落定,她即刻调转马头,黑马扬蹄,破雪疾驰。

      “萧楚陌,你错了,我怎会为了江山而牺牲你的性命,我的选择从来都是你。”

      …………

      僻静的厢房之内,风声穿窗,簌簌入耳,衬得屋内气氛愈发沉凝死寂。

      紫玉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身前挺拔伟岸的黑衣武将,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你说什么?落英崖是饵?”

      她喉间发紧,一字一顿,满是惊惶:“瑞王联合翊王、隐月族等人,将燕家军精锐尽数埋伏在落英崖周遭,专等主上入局,要让他此番有去无回?”

      真相如惊雷炸响,震得她心神俱裂。她再也无法镇定,转身便要提步往外冲,眼底只剩焦灼急迫:“不行,我必须立刻去告知主上。”

      身后的熊远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凝,将她死死拦下。

      他神色肃穆,眼底是看透大局的冰冷冷静,语气沉重劝诫:“紫玉,别去。”

      “趁如今皇城大乱,我们即刻离京。”

      “荣王此番,凶多吉少。皇宫逼宫是局,落英崖救人更是局。这是多方势力为他量身打造的绝杀死局,层层嵌套、滴水不漏,他今日注定落败。这趟必死浑水,我们万万不可再趟。”

      紫玉奋力挣开他的桎梏,肩头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信:“不可能。你胡说。”

      “主上算无遗策,运筹帷幄数年,手握京郊数万铁骑精兵,兵权在握、势压朝野,他怎么可能败?”

      在她心中,慕容泽从来都是稳握乾坤的王者,从无败绩,更不会落得任人围剿的绝境。

      熊远轻叹一声,眸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惋惜:“紫玉,荣王终究是血肉凡躯,是人,便有软肋。”

      “更何况,他身侧藏了叛徒。”

      短短一句,如坠冰窟。

      紫玉浑身骤然一僵,背脊发冷,声音发颤:“那人是谁?”

      “那日深夜,那人悄入瑞王营帐,全程面巾遮容,不露真面目。”熊远眸光沉沉,回忆着那日隐秘见闻,“但他言谈举止气度不凡,对荣王的用兵习惯、性情软肋、兵力布防了如指掌。”

      “此人,必是荣王身边人。”

      这番话落地,紫玉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主上身边竟还有叛主之人。

      长久的沉默后,她猛地抬眸看向身前的熊远,眼底泛起水光,她上前一步,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姿态放得极低:“熊远。”

      “你是燕世城麾下第一大将,燕家军上下皆听你调遣。”她声音哽咽,满是期盼,“我求你,帮帮我,救救荣王好不好?”

      熊远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动,却终究狠下心肠,缓缓抬手,掰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指尖,“紫玉,没用的。”

      “此番入京的燕家军,皆是燕世城一手训练的死士亲兵,只听燕氏嫡系调度,我虽为大将,却也无权私调。”

      紫玉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冰凉。今日之局,是他们为主上设下的天罗地网。

      “所以……当真无人能救他?”她嗓音沙哑,轻得像风,满是无力。

      熊远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大势已去,无人可逆。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保全自身,即刻抽身。”

      “我不走。”

      紫玉骤然抬眸,眼底哀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孤绝坚定。

      她抬手迅速擦干眼底湿意,脊背重新挺直,字字铿锵:“我追随主上数年,早已生死相随。他若身陷绝境,我绝不独自苟活。”

      话音落下,她转身取下壁上悬挂的短刃,利落系于腰间,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熊远大惊:“紫玉,你要去哪?”

      “落英崖。”

      …………

      落英崖崖高千丈,崖下云雾翻涌,风雪横冲直撞,卷得崖边枯枝簌簌作响。

      慕容泽率龙骑营精锐踏雪奔至崖顶,马蹄堪堪停稳,周遭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甲叶摩擦之声。下一秒,无数黑衣伏兵自崖边密林、乱石暗岗中尽数涌出,层层合围,刀枪林立,瞬间封死所有退路。

      风雪骤停,杀气漫天。

      崖边高石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站立身旁,慕容煊麾下大将左权身着铠甲,端坐如棋主,淡漠俯瞰崖顶困局,“荣王殿下,你终究还是来了。今日,你不该来的。”

      慕容泽勒马而立,目光扫过合围的伏兵,再落于高处云淡风轻的左权身上,瞬间通透全盘算计。

      “是瑞王指使你这么干的?把本王的人交出来。”

      “末将不懂你在说什么。本将奉我家王妃之命,在此伏击乱臣贼子,为我家殿下解忧。荣王殿下既然来了,今日就把命留在落英崖吧。”

      果然是计,“本王的大军就在后头,你以为你能杀的了本王吗?”

      哈哈哈,“援军不会来了。”

      左权眸色微冷,淡淡抬手,沉声下令:“放箭。”

      一声令下,崖边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同时抬臂拉弦。

      弓弦震响,破空之声刺耳轰鸣。

      漫天箭矢如暴雨倾泻,密密麻麻,射向慕容泽等众人。

      原本随行的精锐护卫,转瞬便倒下大半,尸身卧于雪地,触目惊心。

      慕容泽见状提剑亲自迎敌,长剑翻飞,寒芒纵横,顷刻斩杀数名近身死士。

      可就在战局胶着、兵刃相接的刹那,她心口骤然一抽,一股刺骨剧痛猛地席卷四肢百骸。

      慕容泽手腕一颤,紧握的长剑险些脱手,身形猛地踉跄半步,喉间腥甜翻涌,一口热血险些喷薄而出。她咬牙死死咽下,脊背紧绷,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眼底却瞬间蒙上一层惨白虚弱。

      身上反噬之症骤然发作,浑身脱力。

      数名精锐死士抓住破绽,弃了周遭缠斗的将士,提刀直奔慕容泽心口要害,刀风凛冽,夺命而至。

      慕容泽头晕目眩,气力溃散,手中剑招已然迟滞半分,根本无力全然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身影踏雪疾冲而来,速度迅猛决绝,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主上小心!”

      紫玉冲破层层兵戈阻隔,纵身扑至慕容泽身前,不闪不避,以单薄血肉之躯,硬生生替他挡下了数道致命刀刃。

      冰冷的刀锋狠狠刺入她的后背、肩胛,利刃穿体,剧痛刺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素色劲装,浸透脚下皑皑白雪,刺目惊心。

      “紫玉!”

      慕容泽瞳孔骤缩,心头巨震,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软倒的身躯,紫玉靠在她怀中,气息急速涣散,浑身血染,却依旧强撑着抬眸,望着他安然无恙的眉眼,艰难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主上……这是瑞王……的局……小世子……无恙…”

      她嗓音微弱破碎,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用尽残存的力气,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低声呢喃,“小心……身边……人……”

      话音落尽,她手臂无力垂落,眼眸彻底阖上,身躯软软瘫倒在她怀中,再无半分气息。

      慕容泽抱着怀中冰冷的身躯,指尖沾遍温热鲜血,心底某一处坚硬河山,骤然寸寸崩塌。

      麾下最后几名龙骑营将士尽数战死,尸身遍地,再无一人可为她挡敌。

      四面八方的伏兵步步逼近,刀枪合围,密密麻麻,将他死死困在崖边绝境,再无半分退路。

      左权自高石之上缓缓起身,缓步走下,立于合围兵戈之外,“荣王殿下,你输了。”

      “今日这落英崖,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慕容泽缓缓放下怀中紫玉的尸身,撑着残剑勉强站直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底痛色褪去,只剩一片死寂寒凉。

      她抬眸望着这天罗地网,心中藏着谜团--今日这手笔是萧楚陌为了慕容煊坐稳皇位,来算计她的吗?

      她身上的反噬不会无然无故的发作,今日她接触的只有那个信物,她缓缓的从胸口处掏出凤凰玉簪和长命锁,细闻之,果然是在这上面涂抹麝香引她发作,这世间也唯有萧楚陌了解她的隐疾。

      不及多想,一支利箭瞬间穿透她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身上,她身形骤然失重,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崖边巨石之上。

      剧痛彻底吞噬意识,身躯再无支撑之力。

      慕容泽身形一倾,顺着崖边巨石,直直向后坠落,沉入万丈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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