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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异动 祝 ...


  •   祝清泠屏住呼吸环顾四周。屋内窗牖都半掩着,用短短的竿子支住,裹着水汽的晚风悄无声息地钻进来撩动珠帘,叮叮当当的响了两声,在静谧的水云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住处可和“金银台”无法比较,只有三间屋子大小,一间堂屋一间书房一间卧房,都由珠帘隔断,一眼就能看个分明,根本无法藏匿什么。
      祝清泠步子放轻,挑起帘子进了卧房,只一眼就看见桌上摆着一个铜铸的小香炉。他立下判断:此物绝非是他所属。走近细看,这香炉虽小却做工精巧,花纹驳杂,俨然是一朵牡丹花开。这大富大贵的图案从祝家没落之后祝清泠便不再使用,现在看到更觉得有些可笑。
      人都没了,还要彰显什么地位。
      一缕烟袅袅升起,祝清泠定神嗅了嗅,这才分辨出来,这是养木除湿的熏香。
      便是上回远志着急分发到各位住处的香料。
      由于太玄山上的建筑几乎都是由木料做成,常受木虫蛀食,极易溃烂,太玄门生深受其害,所以不知从哪一代开始就有了调制这种香料的技术,此香料清淡宜人,香气亦可驱赶木虫,长期燃用大约可以使建筑多坚持个二十年。
      水云间以前也常用,不过都是涉川真人命令外门弟子每隔一日来这里点上的。
      祝清泠从来没在意过这种事情。
      而自从涉川真人仙去,便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
      祝清泠恍惚,他之前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件事:既无人管理,为何此屋在这一年内还如此完好?
      此时祝清泠在空置许久的屋里看见一个价值不菲的香炉,以及保养建筑的香料,着实是惊讶不已。
      大概他在外逍遥时,太玄山上有一人一直为他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吧。
      即使如今世间已没了祝清泠这个人,还“执迷不悟”地守在这里。
      哪儿来的好心人还惦记着他?
      祝清泠揉了揉心口,想把这点稍纵即逝的暖意贮存下来。
      他揭开盖子,发现里面的香料竟还未燃多少。
      点香的人刚离开不久!
      可会是谁呢?
      祝清泠回忆来时一路并没有遇见过什么人。
      而太玄上下都使用这一种香料,又让他从何猜起?
      是姑姑?
      这是祝清泠能想出来的唯一的答案了——普天之下,除了祝翕然再没第二个人还愿意为晚归的他在深夜留一盏烛火的。
      更何况是为死去的他留一方人间的住处。
      除了亲人,还能有谁这么念念不忘?
      可祝清泠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祝家上下无一不晓,祝翕然可是内心纤细脆弱到了极致,往往情愿一直逃避也不会迎面接受现实。旁人说她潇洒自在确实好听,可实则是胆怯回避。在与祝家断绝关系之后的许多年里,即使和祝清泠闲谈,她也从来不愿多说祝家的事情,连带着祝清泠都三缄其口。
      祝翕然曾经这么告诉过祝清泠,“有些事就像一根刺扎进你的心窝里,你提一次这根刺就像被拔出来又再次狠狠地扎进去一样,更深更痛。”
      “何苦再折磨自己。”
      如今她能主动承认祝清泠的死讯已经实属不易,恐怕这十年之内都不会开口再提“祝清泠”这三个字,以免被那根刺颠来倒去地折磨。
      所以就更不用提她会踏进水云间为屋子熏香这回事了。
      祝清泠坐在香炉边抓耳挠腮,把唐安止异常白皙的皮肤抓出了几道红痕,竟还有点灼烧般的疼痛。
      半晌,思索无果。祝清泠把找来的《无念》塞进怀里,拨开随风摇动的珠帘出了水云间。
      认命道,“我还是去讲学吧。”
      至少比找香炉的主人要简单许多。

      翌日,当祝清泠拿着书带着一脸赴死的神情走进遗世堂时,学堂里竟空无一人。
      他站在门口愣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日头。
      确是辰时啊。
      正满心疑惑时,白术从远处来慌慌张张地扑到他面前,“师,师父!大事不好了!”
      大事?
      祝清泠难以置信。
      “还有比我讲学更大的事?”
      他抚了抚白术的肩膀,一副安然神态,道,“淡定。”
      另一边香柏也急匆匆地走过来,祝清泠刚想一同安抚,却听他道,“师父!夏余有魔修出没!现已有五人身亡!”
      啥?
      祝清泠在和煦的日光下打了一个哆嗦。
      “魔修?”
      是我理解的那个魔修吗?
      天下太平,已经十多年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
      “是!”香柏应道。
      “那些个魔修当年不是早已经被四大门派镇压了吗?修真之人以修魔为耻,怎么还会有人走此歪门邪路?”
      祝清泠胆寒,当年魔修肆虐人间,多少无辜百姓和仙门子弟遭其毒手,那横尸遍野的惨象,祝清泠实在不敢回忆。
      “一位姑娘上太玄山向我们求救,说她一家都被魔修吸干了精血。”
      “姑娘?”
      祝清泠眼睛一亮,原本皱成小山似的眉头舒展开来,神情瞬间柔和不少,他温声道,“她可有受伤?”
      “没有。”香柏堪堪答道。
      祝清泠把手中紧攥的《无念》扔在书桌上,推了推香柏的后背,“快带为师去看看!”
      香柏引他到达岁华堂时,师兄弟们已然聚齐了,祝清泠目的明确,一眼就看见了那位着着红衣的姑娘,再走近一看,竟是他刚重生时遇到的好心村姑。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祝清泠叹道。
      不对,这夏余也太小了吧?
      只见那姑娘正眉眼低垂,默默流泪,用一块手帕擦拭脸颊,楚楚可怜的样子引得祝清泠一阵心疼。
      再看身边坐着的这几位,金不留满脸焦虑,脚下还不停地跺着小碎步,实在不尽文雅;祝翕然则毫无表情,双眼空洞,端着一盏茶在嘴边停了许久;最可恨的是沈含霁,明明就坐在姑娘身边,却直直地盯着金不留身后的柱子。
      那柱子上有什么?有龙还是有凤?有金子还是银子?
      这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主动去安慰那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实在是没有善心。
      那就只好我来了!
      祝清泠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红衣姑娘注意到这边,抬眼恰好和祝清泠对视,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唐真人!”
      这一声唤才叫身边的三个人回过神来,极其敷衍的叫了一声“掌门”,便又不说话了。
      “姑娘莫急,将你所看到的慢慢道来。”祝清泠语气温柔,安抚道,“太玄定竭力为你讨个公道。”
      “是。多谢唐真人。”姑娘点点头,渐渐止了泪,声音却依旧带着哭腔。
      “今日本是不出门的,因为弟弟将要去提亲,我便先去布庄为他准备新衣裳,回村的路上便见到天上阴沉沉的一团,原以为是要下雨,后来赶回家里发现……”红衣女子又揉了揉眼睛,才接道,“发现一家五口全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像被抽干了似的,就……就剩了一张皮和骨头,连衣服都衬不起来了……”
      香柏在桌上上了一盏茶,祝清泠听得认真也没喝,只把一只手按在上面,强忍住不打哆嗦。
      对于红衣女子描绘出来的场景,祝清泠无法不恐惧,他修为既不高深,人缘也不是很好。上辈子在仙魔混战里,只有姑姑和师父在分神保护他,虽然沈含霁也曾出手救过他一两次,但那绝对只是出于不忍而已。若是魔修当真卷土重来,那祝清泠只有乖乖躺下被蹂躏至死的下场。
      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一阵,祝清泠又正了正神色,终于有了点掌门的姿态,“沈师弟,你看这可会是魔修所为?”
      被点到名字的人一愣,与祝清泠对视一眼又立马撇开,“吸人精血,阴毒至极,如若不是魔修,那也必是什么邪物。”
      金不留点点头,“沈师弟说的是。不过近来‘天罗’并没有异常,可见不是什么邪物作祟。恐怕……”他的语气低沉下来,“恐怕真是魔修卷土重来!”
      此话一出,祝清泠按住茶盏的手骤然收紧,沈含霁淡淡地瞥过来一眼,他又不露声色的放松了五指。
      “究竟如何恐怕还是要亲自去看看。”祝清泠端坐,“命案已出,恐怕不会安宁了。”
      “掌门说的是。”金不留又接话道,“有一起就会有第二起,我们要赶在他们作恶之前将他们擒住,这次最好斩草除根!”
      嚯!
      祝清泠嘴角抽了抽。
      这位金师兄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
      下山?
      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用去讲学了?
      祝清泠压抑许久的心情突然明朗起来。
      虽说魔修复苏是件难以解决的事情,但总归与三大门派都脱不了干系。
      这样算起来,下山和稀泥可比讲学简单太多了!
      想到这里,祝清泠广袖一挥,吩咐堂内的弟子道,“回去准备,明日辰时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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