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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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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巾帼的判断力一向出众,尤其是在别人难以决断的事情上。
她的确没有猜错。
吴铮风流半生,很少吃瘪,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让别人不爽。然而自从碰上纪珩,也终于有人叫他不爽了。
其实说起来,吴铮当初对纪珩并没有动什么歪心思。他身边倒是不乏玩得出圈的人,男人和男人之间那回事儿,也不能叫他惊奇。他对纪珩上心,说好听点,那纯粹是出于审美。他此前一向认为男人就分两类,不是小白脸就是糙老爷们。自从见了纪珩那一面,他才知道,这世上还真有一类人,叫做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身书生气,却不呆板;一派清秀斯文,却不柔弱可欺。拿君子形容他,太过死板;拿才子形容他,也嫌矫情。拿美男子形容他,又嫌那许多脂粉气。
吴铮心里惦记上了,就三天两头把严荣慎母女连同纪珩一起拖出来吃饭。渐渐地,比起和吴铮吃饭,宁愿献身社会主义科研事业的严荣慎不肯来了。再然后,吴铮就干脆把严颜也忽略了。他把纪珩的课表牢记于心,一有空就找来,带纪珩出去吃个饭,添补下生活用品。
纪珩本就客气,被吴铮拖去几次,发现严氏母女都不在场,就慢慢开始拒绝。吴铮是什么人物,他哪里怕被拒绝。纪珩不肯跟他出去吃饭,好办,他就给纪珩弄个兼职,搞个实习,依旧妥妥地把纪珩留在身边。
一开始吴铮这么做,倒也不为什么。一方面他本来就是爱做人情的人,另一方面纪珩他看着着实顺眼,跟纪珩在一起他也总觉得清爽,别的他不会多想。
吴铮心里本来没个谱,可纪珩不一样。
纪珩早几年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和自己一个发小暧昧多年,高中毕业前两人差点挑明,却时机不对,阴差阳错,反而没法再念往日的情分,彻底分道扬镳,一段感情莫名地没了结尾。
自从吴铮总在他身后追着,纪珩就暗暗猜度过吴铮是个生不逢时,腹黑猥琐的老Gay,不得已结婚生子,过后又忍耐不住,抛妻弃女。纪珩听说过这样类型的人,也听人警告过,对这类人能躲则躲,一旦沾上后果不堪设想。可后来吴铮给他提供了颇多便利,他便懒得再躲。小纪表象温润,实则是个野心家,见吴铮其实很爱女人,也并没有向他提出过什么过分要求,既然有的利用,那么不用白不用。再说了,被吴铮这种天生殷勤狗腿的人追着捧着,让小纪的虚荣自恋心理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吴铮这人是比较殷勤,可他也不是傻子,时间一久,他就发现纪珩看着彬彬有礼,实则难以亲近。无论他怎样放下架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横亘在那里,总是混不到勾肩搭背的份上。纪珩似乎是有意跟他保持距离,一开始喊他叔叔,他不肯,让纪珩换个称呼。纪珩那时候正好在他们单位实习,跟在他同事手下做事。纪珩称他同事作老师,于是也同等对待,叫他也是老师。吴铮虽然还是不满,但纪珩这么喊却着实是合理,尤其在单位里,这么喊才说得过去,他也就只能认了。等到后来,吴铮终于意识到这几乎滴水不漏的小纪实际上就是传说中龙阳分桃断袖的那么一类人的时候,他就更想不起来要去计较称呼了。
事到如今,吴铮其实已经记不得当初是怎么发现小纪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了。他是见过世面的,这种事对他来说有点出圈,但并不稀奇,可他的确从来没把形象健康正直的纪珩同学和这种事联系在一起。等他终于悟出来小纪其实喜欢公的,还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反正吃惊是有的,另外还有一种莫名的暖洋洋麻痒痒的感觉,伴随着那种感觉,他就模糊地想,难怪我刚见纪珩那时候,就觉得心里在挠,原来这不是我出了问题,而是他有问题啊。
老不正经的吴铮一旦习惯了小纪的性取向,就开始拿这个话题开玩笑。纪珩一般都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调调儿,这个话题却总能挑起他的怒气,吴铮屡试不爽,就不知道收手,直到某日纪珩忍无可忍,在吴铮公然调侃他的时候温柔一笑,揪着他的领口就吻了上去,把万花丛中走,从来没失手的老流氓吻傻了。等吴铮意识到纪珩早就放开他,端坐在前欣赏他的窘态时,他猛地站起身,本想着该假装勃然大怒,然后继续调笑,可却僵在了那里,不由自主地回味那一吻。他不得不承认,小纪这颇霸道的一吻,竟然让他很是享受。
老流氓这番心理活动纪珩自然不知道,他只是微微扬着脸看着,嘴角挑着,心里却都是算计和腹诽。他其实很恶心这一吻。纪珩的趣味很特别,他自己本就是干净清秀的小男生,可他喜欢的也是干净清秀的小男生。有句经典的话说小Gay们的爱情可以跨越性别却不能跨越一零,而纪珩却大概属于传说中那种两受相逢,必成一攻的类型。吴铮这种满身烟尘气又在女人堆里打滚的老男人,让纪珩本能地觉得不洁。他没想到这一吻适得其反,恶心到了自己,却没恶心到吴铮,反而让吴铮满心以为这是两厢情愿。
很久以后,吴铮跟着纪珩弄熟了Gay圈的种种,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个潜藏的Gay,因为传说中直男掰弯是个类似徒手撕鬼子的桥段,虽则文艺作品可以大肆表现,但按照现实逻辑和概率来说都是比较罕见的。而他这个没出息的疑似伪直男,却居然被人报复性地亲了一口之后就痴痴地上了钩,满脑子言情戏码,非要拉着小纪跟他一起风花雪月,良宵苦短。
碍于固执的审美观,纪珩虽然并不是守身如玉的类型,却很不情愿跟吴铮厮混。他倒是承认吴铮也算是相貌堂堂,放在Gay圈估计也会很受欢迎,可这老男人实在无法和干净清秀四个字沾边,小纪对着他实在很难动情,他一举一动激发的都是小纪另一面的雄性本能——保护领地,维护尊严。
吴铮绝对不是个君子,纪珩的反应让他很是跌面子,有天他有几分故意地借酒乱性,跟纪珩撕扯了一番,混乱间扯断了纪珩脖子上的红绳,一块白玉飞了出去,玉质的声音跟大理石的地面一触,清清冷冷,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纪珩一脚踹开吴铮,起身捡起那块玉。
吴铮终于从装疯里清醒过来,道:“没摔坏吧?”
纪珩懒洋洋地看他一眼,道:“摔坏了,不过也不怪你,这红绳磨得太久了,早就不结实了。”
嘴上那么说,其实纪珩还是心疼的。那是一块玉蝉,洁白无瑕,小巧玲珑,雕工精细,是他母亲精心挑的,老纪还特意拿去开过光。纪珩从高中起就挂在脖子上,每天摩挲着,早就生出感情来了,这一摔自然心痛非常。他往地板上一坐,手里握着玉块,慢慢摩挲着纹路。
吴铮有些没趣,点上烟抽了一阵,才硬着头皮挪到纪珩身边,也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抚着他的背,像是给他顺气似的大力抚摸着,道:“别难过,戴的什么,我再给你买。”
伪君子一言既出,也算是驷马难追。吴铮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可就没再见过那么小巧又那么白净的玉蝉。纪珩本来也并不是十分计较的人,吴铮若是买得到呢,他自然愿意戴着,可吴铮若是买不到,他也无所谓。他既然无所谓,吴铮也就渐渐懒了,慢慢也就忘了这桩事,日日还是以调戏小纪为要务。
纪珩那边跟家里说丢了玉蝉,被顾明玉一通教训。顾明玉虽然疼爱独子,但有时候脾气太急,缺着点心眼。纪珩对家里不甚依赖,但他一面读书,一面兼职,还要应付吴铮,不堪其扰,每每和家里联系,都想听点宽慰人心的。可顾明玉听到他任何一点不顺或不是就只会着急,话说得总不入耳。纪珩终究年轻气盛,甩了电话,一段时间不肯和家里联系。吴铮听说了,便好言好语地捧着,哄着,纪珩也跟他纠缠累了,竟然就这么松了口,让他得了手。事后证明,吴铮不仅不符合纪珩的审美,别的方面也不对盘。纪珩的身体仿佛抗议似的折腾,先是受了凉,接着又非常狰狞地上了火。纪珩年轻不知道保养,疼就忍着,以为过个三五天就好了,却不想这一场火气竟然发展成高烧。直接进了医院。
也就是这一场病,既是从吴铮所起,也成全了吴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