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爱》小林畅月

2、第二章 沈

　　沈容来木鹿镇后一个月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木鹿中学的一切正如姜幸宇信中所言并未有大的变化，旧校区的翻新也只不过是重新粉刷了外部墙面，右侧还未粉饰完毕，露出了光秃秃的墙体，活像被撕裂了开来，浅绿色的墙面融入了无云的背景之中。
　　被保安拦在了校门外，所幸快要放学了，沈容也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风吹来了郁结成团的乌云，皱皱的天空委屈地挤下了两滴泪，沈容突然觉得喉咙发痒，摸索着想从口袋里掏出烟抽，还没点上，一场蓄势已久的大雨突然落下，可明艳艳的阳光却从雨丝间透出来了。
　　不久，沉寂的校园逐渐沸腾起来，鲜活的、逼真的、灵动的一个个灵魂从校门口冒出来。
　　沈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姜幸宇，看来是刚刚下课，腋下夹着老旧的公文包，明明瘦弱，却还依旧习惯穿着浅色宽松的衬衫。沈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这个稍微有些佝偻的男人，他什么时候戴了眼镜？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体不好吗？
　　沈容收回烟盒，仰头望天，心中有颇多疑问，攥紧的掌心中也渗出了汗水。雨水滑落在头顶的遮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突然回忆起一个冬天，姜幸宇裹得像个蹒跚的企鹅，他从背后揽住沈容的腰，惊慌间二人重心不稳，一同跌到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许多记忆明晰了起来，滑稽的黄色针织帽，冻红的鼻头，苍白的指尖，呵出的雾气，就连姜幸宇右颊上一枚小小的痣也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沈……沈容”
　　姜幸宇抿了抿唇，像是在酝酿着好些话语.
　　面前人的形象与记忆重合在一起，沈容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记忆.

　　“吓了我一跳，居然在那里碰到你了，还真是巧。”
　　“这段时间有点忙，其实早该来的…”
　　服务员适时的端上餐点，两份荞麦凉面和杏仁豆腐。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学生们很懂事，所以工作也不太辛苦，个别调皮的孩子，稍加管教也能恢复秩序。”
　　“那你呢”
　　“前段时间的工作也算正式告一段落了，”沈容干脆的说，“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调整工作状态。”
　　姜幸宇几不可闻地唔了一声，把注意力投向凉面。纤长的手指苍白的吓人，有些费劲的挑动着面条，沈容有些懊恼不该乱替他做决定，他明明喜欢吃的是，是……
　　沈容悲哀的发觉，那些年，都是姜幸宇绕着他转，而自己几乎从未花过心思在他身上。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了，”姜幸宇突然嘟囔道，像是自言自语。“我是指那封信，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没有收到，所以才迟迟不露面。”
　　“有很多事情，搬家，工作交接，乱七八糟的。”
　　沈容顿了顿，补充道:“抱歉，我至少该打个电话来的。”
　　“到时候我一定去拜访你的新居的。”
　　“悉听君便。”
　　“你怎么带起眼镜了？”
　　“其实一直有点近视，前一阵子就去配了眼镜，会不会太傻气了奉志总是取笑我更呆了。”
　　“完全不会，更有老师的气质了。”沈容把冰凉的杏仁豆腐送入口中。
　　姜幸宇抬头冲他露了个羞涩的微笑，沈容才发觉其实他身上那种如清风的气质并没有变化，在他的记忆中，姜幸宇似乎都是这样俊秀温柔的形象。
　　两人走出餐馆时，天已经放晴，暮色流金。闷热的空气被新雨疏导开来，似乎也没有前几天那么潮湿了。零星有残余的雨滴从叶间，遮雨棚上，屋檐间落下，像是天空的心跳。
　　姜幸宇叼着烟在前面把半干的伞展开又收起，留给沈容一个侧脸，金黄色的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勒，杏色的衬衫像是从天上剪下的一小片云霞。火光点点，白烟冉冉，一呼一吸之间，仿佛在创造一个暮景。
　　“去看电影怎么样。”
　　“不了，到时候叫上奉猪他们一起，两个大男人一起看怪怪的。”
　　“也对。”
　　两人无言的走到车站，期间只有姜幸宇过分粗重的呼吸声。
　　“姜幸宇。”
　　“嗯”
　　“我回来了。”
　　姜幸宇讶异的瞥了沈容一眼，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
　　“应该会呆很长一段时间，也或许，就不走了。”沈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半真半假的承诺道。
　　“谢谢你。”
　　“为什么？”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