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爱》小林畅月

1、第一章 “得

　　“得知今日你回国的消息，我早些时候便想着是否要与你联系，原谅我还是不惯用那些新潮的交流设备，如果给阔别已久老朋友只是发上一封邮件，原谅我良心难安。”
　　沈容读到这里，顿觉胸闷气短。他从杂乱堆放着的纸箱中起身，打开了窗户，温热的风裹挟着露水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屋中的霉味。
　　“你不在的这六年里，舍妹的病情已逐渐有所好转，（她也曾向我询问起你的近况）；文焰和奉志经营的旧书店如今也逐渐走上正轨，上个月甚至有电视台的制作人提出要采访他们，书店的地址就在我附的名片上，相信他们二位也像我一样思念你；有个不幸的消息是楚教授，他在去年的九月去世了，孤独寂寞地在家中上吊自杀，其实之前他就总处在魂不守舍的状态。他无儿无女，我们一群学生替他处理了后事，收拾了遗物。有机会的话，你也该去看看他。”
　　沈容一手攥着信纸，胳膊杵在矮柜上，熟悉的笔触陌生得让他的脊背泛起一股凉意。姜幸宇在信上还提到了不少朋友，可沈容思绪空空，只对那些人名残留有浅浅的印象。
　　“我有时也会在网上寻找你的消息，看到许多关于你的报道，心中就会涌出无限的感动。可不要笑话我，看到你实现梦想的样子，比起我自己而言来的更为幸福快乐，这或许就是文焰常说的‘共鸣’吧。”
　　“我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木鹿中学的高中部任教，这里的一切都和我们那会儿别无二致，设备老旧是最让人头大的。现在正是学生们的午休时间，我溜到了杂货铺后的废弃仓库里来给你写信。虽长久没有联系，但总觉得以前读书的日子并不遥远，特别是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生活和工作。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能够心中毫无芥蒂地触碰着一段段过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尽管教书的日子过得轻松而愉快，学生们也很用功，但每天都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当别人大步前进时，似乎只有我还在前后瞻顾，原地踌躇，担心会在前方跌倒，我摸索着前行，未来对我而言就像一片迷雾。”
　　沈容突然放下信纸，用力搓了搓略显倦态的脸，像是在强制将什么会让他脆弱的情绪剥离，热风掠过薄薄的信纸，放在最上面的两张微微颤动。
　　“不小心就把抱怨的话说多了，还请把上面任何让你不快的内容忘掉，我不愿给你带来任何的心理负担，这并非我的初衷。木鹿中学仍在原址，只是扩建翻修了部分高年级旧校区，校门前的车站和便当店都没有大变，我们的恩师得知你回国的消息后，也盼望着能够同你会面。如果你愿意，不妨百忙中抽空来一趟，我们都很想念你。”
　　沈容把信纸原封不动的装了回去，在冰箱中取出波本酒，倚在窗框边，不再去回顾信的内容而是反复把玩着随信附带的一张名片和一张手写的纸片。他边喝酒边看着端正的有些幼稚的字体，目光又像是聚焦在别的什么地方。
　　酒喝了四分之三后，沈容更为振作了一些。玄关处传来叩门声，沈容趿着拖鞋开了门，是房东。他误认为沈容是木鹿镇的新客，介绍了码头、夜市和木鹿寺等景点，并热心的附赠了地图和鸡肋的小手册。送走房东时已经到了饭点，沈容并不准备外出解决，只准备用泡面来应付。很快，调料包的化学香味取代了木鹿独有的湿热气息，沈容突然想起姜幸宇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方便食品，但却在学生时代总愿意陪着自己在废弃仓库里吃泡面。
　　闭上眼睛，嗅着波本酒的谷香与味精混合的气味，沈容陷入久违的心安中，他不知道是木鹿给了他家的归属感，还是姜幸宇那封信让他开始有所期盼。
　　姜幸宇……
　　木鹿……
　　幸宇……
　　沈容开始尽力回忆过去的事情，关于木鹿，关于姜幸宇，想到只觉得喉咙干渴却还是思绪空空，那些曾经无比生动的，现在都像是在读某本晦涩难懂的大部头。
　　过去无声地出走，回忆也跟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