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无此声》林知森

3、第 3 章 花灯节。

　　花灯节。
　　瑞安城张灯结彩，热热闹闹，万人空巷。夜幕一降临，大道上灯火通明。我扮作丫头模样，跟在三哥身后，手里小心提着亲手做的兔子花灯。
　　“小心别丢了。”三哥一把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骨节分明。
　　“你没发现，我们身边的都是年轻女子吗？”我嗤嗤笑道。
　　三哥也笑了：“可见瑞安的姑娘都很热情的。”
　　“她们的花灯，你可还是别收的好。”我好意道。
　　“哦？这有什么讲究？”
　　“收下了花灯，也就收下了女子的心意。”
　　“那你这花灯，可是要送给谁的？”三哥突然站定，星眸看着我。
　　我有些害羞，并不说话，甩开了他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三哥跟在我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咕囔一句：“送给我的话，我会考虑考虑的。”
　　“三哥又说笑了。”我回头瞥了一眼。
　　越靠近秋水河，人越来越多。桥上人多得惊人。
　　前面一圈人围着，不知道是怎么了。
　　“啊啊啊是叶大少爷啊！”一个少女飞奔过去。
　　“天哪是叶大少爷啊！”一个老婆婆拄着拐杖往前走去。
　　“叶哥哥，叶哥哥！”六岁的女童拍着手拿着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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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知道什么是“看杀卫玠”。
　　我视死如归地朝身后被一群女子包围的三哥眨了眨眼睛，大声喊道：“三爷，我先行一步。按约好的时间约好的地方再见啦！”
　　“你别……哎你们别挤……”
　　料三哥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我将花灯互在怀里，拼命往前挤。
　　看见了。
　　他站在桥上，看着河中三三两两的莲花灯，周身带着些寂寞的味道。方圆一米，却是被三个壮汉给隔开了。
　　“叶少爷！看这里。”左边的粉衣少女挥着手中的花灯，好不兴奋地用力喊道。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这里。
　　他在等谁呢。
　　我定定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嘴角微微张开，似是在说什么，又忽得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仿佛三月的春风拂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寰宇中仿佛只剩他与我。在五颜六色的花灯的映衬下，他却透明地快要消失一般。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似的。明明只有这么一点距离，却再也迈不开脚步。
　　大胆如我，也问不出口，他那日究竟为何没有来。
　　听说最近叶大少爷不知从哪救回来一个唤云歌的倾国倾城的少女，如今正放在身边当小丫鬟。
　　云歌，云歌，名字也洒脱。最让人心焦的是，据我掌握的第一手情报，那个云歌，生得端的是倾国倾城。
　　人潮渐渐更拥挤了。手中想要交给他的兔子花灯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也被人流挤向后方。
　　传说，花灯节这天的戌时心爱的人儿在秋水河上互换花灯，一定能终成连理。
　　虽然我不信命与运。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挤开人群，拼命捡起了花灯。
　　花灯的芯儿灭了，纸已经被踩得不成原形了。
　　我护着花灯，努力挤到护卫前。
　　护卫正想拦我，却被丞哥哥止住了。
　　我现在一定特别狼狈。衣服也好，头发也好，故意在脸上涂的灰也好。任谁也认不出这是杜府大小姐。
　　一定和那个云歌没法比吧。
　　我鼓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单手把破破烂烂的兔子灯递了过去，眼睛看着秋水河上的流水，并不看他。
　　良久，手中忽得一轻，忽得又一沉。
　　人群中发出一阵女子的尖叫。
　　我余光一瞥，只见手中一盏精美的莲花灯。
　　丞哥哥故意清了清嗓子，眯着眼睛大声道：“快拿回去与你家小姐。”
　　我心下一阵狂喜：“是。”

　　回程的时候，三哥伸手想看我的花灯。
　　我死死护着它。
　　三哥幽幽问道：“妹妹的花灯，可是赠与了良人？”
　　我并不说话。
　　“……叶丞？”
　　我心下忽得一惊，侧过身子抬起头看三哥。
　　他的泪痣在夜晚的灯光下越发妖娆而神秘，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原来那日梅林我遇到的，是三哥。
　　我心中又是一阵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