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78、大火 湘

　　湘铭不知道她逃走以后事务所就起了大火。伽严不抛下王小姐独自逃走，烟火封闭的阁楼里她终于承认她用了药，两次，都是。

　　她说她是受了张俊的胁迫。但是她也是爱他的，从小到大。

　　孩子，是谁的？

　　不是你的。不知道是谁的。

　　什么都解释清楚了。他是被暗算的。可是，又能怎样呢？

　　大火封闭了门窗。他从天花爬出去，抱着生死不知的王小姐。站在浓烟滚滚的屋顶，他向下四望，他不知道下面围观的人里有没有她。

　　烟雾太大了。

　　没有人能来救他。浓烟滚滚，他悲仓四顾。他抱着人一起往下跳。

　　他挂上了她最爱的玉兰树。

　　两条街外，湘铭坐在飞驰过来的车上，望见他在跳。

　　他不是一个人，他始终抱着那个女人。

　　但是这时候她没心思顾及别人。她只是发出一声惊叫。

　　在她的哭声里，张会长肝肠寸断。

　　伽严没死。这场事故似乎也没有殃及旁人，小妹不在，妈妈也去看二哥了。只有那个多余的烦人的王小姐死了。

　　他的清白，也随之没有了。

　　那棵玉兰树救了他，关键时刻。它只是让他断了几根肋骨，腿也骨折了，有一些轻微脑震荡，另外树枝戳伤了肺叶，他几乎不能说话，一说就是疼。

　　他的伤或许很快就会好。但是心里的伤是不会好了，因为湘铭不在。

　　湘铭给他办了入院的一切手续，可是她不在他身边。

　　他怎可以忍受这样的孤独。

　　湘铭没来面对他。他不知道她其实来过，那时他刚刚醒来，他还迷糊着，他问，王，王……

　　妈妈告诉他王小姐死了。他又昏了过去。他流着眼泪。那时湘铭就在旁边站着。他没有看见。

　　他爱她，他对别人好。要么就是他其实是爱别人的，只是他不知道。

　　他爱她吗？他不曾说过他爱她。原来他爱她也只是臆想，他对她，在这一点上倒是诚实的。

　　所以她能给他的，只是一封签名了的离婚协议书。

　　她不再来看他了。再看，也无非是心痛。

　　伽严在得知这一把火乃是日本人报复所放之后笑了。他把报纸扔在床头柜上，盖上了那封他不曾看过的离婚协议。

　　妈妈日夜照顾他。妈妈说，离就离吧，又不是找不着。

　　妈妈第二天就带了一个远房表妹来。表妹爱慕他很久了。

　　小表妹照顾了两天就哭着走了，因为他脾气太怪，动辄不好，就要骂。

　　小妹说，我去叫湘铭回来。

　　伽严说，别去。

　　她不要他了。她不要他，他就分外要珍重自己，因为除了这点尊严，他什么也没有。

　　他难道不可以没有她吗？一个女人而已。他想。

　　于是他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自己照顾自己。摔倒跌倒多少次没有她扶，没有她抱，他也一样过来了。

　　仿佛总有她的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望着，他想要她知道，他自己能行。以前他要她照顾他，不是因为他自己不行，而是因为他爱她。

　　他就是那样用近似折磨的依赖来表达爱的。

　　但是他没想到警察忽然来了，他竟然被控是杀死王小姐的凶手。她身上检查出了致死原因，是药。

　　看来张会长还是不肯放过他。

　　没关系。他可以让他进监狱，那么他就可以在监狱里康复。他不会输给情敌，任何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