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77、承担 湘

　　湘铭把他的图纸以及资料都拿过来，扔进火盆里。

　　她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应该，再画一个。

　　伽严开始动笔。他忽然有了自信，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桥了。

　　伽严去了一次协会，回来说，存在协会的老图，竟然丢了。是谁在帮我么？

　　协会让他就大桥事故做技术说明。这相当的难以抉择。他既不肯失去他的事业，也不肯失去他的诚实。

　　参加说明的那天他没有起床。湘铭说，你好好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好了。

　　她找了张会长帮忙，她也找了李先生同她一起去作所谓的说明。那样一个失误，只要不说出来，没有人会想得到的。

　　会上的时候她想起昨夜他对她说的话。他说如果他失去了职业，她还会不会跟着他受苦。

　　湘铭说，不能做设计师，那就去学校里做讲师，或者帮人画图，只是不署名。是要辛苦多了，可是也不是没有希望。或者，我们可以去德国读书。

　　伽严在她怀里很久才睡着。可是他半夜起来，又去了工作室翻图。她没有办法，她给他的水里，放了一颗安眠药。

　　他醒了么？他会生她的气么？

　　没有关系。他要他的诚实自尊，她可以少要一点，因为他要得太多。她不是不诚实，她不过是只是没有说完而已。

　　会上自然有李先生据理力争。因为这图他也有第二署名，所以伽严的因病没有出现，并不多引人注意。

　　大家的焦点，还都在日本人会不会跨过山海关上。如果会，那么今后的设计，是不是应该做好准备工作。

　　会议间隙李先生说，放心吧，有我呢。

　　他现在自己开了事务所，生意不错。在伽严手下几年他得了不少业内人脉，大家都认为他比那性情古怪的楞三好相处多了。他现在有了家底，就敢对她说，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的。放心吧。

　　湘铭不放心。她怎么能放心呢，她家里还躺着个他。她回去，该怎么面对他。

　　她替他做了选择。他一向要强，最讨厌女人替他做出选择。

　　湘铭没想到自己回家，看见的却是一副意外的情景，他和王小姐，他们的躺椅上。

　　湘铭忽然觉得轻松，因为她不用跟他解释了。而且她也不想听他解释了。

　　但这一次他却拉住她，他说是把王小姐错当成她了。可是王小姐那么大的肚子，怎么可能错。

　　他又一次犯错，连理由也是一摸一样的。没必要听了，他再说什么，也都不会入耳了。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是你把她留在家里的!

　　湘铭没有反应。她关上了耳朵也关上了门。

　　她望着自己的小间阁子一样的卧室。这是她曾经最恋的鸟笼，没有之一。

　　好了。要走了。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有一点证件不可不带。

　　还有那一张放在床头的照片，她和他一起捧着奖杯。她想了想，把照片抽出来，带走了。

　　那是她一段时间的学习与成长的纪念。

　　那张照片，她终于还是撕下了一半。因为她要走，他堵着门，不让。

　　他终于在她这里丢掉了尊严。

　　湘铭撕掉照片，丢下了那有他的一半。然后她把剩下半张放进口袋里，然后从窗口爬下去。滑过二楼，她最后看了那画板一眼，然后轻轻下跳。

　　她不再看她的花园。她出门去了。她连她的自行车都没有要，她逃离了她的鸟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