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79、越狱 湘

　　湘铭说，他怎么可能杀王小姐呢。他是那么爱她的。

　　张先生说，你放心吧。我托了人，很快就放出来了。听说他在监狱里天天跟狱卒要肉吃，弄得人家很没办法。

　　湘铭说，那就是他呢。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他的错。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张先生说，你真的准备去美国，不回来了吗？

　　去是要去，湘铭笑，也不是不会回来。道森先生请我去做他的基金会的副总，大约还是要负责中华片区这块儿，我去参加培训，过一阵，还是要回来的。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还是愿意回养育院去，做个代课老师。只不过，时间不对了。

　　张先生可不愿意替道森白忙一场。没有办法，想留下她，只有用那个人了。

　　过了两天，湘铭对张先生说，越狱？他怎么可能越狱呢？他不是……

　　但伽严是真的越狱了。他不得不随张先生的心愿越狱，因为他得知湘铭要走。

　　他必须赶在她的那一班飞机起飞之前赶到机场。

　　然而他却被人堵在机场外面，眼睁睁看着飞机飞走了。

　　那一瞬间他对着飞机去后的天空留了满眼的泪。

　　但是湘铭没有登上那班飞机。她在找他，在他被警察合围的时候，她把他拉上了车。

　　她开着车从人间开出去。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不管，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望着她，她开车的样子简直帅极了。

　　早该给你买车的。他说。

　　然后咳起来，他的肺疼，他边笑边咳。

　　湘铭没有流泪。她知道自己，始终还是要走的。

　　这一次她不打算回头。她不看他，一眼也不看。

　　伽严却是在不停说话。他忍着疼，说，你是要带我去哪里呢去哪里也行，交给你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因为你做主了。我都听你的。满意了吧。。。你这是要开到哪里去，西山吗？西山不错，就是远。啊，这家吗？这家院子不错啊。你等等，你抱我一下，我走不动。

　　但是她只是自己开了车门下去，他听见她对房东说，有劳您了。

　　谭小姐你放心。那人说，我们家从东北逃来的时候你给我们帮了大忙，您先生在我们家里一定安全的。就算北平那伙子警察来我们也不怕，他们一贯就是欺负人，我们同乡们也不会答应的。

　　伽严在外人面前，倒是沉默严肃。等着他被人扶进了房间躺好，才仿佛显露了真面目似的拉住她。

　　这里吗。他说，也好的。不过你要留下来陪我。

　　他说，你看，这是什么。

　　他的怀里，拿出那一只圣诞袜。那是他从火场带出来的。摸出里面那一对袜子来，他说，帮我穿上吧。山里可冷了。

　　她不肯，她要走。他抱住她，总想说话，后来说话也不利索了，他只抱住她，他去解她的衣服。直到她的耳光，把他打成了她怀中的石像。

　　湘铭把他放在床上，然后默默的走了。

　　此生第一个耳光，碎裂的人，许久不曾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