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73、家乱 伽

　　伽严没有想到，自己的不顺，只是吴家不顺的一个开端，因为接下来一连遇到了三件事情：

　　一是由二伯主理的产业在东北受了巨大损失，各人持股的银行遇到挤兑倒闭，要账的上门，贷款却收不回来。

　　家族会议决定全赔。吴家的人，必须守信。

　　于是各房都在凑钱。湘铭回来，带他去外国银行取金子换钱。她现在也没有再提离婚，她是在给他时间。可是他却觉得她不过还是在闹脾气。

　　她不离，她就还是会回来。现在家里乱成这样，她怎么可能不回来。

　　不够啊。伽严说。只有一百万。没有他想象的多。

　　湘铭说，基金会的钱你就别打主意了。动不了的。要实在不够，我柜子里还存着些金子，都是刚结婚那会儿买的，你拿去卖了吧。

　　伽严笑，我们家也不至于落魄到要卖太太的首饰。让他们再去想办法吧。

　　过几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你想去哪里吃饭？

　　一周年？湘铭想了想。他的日历总是只随着他的心意来写。明明还有一个月。

　　但是她都不跟他住，她怎么可能跟他去吃饭。她只是默默的听他自言自语，好像说去哪里都不好，不如回家。她可以做涮羊肉。

　　银行风波才刚刚过去，大伯那边又出了事。他被检察院关去，说是贪污受贿勾结日本人，此时牵连很多，好些个叔伯兄弟都进去了。然后第三件事，就是吴教授，终于因为赤化被特务抓走了。有人说他是被绑票绑走的，也有人说他是去投了共。

　　这样的事情，要是分次来，吴家大约是能扛得住，但是一起来时，就只能倏忽要倒。到吴教授出事时，只有湘铭一个，还能沿着南去的火车去追查吴教授的下落。

　　伽严现在不想去医院，也不能不去了。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自己的病。她在外面奔波，他只能等。她会带着父亲平安归来吗？

　　医院里，那王小姐倒是稳定了，大着肚子时常来转门，欲言又止。他毫不留情的把她赶走了。

　　伽严现在尽可能不给人添麻烦。妈妈和兄弟们也顾不上他了。他自己倒是有一堆的麻烦，只能等着太太回来了。

　　湘铭终于还是把父亲找了回来，人回来，钱没了，也到是好的。湘铭要把父亲送出国去，所以她回来，是来跟伽严道别的。

　　伽严并不知道她要走。她一回来，他就缠住她。现在他的心态似乎不一样了，觉得做丈夫的哄哄妻子也并不那么丧失尊严。她是还小呢，她才十八岁啊。

　　她是小孩子。他哄她的办法，也不过是，湘铭，把我的鞋子给我拿过来!不要这双，这双还没擦过呢！

　　湘铭要走，她看见门口王小姐露出了头。她愣了一下，这时伽严嘭的一声关上门，然后抱住她说，去哪里，哪里也不许去。你先生在这里，你哪里也不许去。

　　他这样的无赖，她却还是肯理他的。她还是爱他，爱他的怀抱。爱他娇纵天真，有时又带一点点极不情愿的讨好。好像是从沙子里挤出来的一滴水，太不容易了。

　　第二天湘铭走了以后他才知道她为什么肯和他好了。她是要走了，她并不带他。说好的去看歌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