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68、去留 去

　　去哪里了

　　伽严本来不算拦她，可是又怕被她说做不关心她。

　　湘铭不答。

　　伽严火气立刻上行，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见你那位准姑父去了。

　　你……跟踪我？

　　我有那么无聊？这位道森先生，可算是太有名了。据说他有许多情妇……

　　第一，湘铭说，道森先生是来中国考察慈善的，第二，姑姑已经跟他取消婚约很久了，第三，我根本没去找他。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她去厨房，她不做饭下面，而是找了碗冷粥出来喝了了事。她确实收到了道森先生的慈善宴会的邀请，可她没去，她只回来喝这一口冷粥。为什么呢？

　　伽严在暖晴阁看公爵爷爷新寄来的德国技术研究刊物。他现在是绝不示好，更不能示弱。不能惯着她是他的一贯政策，何况现在又是她不讲理。他忘记了女人似乎天生都有不讲理的特权，他只觉得她分外可恶。书上看不下去的，好容易读了两行，却是妈妈来了。

　　你能敲门再进吗？他说。

　　妈妈并不理他，妈妈说，你哄哄她去吧。

　　就连妈妈也觉得是他不对，伽严更是起了逆反之心。好容易把妈打发走了，厨房那边却传来香味。他踱过去，透过玻璃窗，却是看见湘铭在做火锅。小妹也在，两人吃得有说有笑的。

　　湘铭这是第一次做涮锅，大约是放了很多辣椒，倒是十分刺激。没有谁能抵抗得了深夜里一锅涮肉的诱惑，渐渐的二嫂来了，老四家的抱着半岁的小女儿也来了。后来就连二哥和老四也来了，还带来了酒。吴教授也来了。

　　大家边吃边聊。什么都说，除了关于家庭，聊得最多的是关于文学和哲学。也有戏剧，那时候她就笑着讲德国悲剧，她会唱。在这个家里，大家仿佛才刚刚知道，她这样的活泼。

　　吴教授想起当年在德国受的教育，说，哪年是要回去看看啊！只是现在的德国，与几十年前是很不一样了。湘铭，你带路吧。顺便去奥地利参观城堡啊！

　　好啊。湘铭说。她认认真真想了想，说，不管以后怎样，我都要感谢大家，今晚这样的陪我。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点悲伤。她感激他们，但她是不会为了他们留下来的。能决定她的去留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那一个人，却又在哪里呢？

　　伽严早就走了。他看不得她这样的欢闹，她越欢闹，就反衬得他越加寂寞。

　　湘铭带着一身酒气肉气回暖晴阁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她好像还在高兴，自得其乐的笑，哼唱着一段激扬欢快的西洋歌调。是女武神的骑行。

　　她不理他，自顾自的收拾东西。他既然要在这里扎根，她就该回卧室。但是实在是累，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笑。凭什么要她走呢，她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她的眼泪，这时，才安安静静流着。

　　伽严用钢笔在所谓的重点段落下面划线。那线条一次一次透了多层书页。他说，你后悔了

　　后悔了，就离婚。我不留你，我没有那样的不要脸面。

　　湘铭笑了。她说，我是后悔。可是我没有想过要走的。谢谢你，这样的提醒我。

　　她把收拾了一半的被子抱起来，走出房门。

　　伽严发现自己已经将整本书都划破。

　　这一夜他始终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本破书，无言，甚至也没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