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66、不应 湘

　　湘铭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住进了暖晴阁。以往每次和他闹别扭，她总是跑得相当干脆，可是这一次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没办法再糊涂下去了。

　　他爱她，但是他对她不好。他不爱那个女人，但是他对她好。湘铭觉得自己也是需要对自己好的。难道是自己一直太坚强太乐观了，所以他就不肯对她好了

　　仿佛她就没必要不值得他的好似的。

　　晚上伽严抱着被子来暖晴阁。他知道她没有跑出去，他有点高兴，但隐约更加不安。

　　果然湘铭说了两句话，出去，敲门。

　　做丈夫的进妻子的房间还要敲门？他有点不忿，但是又不敢了，她正生气。

　　伽严把被子往床上一丢，走出去，潦草的敲门。

　　他敲门的声音使她恍惚，仿佛觉得又回到了去年的冬天，她敲门，他不应。

　　而这一次，她不想应。

　　她再不应，他也是走了进来，他躺在她身边。沉默了一阵子，他说，今天是周末了。又是一周。是不是又应该按摩了呢？

　　他理直气壮，他觉得那是他应得的。湘铭只觉得好笑。想到上一周的此时那位王小姐已经回来，他还在自己身上理直气壮的讨要爱抚，她就觉得一阵阵恶心。

　　在他而言，那不过是一种享受，但是对她来说，那是一种爱情。湘铭觉得自己有点想清楚了。

　　她说，如果以后，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你还会不会和我继续下去？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他只能感觉到冷和痛在身体里。他说，怎么叫不能像以前那样？我怎么了，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气？我没做错什么。

　　湘铭说，我是说，假如我不疼你，不照顾你，不顺着你，你是不是就会，和我分开呢？

　　伽严说，照顾丈夫，心疼丈夫，难道不该是妻子的本分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也委屈。那本来准备得到爱抚的私地方，正在一阵阵疼痛抽紧。

　　我明白了。湘铭缓缓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去之前，她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丈夫，而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我付出。但是世上没有只付出而不求回报的爱情，我爱你的时候，我希望你也，爱我。

　　湘铭走出去的时候在院子里停留了一小会儿。水缸里的荷残了，雨声器好久没开了，山茶花也落叶着。她好像今年夏天还没怎么看过它们的好，明年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苦笑一下，走了过去。

　　伽严还在床上发懵。她从来没有和他讨论过爱情。

　　她也从未说过她爱他。

　　她第一次说，但却是在和他剖开界限。她好像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刀口，疼得要命，却流不出血来。

　　他是委屈的。

　　难道我不爱你吗？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怎么可能娶一个不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下去？

　　我也爱你啊。

　　伽严委屈的想。

　　他是没有对她说过他爱她。他一向以为做丈夫的要对妻子说爱，那就是很丢人的事情。难道爱与不爱，还看不出来，非得去说吗？

　　她要犯糊涂，那他可以由着她，等她想明白了，她是会回来的。

　　伽严躺在床上，努力维持自己的平静。渐渐疼得不像话，他想，是该自己按摩了。

　　他不指望她。但是没有她，他竟然做不到。疼痛与心痛仿佛一体，他没有丝毫力气移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