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59、飞车 坐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吴太太十分害怕。湘铭好像不同往常的平静，她的怒气都在车速里。她觉得她会不会拉了大家撞树或者投湖。

　　但她的担心实在多余。因为湘铭只花了平时五分之一的时间，就把车稳稳的停在了医院门口。

　　后来一家人纷纷下了车，拥着伽严进医院，大家都几乎把还在车上的她忘记了。

　　妈。

　　吴太太转头，看见她在方向盘边叫自己 。

　　我去转转啊。她说。

　　吴太太心虚着，第一次口气轻松的回答，好。

　　吴太太转头。她听见背后汽车发动的声音。

　　湘铭开着车风驰电掣一样的开在北平的夜色里。她好像卷起了夏夜的风，昏沉干燥的杨花尘土，以及几颗若隐若现的星。

　　她终于一个急刹车。前面有猫跑过，她的车几乎是甩了个尾转了向。她终于停下来，笑。

　　这时候有另一辆车在旁边停下来，张先生走出来，敲了敲她的车窗，说，你再这么开下去，该出事了。

　　不会的。她笑，我厉害得很 。要不我们比比看谁快。

　　张先生说，我可不敢像你这样开车。

　　车窗玻璃没有关。他伸手进来，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

　　坐好了。她说。

　　张先生深吸了口气，紧张的握住了车上的把手。在夜里坐她开的车，实在是比看她在雨里骑自行车要美妙多了，她的车技简直好得像是在飞一样。

　　怎么样？湘铭得意的说。她把车停在北平的护城河边上。她坐在车顶上，笑。

　　张先生说，我的汽车司机每个月薪水二十元。如果换做是你，我愿意出两千 。

　　行啊，湘铭说，包吃包住，我愿意干。

　　张先生心跳得厉害。多么希望她说的不是玩笑话。

　　但她又怎可能不是在开玩笑。她的脸上映照着护城河的波光，她的小腿在晃，她是多么快活，绝望里的快活。

　　吴教授在家里等湘铭回来接他去医院，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她回来，打电话到医院，才知道湘铭和伽严吵了架。吴教授对太太说，你别总说她。

　　吴教授早就想劝劝太太，可总是忘。但是现在太太也绝不领受，她说 ，我怎么敢说她!

　　吴太太知道是自己儿子理亏。但她也不是一点错没有，好端端的，她干嘛要跑去跟人旅行呢？她不知道家里愁孩子愁得不成吗？

　　所以她说着说着，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她说，她不愿意生孩子，老三就找别人生。这能怪老三吗？

　　第二天早上，她在医院的院子里和几个妯娌这样诉苦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湘铭正从旁边走过。湘铭默默的进了病房，她看见他躺在床上，在各种仪器的簇拥下，发着柔和的微光。他大约是睡了，还睡得挺好，他的呼吸，平静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