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58、夜变 湘

　　湘铭折腾一天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她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看见李先生。李先生拦着她不让她进，然后她推开门，她看见伽严躺在床上，半裸，旁边是事务所的秘书王小姐，半穿。

　　湘铭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好像找不到地方来安置自己了。她落了满屋的眼泪，她终于说，你至于吗？我才走一天。你就带人……

　　伽严眼神涣散，心如乱麻。她不在，他心情不好，他喝了酒，他糊涂了，他们送他回来，他又不想惊动家人，他们送他进了卧室。后来他就神使鬼差的把别人错当成了她。所以是不该喝酒的，他一向都很少喝酒。今天怎么就会在事务所里喝起酒来了呢！

　　他大约看不到湘铭的神情。他真是不适合喝酒的，现在眼前只有星星在晃 。他难受极了。他想吐。他叫，湘铭……

　　湘铭没有过来，她跑出了门。在她冲进院子里的瞬间，伽严吐了满床满身。

　　湘铭跑到客厅，拿起电话。十分顺手的拨打出了张先生的号码。

　　但是才刚刚接通，她就挂断了电话。

　　湘铭去找小妹，穿过院子的时候李先生拦住她。

　　李先生说，可以找个地方谈一谈吗？

　　湘铭带他去了厨房。半夜的厨房一向是她的主场，她跑了一天，饿得很了，只想给自己煮一碗面。

　　李先生说这一定是个误会。伽严对王小姐是比对别人好些，他骂过事务所的每一个人，但是从来不骂王小姐，但是也到不了喜欢她的地步，因为如果喜欢，那早就成了。王小姐是他中学老师介绍来的亲戚，大约是因为这样，才一直照顾她。记得有一回，王小姐把一份重要文件给落下了，他也没有责怪她，他自己跑了三里地去拿的。

　　湘铭不由得想起有一次她是忘了什么东西，他数落了她小半天。

　　她往锅里的热油里丢了一把辣椒。又丢了花椒半把。油烟一起来，她不想再哭的，可又是满脸眼泪鼻涕了。

　　李先生说，你要原谅他。他在意你，肯定比在意王小姐多。

　　湘铭默默的把滚油浇在半生不熟的挂面上。她端起来要吃，却被李先生夺走了碗。

　　她眼泪鼻涕落在桌上，吧嗒吧嗒。

　　忽然小妹跑进来，说，湘铭，你果然在这里!三哥发病了 ，你快去看看他吧。

　　湘铭说，不去。我要吃面。

　　她一伸手，等着李先生把手里的面碗放下来。谁也阻止不了她吃这碗注定难以下咽的面。

　　小妹只好又跑了出去。家里正张罗着要送伽严去医院，可是今晚德叔父子俩家里有人过世，请了假不在。吴教授说，我来开。但是他怎么都点不着火。

　　那汽车发动机一次次的哼鸣又停止在院子里，仿佛野兽最后的努力呼吸。车灯里湘铭跑出来，她拉开了驾驶位的门。

　　爸爸，我来。她说。

　　吴教授刚刚迟疑着下来，她就坐了上去。车门关上的声音使吴教授心里一抖，然后这车就低吟一声，飞快转动起车轮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