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误》北端

55、糊涂 湘

　　湘铭到事务所给伽严送点心。他没在，李先生说是去清华园作讲座去了。

　　李先生带她去看他作讲座。她往时最愿意在台下看他了，可是这一次，却有些力不从心。她偷偷的站在后排的人群里面，觉得他如此的遥远。

　　湘铭晕倒在李先生怀里。那一刻人群有些乱，他才发现。他从台上挤下来，把她夺过来。他呼唤她。

　　她大约没有听见。但她迷迷糊糊的笑，说，讲完了

　　他没有讲完，但是她一软倒，他的世界仿佛就要完。

　　伽严抱起她来往外跑。他从来未觉得自己有如此大的力气，他在校园的绿荫里跑成一团风烟。

　　医院里湘铭缓缓醒来。她听见伽严的声音，生气的说，不是说了不要吃药了吗？

　　她艰难的想要回答，却听见婆婆说，她没有跟我说过。

　　伽严说，要不是你疯了似的着急想要孩子，她为什么吃药。

　　婆婆说，难道你不着急，你不想要？

　　伽严觉得跟妈没有话说。他把他们都赶走了。坐在床边心里一阵阵发凉。忽然手被轻轻握住了，是她温柔的暖。

　　不吃药了。伽严说。他默默垂头。

　　不吃了。湘铭回答。她笑。她把她虚弱的笑容映在他的泪眼里面。

　　湘铭第一次住院，极其不习惯，一门心思要回家。好在她身体本来很好，这下子停了药，就觉得好了很多。出院的时候她一手抱着一大捧别人送的花，一手柃着孩子们送的手工小礼物，许多的东西，他转身，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放在地上了，然后又把她横抱起来。

　　别……她羞涩的说，我都好了……

　　但是他要抱，她其实也是喜欢他这样的抱。

　　她这次住院，其实相当忐忑。因为竟然有很多人来看她，不仅有养育院的孩子老师，还有徐阿姨带着一□□际场所当年的熟人，更是还有几位不速之客，相当的让她担惊受怕。其中之一是张先生，他陪她说了很久的话，还十分体贴的说伽严不会回来，他有叫人守着医院门口呢，让她可以放心。张先生还让她记住了一串相当好记的电话号码，让她有事可以联系他 。

　　别老在家里闷着，张先生说，有空也回养育院看看，他现在定期在看望孩子们，给他们资助。

　　好呀。湘铭说。

　　张先生走后曹先生也来了，完全不计前嫌的样子，还送上一份玩偶之家的戏剧海报，上面的赞助人赫然有她，说是他卖了参的钱都花在戏剧上了。她只好向他道歉 ，说绝交信的事情并非她所愿。曹先生表示理解，并且也是抱歉给她的家庭生活增加了麻烦。

　　曹先生只有一次失态，是在她吃药的时候。他说，你走吧，离开他。他埋没了你，还伤害了你。

　　湘铭说，你说什么？

　　离开他。

　　湘铭笑。她说，对不起，我听不见。我糊涂着呢。

　　糊涂的女人是会发光，糊涂的女人叫人又爱又怜。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大约是不会有力气再发生一次爱情，只爱一次，就要爱得糊涂一点。

　　曹先生说，你不糊涂。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你知道我爱你。

　　湘铭看着手上的药瓶。回国以来第一次听人表白，她大约是有点感动。她缓缓的说，谢谢你。可是，对不起。

　　她苦笑，说，或许我们真的不应该再联系了。

　　曹先生想了一会，说我开玩笑的。我打算在玩偶之家里增加一个暗恋娜拉一直等着她走出家庭的角色，也就是戏剧家本人。你说这样会不会更有层次感？

　　湘铭终于是有点苦恼。她好像感觉到了伽严的生气也不是空穴来风。

　　单独来看她的竟然还有李先生，李先生送了她一捧水灵灵的香水百合。倒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湘铭珍重别人的好意，她打算把半个房间的各种鲜花礼物都带回家的。可是伽严来接她，他好像不大高兴，他把东西放在地上，他抱着她从满地的鲜花里走出来。她不要她的花和礼物了，她红了脸，她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