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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十一 一梦浮生 这一日毅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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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毅王府闹得不得安生,江瑜这个总管管理毅王府向来是内紧外松,更何况书房连着湖边水榭凉亭阁楼这个单独的小院一直都是毅王府内外侍卫把守最紧的地方,丝毫消息都透不出毅王府。
可在锦和宫里,众人离开后,此时此刻,明宗摸了摸郑妃的发髻,又亲昵得捏了捏她的鼻子,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她耳边呢喃细语“芃芃,快点醒来,朕还等着和你一起南下,去看看你最向往的金陵秦淮,临江泛舟,只有我们两个人,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没有战争,没有朝堂,没有勾心斗角,呵呵,最好也没有你的儿子。芃芃,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其实一直都想杀了他,每当我看见他那张脸,就会让我想起那个人,我甚至希望你们母子永远不要往来,可是,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念着他的儿子,虽然你从不言语,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他不闻不问,你这样做,不就是想让我不要动他麽为他江家留下血脉。。。我又怎会不懂你?!还有,今朝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告诉我?哪怕骗骗我也不行麽?当年,明明是我们俩先认识的,若不是李存勖将你抢走,我们俩也不会分开那么多年。这几年来,虽然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可是你对我一直都是若即若离,你是怨我恨我麽?怪我当年杀了他,可是我从不后悔,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得到你?我一直都以为我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心,直到昨夜,你朝我扑了过来,满身是血,你第一次那般唤我的名字,急切焦躁,丝毫没有犹豫就挡在我的前面,可是,如今我却宁愿你那时不在我身边,如今躺在床上不醒的人是我,我宁愿我这一辈子都可以守护着你,哪怕你心里没有我。芃芃,快些醒来吧。。。我累了,我想与你说说话。。。”
“皇上,臣妾就是睡了一觉而已,不用担心。”明宗恍惚听到这一句,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往怀中人看了一眼,“芃芃,估计是我老了,我都出现幻觉了。。。”
“呵呵,皇上,我醒了,只是太乏了,不愿动罢了。”明宗这时才意识到她真的醒了,“芃芃,你感觉怎么样?御医呢?郑妃醒了,朕的芃芃醒了。。。”
郑妃睁开眼,“皇上,不要差御医过来了,就我们两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吧,好久没有这样说说话了。。。”
明宗欣喜万分“好,都依你。。。只是你失血过多。。。要静养!”
郑妃:“好。。。那我再睡会。。。你陪着我。”
明宗:“好,我陪着你。。。”
这一觉郑妃却是睡了三天三夜。。。在这几日里,明宗对什么事都颇不耐烦,急躁易怒,李廷乾三天期限全城搜捕竟然都没抓到那刺客,明宗当即震怒将其撤职查办,着石敬瑭继续跟进此案。
所有朝堂政事交予宰相,枢密使全权负责。
明宗夜夜守护在郑妃的身旁,到了第三日,在御医的汤药下,郑妃已有苏醒的迹象,到了第四日,郑妃终于醒了过来。
郑妃气若游丝:“皇上,臣妾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明宗严肃道:“是有些久,不过醒了就好。以后没有我的旨意不准你如此嗜睡,你如今越睡越懒了。。。”
郑妃:“好。”
俩人似乎达成共识,谁也不愿提起生老病死这四个字。
从926年到如今930年,只不过四年光景,四年夫妻,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这四年他圈着她,爱着她,防着她,却又护着她,不让任何人伤了她,这四年,她恨着他,疏远着他,临了却又念着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缘不知所深。
郑芃,一个传奇的女人,乱世的郡主,在她的生命里陆续出现了三个男人,一个救了她,予她有恩,一个掳了她,予她有恨,一个劫了她,予她有情。
缘起缘落,花落花开,她这一生举步维艰,呕心沥血,韬晦待时,深思谋虑,布谋大局。
她在豆蔻年华时遇见了江郎,情窦初开,新婚初恋的曼妙绚丽如昙花一现,却留给她无尽的思念与责任,却又在花信年华中被迫身处权利的漩涡之中风雨飘摇,步步惊心,更是须得在这深宫后院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中求生存,护亲儿。
这样一个慧心巧思,运筹帷幄的女子最后也不过是个痴情的女人罢了。。。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这是她们母子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得坐下来聊天见面,郑妃本就长得美貌,即使即将不惑之年,依旧风韵犹存。
在江毅儿时的记忆里她的母亲温婉贤惠,举止大方,对他也一直是温声细语,只是可惜,自从颠沛流离失散了一段日子后,再见面时,母亲已经不是以前的母亲,儿子也不是以前的儿子了,相聚的次数越来越少,交流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多少年来再相见时无言以对,冷眼相待。
到如今,锦和宫里,母子相见,竟也习惯了彼此的沉默,江毅道“元朗(今朝的小字,当年郑妃给襁褓中小今朝起的乳名)他一直闹着要来,是我不让他过来的,等过些日子您身体好些了,再让他来宫中走动走动。”
郑妃默默凝望着他:“好。一晃眼,你们兄弟俩都已然长大成人了。。。”
江毅道:“嗯。”
又是一阵沉默,郑妃推开一旁的侍女太监,抬起手臂:“你扶着我去前面的假山上的暖阁坐坐吧”
江毅赶紧站起,扶着她:“御医嘱咐,现在还是最好卧床休息,不宜走动。”
虽然这样说着,可是却还是顺从郑妃的心思,扶着她一步一步向前慢慢走着,走到暖阁里,郑妃已是气喘吁吁,冷汗淋漓,身边一个贴身宫女都没有了,江毅道:“可是累了?您先歇会,我去差人叫顶软轿来,”
郑妃:“不用,我歇会就行,你就在这陪着我坐会就行。”
江毅:“好。”
郑妃突然发问:“这次宫刺可是你一手策划?你可怪我屡次破坏你的布局?”
江毅内心一惊,抬头道:“您都知道?”
他又眺望远方,“儿从不敢怪罪您,只是悔恨当初。更不敢奢望您的原谅。”
郑妃幽幽道来:“这么多年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依靠任何人,甚至是包括我,一步一步拥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只是我,却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让你从小就一个人面对一切。。。”
江毅:“我,,,一直,,,愧为人子。。。”
郑妃打断他,“毅儿,成大事者,眼光必当长远,不应拘泥小节,更不应感情用事,你要好好得活着,好好得照顾元朗和铭秀。铭秀的父亲,也就是你的舅舅当年为了救我早已埋下黄土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子,铭秀是郑家唯一的血脉了,你要替我好好守护他,让他绵延子嗣,延续香火。我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平安一生。你可能做到?”
江毅:“是,儿一定不付所托。”
郑妃:“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一直对你殷殷期盼,我记得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那时候他就一直与我念叨,他的儿子一定要怀瑾握瑜,终有一日能一展宏图,重振昔日的盛唐辉煌,结束这民不聊生的乱世。”
江毅:“儿子谨记父亲母亲的教诲。”
郑妃:“至于许家,早年也算是你外祖父最赏识的部下,为避人耳目隐在后唐当了个文臣儒士,当年你外祖父在大唐也是官居一方的节度使,留下了不少的金银和兵器,账目本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在你的府上了,许家是将其随着怀瑾的嫁妆一并送给你的,呵呵,估计怀瑾还一直都蒙在鼓里呢,她的嫁妆可是价值连城的。。。若是哪一天你,,,许家就是你最大的支柱。。。而许家的家主会永远奉郑家为主的。。。以前是你,以后也会是你。”
江毅道“郑家的家主以后难道不是郑铭秀麽?”
郑妃:“我刚刚已经说了,我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平安一生。他是守不住这偌大的财富的,如若他接手,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在这乱世之中,你一定要护他周全。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命才是最重要的。”
江毅:“儿知道了。”
郑妃似是要嘱咐一切可嘱咐的,“往后的日子里,你时刻谨记八个字:安危相易,祸福相生。我记得前些年你在定州时屡遭刺杀,甚至有一次的刺杀甚是蹊跷,可有觉察什么异常麽?”
江毅:“儿一直都在怀疑是不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郑妃:“毅王府也不过四大家臣,待在你身边也近十年之久了,侍卫奴才也都经江瑜之手,江瑜一直都是我暗中调教的,我相信他的手段和能力。至于那些来历不明,身世复杂,牵扯众多的人。。。”
江毅:“母亲难道是在指梓州麽?”
郑妃:“我知你信任他,只是你和他还都太年轻。难保他不会被别人利用。你敢说他身边的人你都熟悉?你回去定要好好思量思量,你以为毅王府是铁板一块?!其实根本不是。你的一言一行都时刻有人盯着,毅王府除了书房之外随处都可能被安插了别人的细作,你想得不应该是如何阻止他们潜进你的府上,而是应该如何利用这些人,让他们知道你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江毅:“是,儿知道了。母亲是不是对梓州有些误会?”
郑妃摇摇头:“他毕竟身体里流有一半契丹人的血脉。”
江毅:“他的父亲的确是契丹人,但那又如何?”
郑妃:“那你可知他亲生父亲是谁他此番从契丹归来,可曾有何异常?”
江毅毫不犹豫:“不知。亦不想知。不曾。”
郑妃:“若他父亲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罢了,我不逼你,”
江毅:“我信他。”
郑妃:“我听说你对张大人很不满?”
江毅:“儿子不敢。”
郑妃:“张齐虽然狡猾世故,但忠心可嘉,以后行事,莫要辜负寒了良臣的心。他念在我的情面上可能还顾及你,可是我若走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即使他当初发誓奉你为主,可也难保他临时自保,陷你于危难中。你当有容人之量。。。”
江毅:“儿子谨记。”
郑妃:“行了,我也乏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回去吧。。。毅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了他,你可能答应我?”
那个他自然指的是李嗣源(明宗)。
江毅陷入沉默:“儿子,,,尽量。”
郑妃:“唉。。。我能替他挡得了一剑,却挡不了一世,以后我是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