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残卷》淮左凌戈

20、七 釜底抽薪 夜半子时，

　　夜半子时，敲门声急促，屋外江瑜道：“爷，京中异动，已传来消息。”
　　江毅闻声开门，“走，去书房说。”
　　一旁的望叔赶紧接过屏风上的外衣帮他披上。
　　江瑜“不知道是谁派小厮送了一封信过来，还传来一句话。”耳语，递上信。
　　江毅看完信后，“那小厮人呢？”
　　江瑜未说完：“还在-----”
　　江毅打断：“先关起来。”
　　望叔紧张：“爷，他有问题麽？”
　　江毅：“他没有，我们有。”
　　江毅：“江瑜，你过来，”
　　一阵耳语之后，“听明白了就赶紧去办吧”
　　江瑜：“是。”
　　前门突然传来大声喧哗，一侍卫装束的男子快步走来书房，低声疾语道：“爷，出事了，城中现在一片混乱，宣武节度使石大人（石敬瑭）带兵围了好多朝廷命官的府邸，已经杀了不少官员了，现在城中人人自危，其中与大人您交好新派户部侍中全家都已经被灭门了，谏议大夫，中书侍郎，中都督，都被监押，石大人现在正带人向毅王府来，神策军两位护军中尉似乎也在其中。小人远远看着，好像连宰相大人的家都被围起来了，但只围未进。尚幸免。”
　　江毅:“嗯，知道了，去把府中大门打开。”
　　“是。”
　　士兵压境，火把丛丛，刚一入门，石敬瑭就立即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面容，“江大人，下官有罪，扰了江大人的新婚之夜呢，春宵一刻值千金，下官在此先给您赔礼道歉。”
　　江毅仍旧平和冷静：“哪里哪里，石大人可是奉旨办差呀。两位左右护军中尉张大人，李大人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双方一阵客套，左护军中尉李廷乾实在不耐烦，冷声道：“江大人，有人目睹逃犯进了你的府院，我等奉旨抓人，还请江大人配合搜查府院。”这番话说得是十分强硬不客气。
　　江毅未言，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石敬瑭赶忙圆场：“江大人，今夜本不便打扰，只是方才有人看见一不明身份的男子，但确定此人是从户部侍郎家中逃出来可能慌不择路潜进了您的府，各位大人因此商议，为证江大人的清白，定要在今夜抓住那男子。”这番话说得是圆滑世故，却也连敲带打，软中带刺。
　　江毅似面有愠色：“江韩（望叔），把江瑜给我叫过来，看来他这总管也干不了了，有人偷偷潜进府他都不管。”
　　江韩（望叔）：“爷，您冤枉总管了，今天晚上确实来了个贼，总管大人还在地牢里教训着他呢，念着您今夜好歹是新郎官，就和小人说了说，没敢拿这点小事去打扰您。”
　　江毅：“混账东西，你们怎么敢私自审定？带路，我要与众位大人一起去瞧瞧那人，”
　　余下几人惊疑不定，毅王府此时灯火通明，江毅率先在前面走去，石敬瑭随后，两位护军中尉李庭乾，张齐殿后。
　　后院地牢，只见那人，四肢挂在刑台上，头发披散着，这才不到一个时辰，浑身上下，鞭痕，刀伤，夹板，烫伤，血迹斑斑，皮开肉绽，毫无生气，更别说此时问话，就是他还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那位一直不曾开口的张大人此刻倒是着急着先走上前，蹙着眉，用手扒拉着他的头发，露出了布满血污的辨不识清楚的五官，捏着他的下巴，左右仔细端详一番，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遂后才不知不觉得舒缓了眉头，叹了一口气：“可还能说话？”
　　石敬瑭道：“江大人，你府里总管还真是狠心，一个贼都须得用如此重刑？看他样子，估计都快没气了吧”
　　江毅没有接话，站在他身边的一人却出了声：“石大人有所不知，毅王府最近屡遭刺杀，现如今但凡有人敢擅闯毅王府，毕竟是要扒一层皮才能见阎王报道的。只是今天恰逢我家主子的大喜事，才不得已这样小火慢慢得熬着。。。但是他肯定是要活到明天的。现在也是可以回话的。”
　　地牢刑房里突然沉默了好一会，三人面面相窥，不知江毅究竟是要干什么？那位左护军中尉李廷乾本是明宗李嗣源一手提拔上来的，也算是京中新晋权贵之一，对江毅这种前朝旧臣一直不屑，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几年还能忍你，这不，从现在开始，你这不就在家待着了嘛。
　　李廷乾想到此处，颇有几分得意，翻脸就踹向刚刚说话的那人“你主子都不说话，哪里轮到你这狗奴才在这嚣张？”
　　那人猛不及被李廷乾踢了个正着，这一脚直接把他踢到跪趴在地上，费力地爬了起来，竟还能不惊不怒，不痛不痒，语气依旧接着道“李大人说得是，小人的确是逾越了，多谢李大人的教晦。”
　　石敬瑭心中吃惊，“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这等手段，这等城府”赶紧圆场道“李大人，稍安勿躁，别忘了我们的正事。”心里却又骂道：“李廷乾你这蠢货，这不是当面打江毅的脸嘛，等着吧，江毅还没倒呢？！不说江毅会不会记仇，就这奴才这反映，都不是省油的灯。”
　　此时江毅仍旧面无表情，开口道“江瑜，过来，先把他弄醒，三位大人是来问话的”“是”江瑜上前给你他卸了双手十指关节，众人只听一次次骨头关节的脆声和一声声越来越明朗尖锐的惨叫，待到声音中气十足时，江瑜道“可以了。”
　　哪知还没有人问，那人一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几个人，似乎是极其熟稔当中的人，冲着那人就像倒豆子一般“李大人，李大人，救我，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什么都招，什么都招。我就是街上一混混，李大人他。。。”
　　众人听到都目瞪口呆，尤其是李廷乾又震惊又愤怒，开口骂道“住嘴，你这狗奴才，血口喷人。。。”
　　似乎有一阵细微风声，那人脖子一歪，死了。
　　众人又未反应过来，江瑜跪下低声道“李大人，小人刚刚用了特殊手法才保住此贼的性命，为了唤醒此贼的神志，不得已用了分筋错骨法使在手上，他本已是强弩之末，额，经不得您大声惊吓滴~~”
　　李廷乾怒极：“狗奴才，你的意思是说他是被我吓死的。。。”
　　江瑜惶恐：“额。。。李大人，此贼太过嚣张，居然敢污蔑朝廷命官，死不足惜，还请李大人息怒。”
　　石敬瑭内心更加有些惊惧：“江毅养的狗当真会咬人，才几句话就把李廷乾给绕进去了。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分明就是个局中局。很不幸自己还不知何时也被请入了局。李廷乾就是一头蠢猪哪。”
　　那边李廷乾还在骂骂咧咧：“哼，你算个什么东西，本官还需要你一个狗奴才替我说话麽，滚一边去。”
　　江毅出声，“左护军中尉李廷乾李大人一向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朝廷上的肱骨之臣，又岂会如那贼人所说，和街上混混牵扯到一起，干些那些龌龊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呢？相信诸位在座同僚也不会相信的。还请李大人能够放心。”
　　听到此，局外人也许不懂，可是石敬瑭却知道李廷乾最近的确私底下和一些京城中的混混来往密切，此事其实还是挺隐秘的，只是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不过瞧着江毅今天演了这出戏想必应该是知道不少吧。明面上此局已然是个死局，可暗地里相信这盘棋局如今已然风起云涌，看来江毅的手段果然不容小觑。
　　本来这次到他府上是想借势给他个下马威，凑巧有士兵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摸进他府里，本想也许是户部侍郎家的漏网之鱼为了保命寻求庇护，没准还能借此参他一本，更何况现在明宗也有意卸他的权，郑妃的立场也是模棱两可，可是，从进门开始，却是一步步地跳进了江毅的局里了，果然是心思缜密，难怪。。。
　　看来江毅是早有准备了。。。
　　李廷乾急的跳脚“江毅，你什么意思？竟敢威胁我？”双方看似一时间是剑拔弩张，实则却是一边倒了。
　　石敬瑭一见，立马笑嘻嘻得拉开两人，“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何必因为一个死人的话两位大臣就当真呢？张大人你，怎么也不开口劝劝呢？”
　　看着这位张大人自一进来开始时是面色有些不正常外，之后便龟缩在后，不再言语，现如今却又能弥勒佛一样笑呵呵的道“两位大人都在开玩笑呢？石大人你怎么也能当真呢？今夜还有皇命在身，我等还须回去向皇上交差呢 ，既然逃犯已经死了，江大人又完全不知情，今夜又是他这新郎官的大喜之日，两位大人，我看还是择日再来毅王府做客吧。”
　　石敬瑭心想，这张齐，真会说话，看着就像是只老泥鳅。滑不溜手，什么事都不参和，两边都不得罪。只得撤兵。石敬瑭：“走。”
　　等到众人都离去时，江毅道“江韩，江瑜到我书房来。还有。。。”递了个眼色给江瑜。
　　一会功夫，江瑜带了个人过来。江韩（望叔）一见，瞪大了眼睛，“这，这，这，他不是死了麽？”江毅靠在椅背上，本是闭目养神，陡然睁开看了他一眼，望叔一个激灵，咽了咽唾沫，不说话了。江毅对那人冷声道“那封信我看了，不过你家主子可真是会惹事呀，偏偏让你这个时候过来送信。他是自己不怕死呢还是不在乎你的死活呀？还是想一箭双雕，既借此机会铲除我又拖他前主子下水呢？”
　　听完此话，那人不卑不亢，“小人愚钝，不明白大人您说的话，只是我家主子曾经吩咐过“若是小人寅时（3.00-5.00）还活着，就再给您一句话。”
　　江毅：“说。”
　　那人：“张齐愿奉您为主，为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不同于第一句的带话右神策军护军中尉愿奉您为主，其意义重量自是不一样。那人：“相信江大人也从郑妃娘娘的亲笔信中知晓，我家大人一直都是替郑妃娘娘办事的人，娘娘做事一向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可能大人现在还不清楚娘娘的作为，我家主子深深佩服娘娘的大义，因而娘娘提出让我家大人由暗转明，奉您为主子，我家大人刚开始是有些反感抵触的，毕竟江大人您还太年轻，，，”
　　听到此，江瑜狠狠得剜了他一眼，江毅无动于衷：“你接着说。”
　　那人：“哼，再加上江大人您平时做事风格有些。。。我家大人便多有顾忌。因而才有此番设计，故意让我暴露一些行迹，想瞧一瞧大人您在如此劣势下如何作为。当然，大人您足智多谋，釜底抽薪，技高一筹，足以令我家大人心悦诚服。”
　　江瑜暗自念叨：“那只老泥鳅，他是看戏看舒服了。。。可苦了我了，又是苦肉计，又是偷梁换柱，也亏得我家爷当机立断，借力打力，祸水东引，设计了这么一场戏，定要让“贼”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又要死得恰到时候，既狠狠咬住李廷乾那条疯狗，又没彻底和他撕破脸，当时那阵风声，，，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爷的一手金针了，当真是杀人于无形间。。。幸好他是我主子。。。只是张齐这厮，唯恐天下不乱，不搅得京都天翻地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对，这张齐是听命于郑妃的，难道。。。？”
　　再看了看自家主子两眼，他知道主子肯定想知道郑妃的心思，却又不便直言，思量了片刻，江瑜便问道“你家主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替郑妃做事的？”
　　那人：“应该是郑妃娘娘还怀着二爷的时候吧”
　　江瑜和江韩都吃了一惊，纷纷转向江毅，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毅又闭上眼睛了。
　　江毅仿佛知道他们在盯着他看，道“江瑜，你接着问。”
　　江瑜:“我记得你家主子那时就是明宗手下的人吧？”
　　那人：“是，娘娘有一次还救了我家主子。”
　　江毅闻言，有些讽刺道：“难道又是一个裙下之臣？”
　　那人：“江大人，还请慎言，若您知道娘娘为了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不该如此胡说八道！更何况我家大人对娘娘只有感激之情。”
　　江瑜狠声道“现在毅王也是你的主子，你就这么和你新主子说话麽？我想张齐张大人今天让你送信应该也是顺便把你也送给主子了吧。毕竟你如今也是回不去的死人了。”
　　那人撇了撇嘴“是。”
　　江毅冷着脸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吧，各自回去早些休息吧。”说完率先出了门。
　　江瑜待江毅出门后，对那厮低声道“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点，我家主子虽说和郑妃是母子，可是宿怨太久，沉疴太多，就算现在知道郑妃娘娘一直用心良苦，可是这么多年对二个儿子不管不问也是事实，现在还帮着别人卸我们爷的权！新婚之夜就已经有人等不及开始上门闹事，血洗洛阳，重新洗牌了，你说说哪个人能一下子转过弯来？张府是怎么教训奴才的？怎么挑了个你来送信？没让你起身回话就不准给我回话，一点规矩都不懂？！去，给我跪在外面去，直到明天天亮。”
　　“额，，，不是，，，你，，，是。。。”
　　江瑜怒目相对，那人只得转身出门，江瑜于是乎又转向望叔，“还有你，跟在爷身边最多的就是你，一天到晚还糊里糊涂的，笨得是一塌糊涂，爷怎么可能真的杀了送信的人，你说说你，去了军营那么多年，你学会了什么，尽是给江家人丢脸，爷还说你有大将之才，我说你是有狗熊之才吧，”
　　望叔面有戚戚色：“从小到大你还没骂够呢？那我肯定不能和你比的嘛，要不你命里的贵人能给你起名江瑜嘛，江大管家，您消消火，那李廷乾踢你那一脚挺重的吧，让我给你上药吧，来，来，来，上完药您接着说，我接着听。”
　　江瑜：“你不要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别乱扯我衣服，这是在爷的书房，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江韩：“那老匹夫，等着我弄死他。”
　　江韩故意一拳又击到那伤处，江瑜：“嘶，嘶，，，你！”猛然倒下去，江韩只好一把将他扛起，谄媚怪笑道：“走，去你屋，给你上药去。原来伤势都这么重了，别把我们府的军师管家给弄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