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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峪州城 我师妹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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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华山派弟子同行,日暮之前,阿七一行人按计划进了峪州城内。寻了个大一些的客栈下榻,众人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
阿七吃了一碗阳春面,又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回房间准备早些躺下休息,但没想到推开门,在房间内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桌边坐着喝茶的,正是满脸胡子的幕燏,仿佛主人一般地请阿七坐下,让身后小厮打扮的琼儿给他斟上一杯茶。
阿七受宠若惊,坐下喝茶。
幕燏开门见山,单刀直入,“阿七,你是不是相中了董馨妹子?”
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被卡在嗓子眼里,阿七呛声连连。
看到对方这么剧烈的反应,幕燏眉开眼笑,“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呀。”
阿七猛烈摆手,一连数个“不是”,这慌张的样子反而坐实了幕燏的猜想,她眯起眼睛狡黠地一笑,声音温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会帮你的。”由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单看那双桃花眼,恍惚以为是幕铭当面而坐,循循善诱。
阿七灌了口水,顺过气来,方才慢慢开始说自己只是单纯觉得董馨长得好看,性格也十分爽朗,是个女中豪杰,内心十分敬重,但绝无一丝不切实际的肖想。阿七指天画地,立誓表决心,逗得幕燏哈哈大笑。
笑完,话题突然一转,“那后面进来的两个戴草帽的人,你是不是认识啊?”
“不认识。”阿七回答地很快。
幕燏还想进一步追问,门口传来敲门声,后跟着一个秀气的声音,“在下华山董馨,七少侠是否方便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幕燏丢了一个看戏的眼神给阿七。阿七应了一声“来了”,边回头用口型告诉幕燏一会儿别乱说话,边走到门边,吸了口气开门。门外正是董馨,唇红齿白,对阿七嫣然一笑,阿七老脸又一红。
让进门来,见到房内还有别人的董馨,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反而冲着幕燏,坐到了她的对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可能是我唐突了,阁下是特意乔装过的吧。”
此言一出,吓得阿七赶紧把房门关紧了,以防有人路过恰巧听了去。
幕燏也看着董馨,被大胡子覆盖住的脸上一时之间看不清楚表情。
“是……幕燏姐姐吧。”
幕燏哈哈大笑,边笑边把脸上的胡子撕了下来,“妹子,你几时看出我的乔装来的?”
“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董馨也嬉笑着。
“啊?”幕燏感觉有些受挫,“我装扮得有那么差吗?”
“不是你装扮的差,是你腰上坠的那块玉佩让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幕燏拿出自己的玉佩,莽山白玉,上雕有一个“燏”字。此玉曾是一对,另一个在亲哥哥幕铭那里,做日常不离手的纸扇坠子,上面雕了一个“铭”字。
两人原来便是旧识,还甚是亲近,现在相认后更是话匣打开,天南海北地聊起天来。阿七在一边坐了一会儿,插不上话,又困得不行。只能起身让出自己的房间,去找幕辛挤了挤凑合了一晚。
虽然空间有限,但阿七睡得十分舒坦,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睁眼起床时,幕辛早已起来,并已练完早功。阿七起床回了自己房间,推门进去房内空无一人,洗漱之后,收拾了细软,便打着哈欠下楼用早饭。
刚从楼梯下来走到大堂,一股冷冽之气迎面而来,阿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华山派大师兄陆奇扬瞋目怒发,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面前,吓得阿七又往后退了一步,“陆兄这是?”
“我师妹呢?”陆奇扬劈头盖脸地问。
阿七茫然,“什么?”
“我师妹昨晚去了你房里,然后就没回来!”
“误会啊!”事关清白,阿七连忙澄清道,“我昨晚在辛哥房里。”幕辛走到阿七身边,对陆奇扬点了点头,确认对方所言为真。
陆奇扬双脸涨红,气急道,“我师妹为什么会去你的房间?”
“为了大小姐。”阿七一着急说漏了嘴。
“什么大小姐?”陆奇扬浓眉一皱。
既然已经露馅,阿七便把幕燏换装替兄参加万花英雄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边说边拉着陆奇扬上楼,往幕燏的房间走。
陆奇扬将信将疑,右手依然按在剑上,随时准备拔剑械斗。
阿七拍了拍房门,“大小姐,你起了吗?”
两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内里没有任何响动。阿七又拍了拍门,“大小姐,董馨姑娘是不是也在你房里?”
房内依然一片寂静,两人都感觉出不对劲来,又拍了拍门,“大小姐,我们进来啦。”阿七正要推门,陆奇扬早已迫不及待地一脚将门踹开,冲了进去,但见房内空无一人,再看床铺整洁,不似有人留宿的痕迹。
听到动静的曾煦和解禹也走进房间来,奇怪道,“怎么了?”
“大小姐和董姑娘不见了。”阿七面色凝重,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琼儿也不见了。”
“琼儿是谁?”曾煦问道。
这么多天一起赶路,居然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阿七斜了一眼曾煦,“大小姐随行的丫头。”
曾煦恍然,“客栈前后都找过了吗?会不会只是下楼用饭?或者只是在附近走走?”
阿七几人连着华山几位师兄弟,将客栈楼上楼下,前后左右好好找了一番,但就是不见三人踪影。
毫无所获的阿七沮丧地回到了一楼大堂,看到已过饭点的大堂内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坐了一个披着蓑衣的渔民,然后就是门口桌边站着的客栈掌柜和陆奇扬。
“……劳烦再好好想想,今早真没见过她们吗?”陆奇扬面色凝重,说的话却留了几分客气。
掌柜招来店内小厮,仔细盘问,但都说见过三人入住,但没见三人离开。
阿七叹了口气,“她们能去哪儿呢?”
陆奇扬怒极冷笑着,瞪着眼看着阿七,“七兄,不要再演戏了,我师妹现在何处?”
“你还在怀疑我?”阿七哭笑不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陆奇扬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右手按在剑柄上,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拔剑吧”。
阿七连退三步,此时幕铭又不在身边,只能高喊“陆兄冷静!”以期有所作用。
曾煦从楼上下来,看到大堂内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快走几步准备上前劝说,却被身后的谢禹拉住了。华山派其他几个弟子这时也聚集到了堂内,隔岸观火,一时之间竟无一人上前。
陆奇扬双目赤红,又说一遍,“拔剑!”
退无可退,骑虎难下,阿七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抽出身上的那把昭明协和剑来。他刚刚握住剑,摆好姿势,那边就听金属摩擦之声,伴随一声大喝,陆奇扬已经执剑砍向自己。阿七大张着眼就看清对方狰狞的表情和胳膊上大块大块结实的肌肉,瞬间大脑失去思考能力,身体失去运动功能,直直地被定在了原地。
后背右肩上突然受了一击,身子顺着那道力翻过身子,握剑的右手向前滑去,阿七连忙手上用劲,连剑都握不住可就真的难看了。然后感觉一道犀利的冷风从面前吹过,他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等他站住身子,睁开眼时,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大家只看到阿七云淡风轻地侧了个身子就躲过了陆奇扬的剑锋,同时出剑如神,一招直刺对方命门,那把又窄又薄的剑稳稳地架在了陆奇扬的脖子上,犀利的剑锋紧贴在他跳动的经脉边。
等等!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阿七愣了一下,便快快收回自己的剑,归剑入鞘。
被阿七一招击败的陆奇扬气急败坏,索性将剑往地上一摔,扑向阿七肉搏,“陆某技不如人认了,但我师妹是无辜的!无耻小人,快把她交出来!”
这时众人才像刚反应过来的样子,七手八脚地拥上来拦住陆奇扬,将其拉到一边。曾煦凑到阿七面前,激动万分,但又不得不刻意压低嗓音,止不住的一阵赞叹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果然名师出高徒”,“改日讨教学习”之类。
阿七扯了扯嘴角,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只能摆着手说,“雕虫小技,无足挂齿”。
陆奇扬还在那边叫骂,附近的桌椅被撞翻很多,师兄弟们拼命拦着,客栈掌柜心疼地捶胸顿足,大堂内乱成一团。
“陆少侠。”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众人闻声纷纷望向那角落唯一一桌客人,那人站起身,慢慢脱掉了厚重的蓑衣,露出一身用料考究的白衣,眼眉如画,器宇轩昂。
“庄主……”看到宛若神人出现的幕铭,阿七眼眶发热,险些掉下泪来。
幕铭执扇在手,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陆奇扬身上,“陆少侠可仔细查看过自己房间?董姑娘可能给你留了信呢。”
陆奇扬脸色一变,刚才的确没去自己房间,但又不甘心地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师妹留了信?”
幕铭从怀里抽出一个白色信纸,“因为我在自己房里找到了家妹燏儿的手书,便猜想……”
陆奇扬没听对方说完话,便挣开师兄弟,几个健步冲回了楼上。只听楼上“噔噔噔”的脚步声跑过去,又听“噔噔噔”的脚步声跑回来,最后停在楼梯上方。
一华山弟子等着急了,便扬着脖子在下面喊,“师兄,怎么样?”
陆奇扬黑着脸从楼上下来,将一张轻飘飘的纸递给师弟们,只见那纸上寥寥数字,“协友出游,勿念勿追。”
幕铭走到陆奇扬身边,大方地将手上信封递给对方。陆奇扬接过来打开一看,相同的内容不同的字迹,落款是个“燏”字。
阿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幸亏这两封留字,不然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奇扬走到阿七面前,抱拳行礼,坦坦荡荡:“七兄,刚才多有得罪,改日陆某定备大礼相赔。”
阿七大度地摆了摆手,只要不再让他拔剑,什么事都好商量。
陆奇扬回头对幕铭道了声谢,便带着华山一干弟子离开了客栈。
同样留书出走,而且走的是亲妹妹的幕铭却异常镇静地吩咐掌柜准备干粮等琐事。曾煦却着急上火地拿着幕燏的留字,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声又一声,“唉,江湖险恶,她这一弱女子……”
听得烦了,幕铭转身上楼,走前丢下一句,“有人跟着,曾兄无需过虑。”
环顾四周,想起后来就真没再看到幕辛的身影。阿七连忙快跑着追上幕铭。知道阿七跟在后面,幕铭有意放慢了步子,到二楼房门口时,还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对方。
两人进门,阿七发现这个房间就在自己房间旁边,一墙之隔,忍不住问道,“庄主昨晚就到了吗?”
幕铭笑而不答,伸手摸了摸阿七的脸。这个举动过于亲昵,阿七老脸一红,退了一步,“那个……刚才陆奇扬拔剑的时候,谢庄主施手相救。”
幕铭没有接话,而是上前一步,手冲着他脸的方向过去。阿七要躲,被幕铭另一只手扣住了后脑,动作强硬。阿七反射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一番,指腹上的小茧磨得有些痒有些疼。手指挪动,来到了耳边,下巴,脖颈。阿七眯开眼,那张如玉无瑕的脸被放大在眼前,睫毛长而浓密,从他这个角度就看到眼睑下方一圈半月形的影子,然后睫毛上扬,阴影沉到了眸子里。那双如深潭一般的黑眸又直直地看向了自己,此时平静水面上还能看到他的倒映,脸上应该挂着可笑的表情。
最终幕铭放开了阿七,退后一步,“据我所知,最精妙的易容也会留有破绽……”
阿七扯了扯嘴角,幕庄主是疑心他易容了呀,可惜这脸上都是真鼻子真眼睛。
幕铭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易容之术……传说东北曾出现过一套武功心法,能使人改容易貌,但修炼之人必须忍受蜕皮削骨之痛。”
听到对方说出“蜕皮削骨”四个字,阿七略一联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幕铭扬唇残忍一笑,“其实只是脸上麻子的话,也无须练这种痛苦功夫。神农谷便有活血祛斑的方子,只是谷主行踪诡异又性格乖僻。不然就是西域羌门,传说也有换肤神药,前朝时还曾被请进皇城医治过公主。”
阿七听得冷汗连连,后背湿了一片。
“但羌门毕竟远在边塞,且常年不与中原武林来往。”幕铭顿了顿,突然走到阿七身边,凑近问了一句,“你碰上的到底是哪里的方子?”
阿七夸张地干笑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庄主博闻强识,啥都听说过。”
幕铭脸色一黑,拿起手中折扇敲了一记阿七的脑袋,“你真是气死我了。”转身出了门。
六人变四人,弃车换马,重新上路。马行千里,数日后终于到了万华城。下马入城,顿时气象大变。万花楼只收女弟子,影响到万华城内也阴盛阳衰,目之所及俱是着黄穿粉的女子,似乎连空气中都飘了鼓脂粉香气。许是万花英雄会将近,街上所见男子大多是武林中人打扮。
难怪每次楼主只邀请年轻才俊,这万花英雄会实际上是万花相亲会吧。阿七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吸引了幕铭的注意,阿七便把相亲会的想法小声告诉了对方。幕铭也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一下子就把路上走动的男男女女都降格成了凡夫俗子。
鼻尖敏锐地嗅到到一股淡淡的异香,阿七反射地朝着香味传来的地方看去,又见那个腰间配羊角,头戴大草帽的人。
曾煦他们也看到了那人,拉着马走到阿七身边,“七兄,那不是我们之前在峪州见过的?”
阿七点了点头,这次看到的是五个人,装扮相似,低头行走,相互不语,如行军般匆匆穿过闹市。
幕铭皱眉,奇怪道,“羊角信物,应该不是中原习俗。”
“他们是西域来的?”曾煦脑中突然闪过一些什么,“西域羌门?”
羌门算来是江湖中最古老的门派之一,其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炎黄之战,炎帝部落的一支迁至西王母地,借宝山生衍,自称羌人,遂成一派。
阿七望着那五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如果真是羌门的人,这万花楼主的确是厉害。”曾煦由衷慨叹,毕竟上一次羌门子弟到中原行走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