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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花楼 恐怕本就没 ...

  •   万华城中万花楼,不用找人问路,进城抬头就能望见伫立在城北的三层花式塔楼。整个建筑仿梅花形,中间三层主楼,木石搭建;周围五座单层副楼,众星拱月。
      四人牵马准备往楼那边走,迎面走来几个红衣女子,执手抱拳,“万花恭迎四位稀客。”
      双方见礼,由红衣领路,送到楼前青石牌坊处,楼主万榕早已等候多时。
      阿七仔细瞧了一眼这万花楼主,素衣盘发,相貌清秀,虽也十分耐看,但绝不是惊艳绝伦。这……跟传说不符啊,还是因为自己跟幕家兄妹待久了,眼光都变高了?
      万榕一开口,声音温婉,礼数俱到地问了几位好,最后因初次见面,多问了阿七几句,不外旅途辛苦之类。多讲几句话就发现这个女人不寻常的地方,温柔,任何人都难以拒绝的温柔。轻轻松松地两三句话,几个动作,就让你感觉心上被人揉了一下,又暖又痒。
      阿七突然觉得肩膀一痛,幕铭挥扇打过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庄主……”
      幕铭又莫名其妙地黑了脸,眼神犀利地瞪了一眼自己。
      走在前面带路的万榕闻声回过头来,先看了一眼幕铭,又看了一眼阿七,对他抿唇一笑。阿七脸上一红,肩膀又受了一记。
      万榕领着他们到一副楼厢房内住下,相互房间毗邻,倒也方便。几人谢过楼主,便各自回房休息了。但幕铭似乎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意思,而是跟着阿七去了他的房间。没想到的是楼主万榕也跟着两人到了房间门口。
      “幕庄主,”万榕微微一笑,花容羞赧,“楼里刚到了本州特产的碧玉,您上次来说好喝的那个。”然后她回头看着阿七笑道,“七少侠若不嫌弃可以一起用一些。”
      “劳烦楼主惦记。”面对外人时,幕铭还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一会儿就给庄主送来。”万榕点了点头,带着红衣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幕铭一眼。阿七立马就觉察到此中微妙,难怪刚才幕庄主举动怪异呢。“庄主,你和万楼主……”
      幕铭一眼就看穿阿七脑子里面在想什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调头往自己房间走。
      “庄主,我错了!你别生气啊!”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冒犯了对方,阿七习惯先干脆地道歉。
      幕铭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斜了一眼阿七,“喝茶吗?”
      阿七如获大赦,连忙跑到对方身边,高声应道,“喝!”

      如果刚才还只是阿七的猜测,那这会儿万榕带着茶叶茶具登门,还亲自烧水煎茶的举动,该是实锤了吧。“碧玉金贵,我不放心底下人。”万榕进门时,柔柔一笑,落落大方。
      反而弄得阿七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幕铭的一个眼神掐灭了。只能乖乖坐在原位上,低头默默吃糕点。
      “榕儿以为庄主这次真不来了呢,难过了很久。”
      阿七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以为的,只是他一点都不难过。
      幕铭微微一笑,“我不是收了你的信就过来了。”
      万榕将茶递到两人面前,“还不就是为了玄绝剑的消息而来呢。”
      阿七听得眼皮一跳,她不是发现自己是冒充的了吧?
      幕铭没有追问有关玄绝剑的消息,而是突然问起了旁的事,“那城里的羌门也是为这个消息来的?”
      万榕没有接话。
      幕铭打趣了一句,连称呼都变了,“榕姐着实厉害,能请到西域羌门。”
      万榕一笑,终于应了他的话,“榕儿哪里请得动羌门,您说笑了。”
      “羌门一向自扫门前雪,不管中原瓦上霜,为何……”
      万榕难得的打断了幕铭的话,“也许羌门并不为江湖之事而来呢。”
      “那为了什么?”幕铭追问道。
      万榕笑而不语。
      “为了玄绝剑?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消息?”
      万榕摇了摇头,“羌门因何到中原行走,榕儿不知。但玄绝剑之事……”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阿七。“非三言两语,改日再谈。”
      幕铭放下扇子,端起茶杯,慢慢喝掉金色茶汤,“也好。”

      当晚的接风宴在主楼楼顶,一览城内夜色,列席的还有近几日到达的各门派弟子。阿七望了一眼全场,没看到华山派,但遇到了飞剑门的江家二子,江孟煌和江仲宏。按着江湖默契,飞剑门与暮云山庄素来不同桌用席,但那次破天荒的,幕铭和江家二子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怕是弄错了吧,幕兄我们换个桌子。”曾煦提议道。
      幕铭摆了摆手,“无妨”。起身冲桌对面的江孟煌和江仲宏拱手抱拳,“两位有礼。”
      江孟煌和江仲宏也纷纷拱手还礼,“幕庄主有礼。”
      然后两边入座,相敬如宾,相安无事,让一边等着看好戏的人非常失望。
      阿七挨着幕铭坐下,忍不住多看了江家二子两眼,虽然是亲兄弟,但明显大哥江孟煌要更加庄重沉稳,而弟弟江仲宏则显得稍微明朗一些,更像他父亲江聪一些,会说话会交际,坐下之后讲了个江湖趣闻,活跃了餐桌之上的尴尬气氛。
      “仲宏兄,为何今日不见你三弟呢?”阿七顺势问道。
      怎奈江家二人神色俱一变,大哥江孟煌开口道,“家弟外出云游未归。”
      “哦。”阿七点了点头,云游四方本就是江叔景的愿望,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对了。”曾煦似突然想到什么,提议道,“玄绝剑正是在飞剑门丢的,今日大家都在,可否讲讲当日经过?”
      江家二子脸色又一变,江仲宏苦笑道,“幕庄主好心带剑来访,却丢在了我们飞剑门,颜面无光,没甚好说的了。”
      曾煦尴尬一笑,回头看向自己人,“七兄当时也在现场吧,可与贼人交手?”
      阿七瞥了一眼曾煦,这衡山少主哪里都好,就是眼力界儿不太好,特别今晚没有解禹在身边,更是放飞自我。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那边江孟煌先发问了,“七少侠当时也在飞剑门?”
      当时是小厮打扮,难怪他们会不记得。
      “当时为保玄绝剑安全,七兄乔装成我的随从。冒犯之处,望请恕罪。”幕铭开口解围道。
      江孟煌皱眉想继续追问什么,被同桌一人粗鲁地打断了话题,“你们没听说吗?玄绝剑是假的。”
      众人齐齐看过去,说话的是嵩山弟子赵鸣,“飞剑门刚下门主令,满世界找失窃的剑时,便有人寻到了金笔书生,出高价买玄绝剑的消息,但被他拒绝了。”
      金笔书生叶知秋,江湖人称“一叶知天下”,尤擅收集江湖各类信息,且嗜钱如命,从来不会有人捧着真金白银来求事,但让人无功而返的情况。
      “是不满意出价?”江仲宏问道。
      赵鸣摇了摇头,“他就回了这么一句‘子虚乌有的事情如何去寻?’”
      席间顿时寂静,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阿七。如果玄绝剑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这个徒弟算怎么回事?
      “一个消息贩子的话怎可随便听信?”曾煦先跳出来反驳道,“七兄的剑术我是见识过的,深得尊师玄绝剑真传。”
      “玄绝剑怎么可能是子虚乌有的事?”江仲宏也开口道,“我大伯当年便是败在玄绝剑之手……”
      幕铭这才开口道,“家父当年也是因玄绝剑才愤而退隐的。如真按叶先生的说法,那让诸前辈们怎么看呢?”
      赵鸣冷冷一笑,“恩师当年也曾以半招之差惜败,之后苦心修炼,想与玄绝剑再次讨教。但他老人家找了对方很久,心思费劲,却没有一点消息。雁过尚且留毛,哪有一个人即无来历,又无归宿的呢?”
      “赵兄何意?”曾煦追问道。
      “大家都知道玄绝剑是在华山比武成名的,那里一直是华山派的禁地。恩师几度上山,刚开始推测玄绝剑应是华山弟子,但其用剑之刁钻又不似名门正派,华山弟子中间也不曾有过这号人物。但他后来发现,华山比武锋下曾住过一个麻子,就在玄绝剑隐退前后这个麻子也不见了踪迹。恩师顺着这个线索几次找华山派对质,但都被拒绝了。这反而让我们回到了最初的猜测,恐怕本就没有什么玄绝剑,都是华山派在装神弄鬼,意在羞辱天下,觊觎恩师盟主之位。”
      满座震惊。曾煦拍桌而起,“赵兄,不可因华山派缺席,便在背后如此议论!”
      “即便华山派在此,我也照说不误。”
      “赵少侠,嵩山严掌门我自是敬重,但你这番话当着七少侠的面来说,不是非常恰当吧。”江孟煌的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又引到了阿七身上。
      “呃……”阿七下意识地回头看幕铭,却接受到对方一个“见死不救、专心看戏”的表情。
      “七兄只管仗义执言。”曾煦鼓励道。
      阿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师父应该是个麻子,但他应该不是华山派的……”他小心斟酌着词句,“他也的确用着一把玄绝剑,但这剑在飞剑门失窃了。”
      酒桌之上,瞬间分为两派,一边支持赵鸣的华山阴谋论,另一边则坚决维护玄绝剑的武林传说地位。两边争执不休,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幸亏万榕及时赶到,温温柔柔的三言两句,竟然巧妙地将现场冲突化解了。
      看完戏的幕铭起身,说了几句套话,便提前离开了酒桌。阿七被曾煦拉着说了几句话,迟了一步,再赶上幕铭时,远远看到他站在墙边正低头跟什么人说着什么。他有意识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待那边说完话,幕铭回头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自己面前。
      “你跟江二少说什么呢?”阿七随口一问,没准备好听幕铭说实话。
      “没什么,说找剑的事。”幕铭也果然没有说实话。
      两人并肩而行,月色朦胧,走廊之内特别的黑,特别的暗。阿七感觉身边人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只手温热有力,手背一片光滑,如一块上好的玉。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对方,对方低头看着路,黑暗中看的见大片白皙的皮肤,但看不清细部刚毅的线条。
      手牵着手,一路无话。幕铭没有说什么,阿七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敢甩开对方的手。最后两人在房间门口分开,幕铭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阿七一笑。阿七回了他一笑,各自回房。

      月上树梢,平地无风,树木自摇。
      阿七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时,隐约听到了窗外的悉索声。犹豫了一下,摸黑下床,走到窗边时鼻尖闻到了一股细微的特殊气味。推开窗户后,这个味道愈加明显,这时从屋顶突然掉下一块瓦片,“啪”地砸在地上。
      阿七连忙奔到屋外,抬头正好看到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往北边跑去。
      足尖点地,阿七卯足劲向上一跃,一下子也登上了屋顶。看来曾经下过的苦功还没全忘了。站稳后阿七转身去追那远去的黑影。
      他前脚刚上屋顶,警觉的幕铭后脚就跟上了他。就看那人虽然使得磕磕绊绊,不甚娴熟,但轻功足法却是学的正经路子。
      阿七追着两黑影,幕铭追着阿七,追出了万花楼,又离开了万华城,到了一片荒林之内。功力不够的阿七进了林子一下子就没了头绪,原地转了几圈,左奔右跑,不知道该往哪里追。
      幕铭也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看着阿七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阿七转了几圈,又闻到了那股特殊的气味,便追着这个味道向前走,离得越近这气味愈加浓烈,还混着一股血腥味。心跳如雷,脚下的步子也慢了下来,走走停停。
      幕铭也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皱起了眉头,他原本对那黑影没什么兴趣,但看阿七这即使危险即使恐惧但依然追着不放的样子,他突然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来。
      阿七似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突然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幕铭连忙跟上,几个飞身,停在另一棵树上,向下望去。恰好云开月现,照得林中空地一片明亮,照出杂草丛中赫然躺着一人,着深色衣服,缠暗色腰带。
      阿七也看到了这个人,吓得原地一顿,一个箭步冲上前,看到那人皮肤黝黑,五官轮廓深邃。附身一探鼻息,再摸了一下对方脉搏。死了?!阿七下意识往后退,跌坐在地上。
      树上的幕铭敏锐地察觉到脑后一簇犀利杀气,下意识地侧过身,一支飞镖贴面飞过,镖身带有一股奇香。
      不好!
      幕铭才要闭住呼吸,却为时已晚,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往飞镖飞来的地方看去,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娇小的人影匍匐在几尺远的树上。接着眼前一黑,便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行走中的马车车厢内。
      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常年习武的身体下意识地调动防御状态,幕铭却感到浑身发软,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来。
      他一动,身边的阿七也转醒过来,挣扎着坐起身来,回头看到头顶上方横放了一个人,由麻布裹了好几层,这应该就是昨晚他们在林子里遇到的被害者。醒来和一具尸体共处一室,阿七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吸了吸鼻子,车厢里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药味,熏得他有些头晕。回头看到幕铭双目赤红,浑身微微颤抖,“庄主!”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幕铭闭眼又睁眼,长长叹了口气,讲话时声音微微发抖,“太奇怪了。”一发现不对劲他就检查了七经八脉,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但一运功,经脉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他试图用内力冲破封锁却是抽经削骨一般的疼痛,内力反变成一把利刃扎在五脏六腑上,越用力扎得越深。
      “劝少侠不要再动内力。”一人掀帘进来,草帽深衣,腰佩羊角。
      “羌门?”阿七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那横放的死尸,这位也是羌门弟子?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阿七的问题,“我门子弟昨晚不幸遇害,当时在现场的唯有二位。”
      “等下,人不是我杀的。”阿七连忙举手表示无辜,然后指了指幕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庄主也在现场,但我相信他不会杀人的。”
      那人顿了顿,从蒙面的缝隙仔细打量着两人,“我们久不到江湖走动,突遭此祸,只能劳烦两位走一趟。”
      “走?去哪儿?”
      “羌山。”
      阿七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把“是西域羌门的羌山吗”这样的问题憋了回去。
      那人说完话,转身正要走,被幕铭叫住,“什么毒?”
      “化功散。”那人也无意遮掩,坦白道。
      “解药。”
      “没有。”
      阿七能够想象到如果幕铭没有中毒,此时应该已经拔剑将对方扎成了筛子。
      “少侠暂且放心,化功散的功效是有时限的。我们并不想要两位性命。”那人顿了顿,“不过,这段时间内少侠最好不要强行运功,不然容易气血逆流,走火入魔。”
      那人说完话,转身出去了,留下两人一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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