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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峪州 七少侠,冒 ...

  •   阿七被带到用早饭的地方时,幕铭已经端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身边位子上还未来得及被收走的碗筷说明大小姐幕燏也才刚刚吃完离开。
      阿七前脚才迈进门,幕铭后脚便命他立马回房把剑带上,而且要求他以后不管去哪儿必须随身佩剑。
      阿七乖乖地小跑回潇馆,学着曾煦的样子把剑佩在腰际,幸亏这把昭明协和剑不重不长,也不太碍着行动。阿七边往外走,边还试了试剑,又调整了一下佩剑的位置,保证拔剑的时候更加顺手。等他回到用早饭的地方时,厅内还多了一人,管家全叔。
      阿七进门问了声好。全叔应了一声,双眼盯住了他腰上的佩剑,嘴中“啧”了一声。
      “全叔见过此剑?”幕铭问道。
      全叔回头望向年轻的庄主,反问道,“此剑剑尾是不是刻有‘昭明协和’四字?”
      “对,没错。”阿七连忙把剑抽出来,拿给全叔看。
      全叔没有接剑,只是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那不会错了,就是老庄主的剑。”顿了一下,全叔又补了一句话,“剑尾刻有老庄主的名字。”
      全叔补的这句话听得阿七云里雾里,老庄主不是叫幕胤吗?
      幕铭闻言愣在了原地,皱眉苦思,“虽然年幼,可我不曾记得祖父用过剑呐。”
      “以前用的。这把剑我记得还是老庄主大婚时收的贺礼,但后面就不用了。”
      祖父辈的佩剑,也算家传之宝了,为何会被丢在兵器架底下呢?
      幕铭站起身,朝着阿七摊开右手。阿七会意,将剑交到对方手上。幕铭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把剑,白日看时剑身似乎比夜晚更幽暗一些,不知是用什么特殊矿石打造,剑锋利,剑身轻,剑气凌人。他动作极快,看完将剑插回了阿七腰间的剑鞘内,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运气不错。”
      讲话时,他脸靠得极近,都能数得清他低垂下眼睑上那排睫毛,短促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侧,一种奇怪的痒痒的感觉。

      待晚上用饭,再见到曾煦时阿七腰间已好好地佩了剑,但曾煦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暮云倾城”的大小姐身上。那晚幕燏换了一身杏色襦裙,称得肤如凝脂,气质超群。
      曾煦恭恭敬敬地上前作了一个揖,“幕小姐有礼,在下曾山衡煦……不不,衡山曾煦。”
      幕燏被逗得哈哈大笑,“那我是该称呼你为‘衡公子’呢,还是‘曾公子’?”
      曾煦脸上两片绯红,“小姐喜欢的话,这么称呼都可以啊。”
      主客落座,幕燏坐在兄长身侧,另一边还空了一个位子。曾煦连连又摆手又摇头地推辞不坐,主人幕铭正想开口规劝两句,忽然身边沉默不语的解禹一步上前稳稳地坐在了那个位子上。曾煦只能收起了前面的套数,安静地坐在解禹旁边的位子上。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阿七真的很想拍桌大笑一番,现在只能跟身边的幕铭互换了一个看戏的眼神。

      由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曾煦带着解禹又在暮云山庄多住了小半个月,每日除了笨拙地对幕燏各种示好之外,便是找阿七约着讨教剑法。阿七虽然腰中挂宝剑,但肚中没有一点才,在尝试过各种借口推脱闪躲之后,连幕铭庄主都看不下去,半夜揪着阿七往竹林练剑。
      阿七小跑步跟在幕铭身后,脑中快速编着不去的借口,但好似没有一个能对幕铭奏效。
      “有杀气!”快到竹林时,幕铭突然停住了步子。
      阿七险些撞在对方身上,又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他刚露出一丝退缩之意,便被幕铭抓住了胳臂。幕铭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揽住对方肩膀腾空几步,落在林中。落地时阿七双腿有些软,反射地抓紧了幕铭身上的衣服。
      “什么人?”一把钢刀不留情面,直直砍向两人。
      阿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幸亏身侧高手早一步推了自己一把,平地打了个转,躲开了攻击。收刀致歉,那人却是曾煦身边的解禹。
      “解兄为何夜半在此练刀?”幕铭问道。
      “庄主为何在此夜游?”解禹不答反问,沉郁厚重,声如其人,印象中这似乎是阿七第一次听到对方讲话。他还是比较怕与这样的人相处,因为总是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平心而论,再难也没有幕铭的心思难猜,虽然话是不少,但句句都要费心思考量这话里话外还有没有藏别的东西。
      “今夜在下未曾见过庄主。” 解禹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我们也未曾见过解兄。”幕铭接口道。
      解禹一抱拳,又站回去继续练刀。
      幕铭带着阿七回了潇馆,只能凑合用厢房中间的天井。阿七听幕铭的话,拔剑挽了几个剑花,居然还有些模样。
      幕铭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当剑,边指点阿七的姿势,边随口说道,“你这还真不是华山剑法。”
      “我本就不是华山弟子……”阿七努力挺直了背,学着幕铭的样子往外送剑。
      “耍起剑来却像本山庄的架势。”幕铭手上的树枝抵住了阿七后腰。
      听者有意,拿剑的手有些抖,“可能是与庄主相处久了吧。”
      阿七也就是讲讲俏皮话的时候反应比较快,真耍起剑来,要么手贱赶不上脑子,或者脑子追不上手脚,手和脚也经常不能相互协作。
      幕铭看着累得瘫在地上的阿七,将树枝丢到一边,冷笑道,“你师傅不会是在教你练剑的时候,被你气死的吧”

      集训失败之后的阿七,借口用尽,只能选择每天躲着曾煦,但也有躲不开的时候,比如每日五人同桌用饭的时候。
      曾煦很想跟幕燏搭上几句话,但奈何两人中间总是坐了一个解禹,所以只能对在座所有人聊一些雅俗共赏的江湖笑闻,不然就是不断邀约阿七讨教剑法。说也奇怪,幕铭才是声名在外的用剑高手,但曾煦好像从未主动找过他比试剑法。
      阿七心思一动,曾煦练剑的话头刚递过来,他转身就把这个雷丢给了幕铭,“我这里的都是些花拳绣腿,真正的剑法子煦还是要找幕庄主讨教才是啊。”
      幕铭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阿七,这一嘴伶牙俐齿的本领用到练剑上该多好。
      曾煦如醍醐灌顶,之前真的完全没有想到,马上满脸殷切地望着幕铭,“幕兄可否赐教?”
      “当然当然。”毕竟老江湖,幕铭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
      曾煦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约起了练剑时间,幕铭没直接应下来,模棱两可。幕燏适时地插了句话,“我也要去看你们练剑。”曾煦立马如灌了鸡血一般,殷切地计划起练剑的细节来。
      幕铭看了一眼幕燏,这一眼神连阿七都看懂了,明明白白地写着“就你事多”四个字。但转过头来面对曾煦的时候,面上还是和风细雨,轻描淡写,就不明确应承,打的一手好太极,看得阿七啧啧叹气。
      这时,管家全叔从外面进来,打断了这场约战。他问了个好,将三封请帖交到幕铭手上,“少庄主,这是今早万花楼送来的请帖。”
      幕铭端坐正色,看了眼请帖,将另外两封递给了阿七和曾煦。
      “给我的?”阿七不敢相信,打开一看请帖上赫然写着“玄绝剑高徒”烫金大字,看得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曾煦拿到帖子时也觉得有些奇怪,全叔解释了一句,“万花楼主知道衡山曾公子近日在山庄做客,便差人一并送来这里了。”
      言下之意是你在暮云山庄住太久了,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了。
      幕燏夺过兄长手上的请帖,扫了两眼,“英雄会?”
      万花楼近些年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美艳能干的楼主当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吸引人眼球的是其初夏的英雄会。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但万花英雄会办得与别处不同,它只邀请江湖上的青年才俊,武林新秀,一次年轻人展露风头的表演盛会,使得各家趋之若鹜,争相前往。万花楼也逐渐兴盛起来。
      “我想去。”幕燏回头望着幕铭道。
      幕铭还未开口,曾煦抢话解释道,“幕小姐,万花英雄会还未有女弟子参加的先例。”
      幕燏皱眉,脸色不善,曾煦如临大敌,当即就后悔自己接了那句话。
      “也好。”幕铭笑了笑,“山庄内还有诸多事情,我就不去了,燏儿帮我走一趟吧。”
      “啊?”阿七吃了一惊,“你不去?”
      幕铭点了点头,用十分正经地表情看着阿七,“嗯,燏儿托给几位照顾了。”
      直到最后,跟着幕燏一同坐上马车时,阿七才真的相信幕铭所言。上车时迟了一步的曾煦又未能如愿坐在靠近幕燏的位子上,中间又夹着一个解禹,说话的时候总得伸着脖子绕着对方。“幕小姐,你现在看上去真有几分江湖好汉的样子。”
      穿着臃肿外衣,蹬着厚底靴,脸上贴着一圈胡子,乔装打扮后的幕燏坐在马车靠里的正位上,身边是随行丫头琼儿。幕燏闻言十分高兴,还兴致高昂地压低嗓子学江湖套话,神态语气到与其兄长十足相似,只是多了一些掩盖不住的娇气。
      阿七坐在马车另一侧,看到有幕辛随行,知道幕庄主虽然是一时兴起但还是有所思虑的。

      六人一辆马车,出了暮云城一路北上,风尘仆仆。几日后到了峪州境内,想抄近道快些到达峪州城内,他们弃官道改山路,翻过一座山后在峡谷处遇到一个小茶摊,日进正午,便停了下来。
      茶摊虽小,但内里非常热闹,附近的猎户农人,或者过路的行客都愿意在此稍作休整。阿七一行人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了,问店家要了一些茶水和酱肉。东西很快被端了上来,茶汤深褐,是农家的凉茶,正午时喝下去倒也惬意。就是那酱肉,幕燏吃了一块,便小声叹口味太重。阿七连忙招来店家,要了一碗温水,拿那酱肉放温水里泡了泡,去了去咸味,幕燏才吃了。曾煦在旁边看得啧啧叹息。
      这时从外面进来五六个江湖打扮的年轻人,着黛色短打,腰上佩剑,在门口的方桌坐下。领头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讲话时声音洪亮,身边坐了一个装扮干练的漂亮女子。
      曾煦一看那群人打扮,再看领头那人,便已认出相识来,回头对幕燏道,“那是华山派的陆奇扬少侠,待我去打个招呼。”
      曾煦刚要起身,被幕燏按住,“一会儿,先看看。”
      曾煦乖乖地坐了回去。
      阿七的目光被陆奇扬身边的女子吸了过去,眉目清秀,顾盼生动。听陆奇扬唤她做“师妹”,那她应该就是董馨,华山派掌门董涵的掌上明珠。阿七忍不住慨叹了一句,“姑娘长得真是好看。”引得同桌几人侧目而视,明明是略带猥琐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说出了几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觉。
      就看那董馨细眉一横,讲起话来也是柔中带刚,“师兄不必多言,有众师兄弟陪我回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陆奇扬剑眉一竖,语带威严,“不行,此地多山,道路难走,我还是先送你回去。”
      “那你还去万花楼吗?”
      陆奇扬仔细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道,“送你回去之后,我策马几日应该还能赶得上。”
      “如果赶不上呢?”
      陆奇扬皱起了眉头,“那……那就不去了。”
      董馨被陆奇扬气得不行,转过头不看对方,却意外发现了坐在角落的阿七一桌人。陆奇扬还在她耳边继续一本正经地讲道理,被她一把拉住,指引看向那边。陆奇扬回头定睛一看,立马起身迎向他们,“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曾兄。”
      曾煦也站起身来,抱拳问好,“华山一别,陆兄一切可好啊?”
      寒暄两句,陆奇扬认得解禹,但对另外几个面孔陌生,“这几位是?”
      曾煦兴奋地拍了拍阿七的肩膀,“这位便是玄绝剑弟子七少侠。”
      玄绝剑!
      如平地一声惊雷,“玄绝剑”三字一出,一干华山弟子都围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这相貌平凡,气质普通的男子。毕竟当年玄绝剑是在华山一战成名,据说现在立着武林碑的地方,便曾是他与诸位高手论剑之地。这位江湖传说销声匿迹多年,突然冒出一个徒弟来,自然引人侧目。
      曾煦还在犹豫怎么介绍幕燏比较合适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在了阿七身上,七嘴八舌地探问起来。大家所好奇的问题之前幕铭和曾煦已经考验过阿七,但现在一下子又涌到他的面前,东一句西一言的,阿七左右相视不知如何应答。幸而大师兄陆奇扬甚是威严地做了手势,让诸位师弟安静了下来。
      陆奇扬顿了一下,却被师妹董馨抢了话头,“七少侠,冒昧请教一句,令师脸上有麻子吗?”
      对着董馨,阿七莫名地红了脸,快快地点了点头。
      董馨吸了一口气,“我曾在后山见过一个脸上有麻子的人。”
      “师妹!后山是禁地,你怎么……”陆奇扬义正言辞的话被董馨打断。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董馨似在努力回忆什么,“大概三四岁吧。”
      玄绝剑闻名江湖之前的时候,众人听了,各付心思,一时无言。眼看气氛尴尬,曾煦转移了一下话题,问起万花楼英雄会的事情。陆奇扬前几日便受到了请帖,但因师命耽搁了几日。眼下虽办完了师父董涵交代的事情,但面临先送师妹回去还是直接去万花楼的困境,过了前面的峪州城,华山往西,万花楼往北,需早作打算。
      被暂时淡忘的阿七喝了口茶,吃了点东西,不经意看到茶摊外面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就是驾车的人打扮奇怪,头带了一个大草帽,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看清车前的路。驾车人对车里说了几句话,从里面出来一个相同打扮的人,跳下车来。两人同带宽檐草帽,腰缠藏青腰带,并坠有羊角装饰。阿七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的奇香。
      解禹和陆奇扬似乎也发现了那两个着装怪异的人,警惕地望向门口。只见那两人相互之间也不言语,径直走到店家面前,一人拿出几个羊皮水壶交给店家,一人拿出几个铜钱,跟店家说了一句话。店家接过水壶和钱,动作利落的将水壶灌满,又拿了一带烤馍,一起交给对方。那两人拿了东西,跳上马车就走了。
      曾煦顺着阿七几人的目光看向那远去的马车,“怎么了?”
      解禹对曾煦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异常。陆奇扬则回头跟师兄弟们简单说明刚才所见,他只是觉得那群人打扮奇怪,看不出何门何派,但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不足为患。阿七沉默不语,慢慢地喝掉了杯中的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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