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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暮云城 练剑?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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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云楼在城西位置不是最好,但观景最佳,楼上凭栏眺望能看见远处连绵暮山,近处商船码头。而且楼内做的鱼鲜也是城内一绝,吸引各路老饕慕名前来。
此时刚过日头最烈的时辰,且天色未暗,路上商旅小贩,人来人往,甚是热闹。阿七趴在楼上栏杆处,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熙熙攘攘。幕铭在隔壁单间与几位掌柜议事,他便在外面大堂等候,身边还有一个不苟言笑的幕辛。
掌柜的差人送来一碟油炸的小鱼干,一碟甜糕,又泡了一壶绿茶上来。阿七从善如流,坐下来吃吃喝喝,如果能再有个唱小曲的或者说演义的就更好了。
待那叠甜糕将见底的时候,单间内突然人声嘈杂起来,然后传来开门和走动的声音。阿七连忙放下吃食,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正面迎上幕铭从那单间里面出来,“庄主。”
幕铭点了点头,走到阿七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幕辛端了一壶新茶过来,斟上一杯放在幕铭面前。
“庄主可以尝尝这鱼干,甚是鲜美。”阿七把小鱼干碟推到幕铭面前。
幕铭又点了点头,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回头看向窗外山景。此时正是日垂西山,天空一片红艳,配上几多金云,反衬得远处的山峰模糊了起来,幽暗了起来。阿七收回看山的眼,偷偷打量着幕铭,那眼眉与妹妹幕燏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峰更利一些,显得英挺许多,而且一双桃花眼下有些阴影,带上些许的疲态。眼珠流转,那双眼睛突然转过来直直对着自己,迷离温婉,动人心魄。
阿七慌张地移开了眼睛。
“掌柜说今天刚捕了条十来斤的白鱼,做成鱼汤我们一起尝尝。”幕铭终于开口道,讲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人听得十分清楚。
阿七连连点头,想说声谢但又觉得有点矫情,只能咧着嘴冲幕铭傻笑。
幕铭也笑了,“听燏儿说你祖籍秦州。”
阿七小心地点了一下头。
“家父很喜欢秦州,记得有段时候,几乎每隔几个月便要去一次那里。”幕铭边说边看着阿七,“听说是为拜访当地的一位武学大师,切磋讨教。”
阿七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想喝口水润润喉,但杯子刚拿起来就发现手微微发抖,便又把杯子放下了。
“然后便传出了玄绝剑的传说,数位江湖高手败于其手,也是在秦州边境的华山上。”幕铭顿了一顿,“所以我常常想家父早前拜访的人会不会就是后来的玄绝剑呢?毕竟他也是因败北愤而隐退,不知去向。”
阿七干咳了两声,含糊地吐出一句“也许吧”。
“但是你又告诉我,你是在京城遇到的玄绝剑……”
“大隐隐于市,可能老庄主也隐身于如京城、暮云城这样繁华喧嚣之地呢。”
幕铭愣了一下,“阿七。”
阿七抬头,望向对方双眼,如一股清泉,清冷而悲郁,仔细看时内里映出的丝丝金光,却又带着一点暖意。
“你我可曾见过?”
眼前人影突然模糊起来,那公子白衣,面容如玉,巧笑柔声问了一句。“你我可曾见过……”
“对,你我可曾见过?”幕铭又问了一遍,这次看向对方的眼睛清朗万分,如拨开一潭池水,终于望见内里一片光明。
阿七感觉头晕目眩,双手颤抖,就在那一刻他几乎就要点下头去。
突然楼下一声巨响,拉回了他涣散的魂魄,接着又传来一阵叫骂声。阿七如梦初醒,噌地从位子上窜起来,跑到栏杆边上,循着声音往下看。
原来是码头上两伙人起了冲突,一方似船夫打扮,但表现乖张,叫骂粗鄙;另一方则只有两个人,一人黑衣一人灰衣,一人佩剑一人背刀,张口似乎想理论些什么,但根本插不上什么话。
“你下去看看。”幕铭的话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冷不热。
闻言回头,就看到幕辛下楼的身影,他再看向幕铭,对方依然端坐桌边,端杯品茶的样子似乎刚才的对话并不曾发生。阿七讪讪地回到了位子上,再吃小鱼干时,也失去了刚才的鲜味。
两人相对无言,一人默默喝茶,一人慢慢吃鱼,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僵硬,唯有楼下的吵闹声做略微点缀。但幕辛下去没多久,这吵闹声也停止了。
就在阿七快要被这样的气氛淹没而窒息时,幕辛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楼下那一黑一灰。上楼走近了,方看清两人相貌不凡,特别那走在前面的黑衣青年,唇红齿白,气度出众,见到幕铭一作揖,也是不卑不亢,仪态万千,“在下衡山曾煦,谢幕庄主及时解围。”
曾煦,衡山掌门曾岳独子。衡山以五绝称誉江湖:日出,云雾,奇峰,凌剑,曾氏。衡山红日,奔跃出山,气势磅礴;高处云雾缭绕,疑似仙境;山势几处陡峭,岩块断裂而成,奇趣横生;剑走凌云,如红日大气,如云雾多变,如奇峰凌厉,武林之中独树一帜;至于曾门子弟,武林世家,今日得见这曾煦谈吐不凡,果然青年才俊。
幕铭起身回礼,“客气了。久问衡山曾家大名,今日难得到我方小地,薄菜淡酒希望曾兄不要推辞。”说完,看了眼幕辛,对方心领神会,转身又下楼去安排。
“那我们就叨唠了。”曾煦将身后之人引荐给幕铭,“这位是我的同行,解禹。”
“幸会幸会,解少侠也是……”
“也在衡山,但不是衡山子弟。”曾煦代为回答道,似乎已经习惯于这样的疑问。
难怪背刀不佩剑啊。阿七多看了一眼那人背后的刀,却正巧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而且是那两人同时看向了自己。
“还未请教?”曾煦对阿七礼貌道。
阿七清了清嗓子还未答话,被幕铭抢了个先,“这位是玄绝剑弟子阿七。”
马上两人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肃然起敬之色。曾煦还郑重其事地对阿七作了个揖,“久闻玄绝剑大名,荣幸之至。”
阿七也站起身来,突然觉得非常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学着对方的样子作揖还礼,“幸会幸会。”
四人落座,先上冷盘,再上热菜,然后端上来一个大碗鱼汤,汤面一片雪白,中间几点绿色葱花,色香味俱全。
阿七先帮幕铭盛了一碗鱼汤,然后又装了一碗,想了一下还是先递给了曾煦,也给了解禹一碗,最后才给自己一碗。小口嘬了一口,在嘴里一打转,鱼鲜四溢。
曾煦喝了鱼汤也是连声称赞,然后话题又绕回到阿七的身上,“父亲也久仰令师高名,当年前辈名扬天下,父亲俗世缠身未能讨教剑法。如得知玄绝剑还有后人在世,他老人家一定非常开心。”
阿七“呵呵”一笑,“曾掌门抬爱了。我们喝汤,喝汤。”
“七兄,”曾煦突然放下筷子,凑近阿七问道,“冒昧请教,玄绝剑,我是指令师随身的佩剑,你可曾见过。”
“见过。”这次阿七答得倒是又快又干脆,快得喝汤的幕铭也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曾煦脸上又露出一个“神往”的表情,以致讲话都激动地磕巴了起来,“那,那,那是什么样子的?真是玄黑石打造,通体玄冥,光亮之下带有血色,传说为西城铁匠所铸。”
“是谁铸的剑我不是很清楚,但那把剑倒是黑颜色的。”阿七随口敷衍道,同时话锋一转,把问题抛给了幕铭,“幕庄主也见过的,是吧。”然后又怕对方赖掉的阿七补了一句,“在飞剑门的时候。”
幕铭楞了一下,挑了下眉,然后对阿七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曾煦也看向幕铭,似想起了什么,“哦,听说玄绝剑在飞剑门失窃,可是真的?”
幕铭点了点头,然后手指了一下身边的阿七,“当时他也在飞剑门。”
难怪他出了京城就莫名其妙跑人家飞剑门去挑刺,阿七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回头面对曾煦热切的双眼,阿七只能点了点头,“对,被贼人偷走了,我师父的剑。”
曾煦扼腕叹息,比丢了自己的佩剑还激动,话还没出口,突然被身边的解禹拉住了。虽然两人看起来岁数差不多,但解禹却显得特别的阴郁,散发着比年龄人更加冷漠的气质,话比幕辛还要少,现在也只是拉住了曾煦的袖子,递给他一个红色信笺。曾煦一看这个才恍然接过,转身面对幕铭,正色道,“实在抱歉,今日路经此地正是为家父送上五十寿帖,希望幕庄主和七少侠可以屈尊光临。”
“一定一定。”幕铭接过请柬,让幕辛收了起来,转头跟曾煦聊其父曾岳和江湖之事。曾煦虽是世家子弟,但见识甚广,聊起江湖之事也有一些自己的见地。阿七仗着多年听书的经验,对于两人的话题也都能听懂,但并没有什么参与感,只是附和几声而已。
夜深,杯盘狼藉,宾主尽欢。四人坐上幕辛赶来的马车回了暮云山庄。管家全叔带着几个人已经候在门口,听了幕铭吩咐领着曾煦和解禹去后面厢房安置。幕辛不知道去了那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影壁之内的小天井只剩下了幕铭和阿七两人。
那就说晚安,各自回去休息吧。但阿七问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幕铭拍了一下肩膀,“跟我来。”
幕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阿七连忙小跑步跟上,这三更半夜的,幕庄主不会想……杀人灭口吧,反正现在都已经当着衡山少主的面把玄绝剑之事坐实了。阿七连忙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小心跟上幕铭。
月光穿过走廊屋顶,参差不齐的洒在地上,洒在幕铭的一袭白衣上,走路时衣袂飘飘,似这月光都在他的白衣上跳动起来。幕铭走得不快,但阿七还是需要迈着大步子才能跟上对方。他会在拐弯的时候,稍微停一下,脸侧过来,眼尾扫一眼身后的人,确认对方跟得上。中间几次,阿七都与那轻飘飘的一眼不经意对上,又看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之后只敢低头专心看对方跳动的衣袂。然后他看到这衣袂停在了一处书房门口。
幕铭推门而入,阿七跟着进去了。幕铭回头看了阿七一眼,他立马心领神会地转身把房门关上。幕铭轻轻地笑了一下,转身绕到了书桌后面,触碰了哪里的机关,他轻轻一推,那书架连着后面的墙向里开出一个小门来,大小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通过。
阿七站在离书桌十步远的地方,不敢向前。
幕铭站在那小门口,对阿七招了招手。
阿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虽然不知道那门后面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不管那是什么自己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幕铭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连着声音也低了好几度,“过来。”
阿七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那小门前。幕铭将门完全推开,先走了进去,阿七跟着他的后面。虽然门不大,但内里确是一个格局宽敞的大房间,放了一排排的兵器架子,和大大小小的书籍箱子。
这就是暮云山庄的兵器库吧。阿七忍不住心跳加快,暮云祖上可是在皇城里面当大官的,那各种奇门遁甲,兵书秘籍还不是都在这里了。阿七看了一眼幕铭,幕铭也看了一眼阿七,用下巴指了指一边的架子,上面整齐地放着六七把剑,“选一把。”
阿七吃了一惊,“给我的?”
幕铭笑着点了点头,并随手拿了几把剑给他试手,阿七哆哆嗦嗦地接过来,要不是没打开剑鞘拔不出剑来,就是剑拔了一半又掉了回去,或者剑把太重举不起来。好不容易拔剑出手,剑鞘又失手掉在了地上。
阿七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幕铭,连忙附身去捡地上的剑鞘,“我来。”还因为动作过猛,脑袋前冲撞到了架子脚上,架子发出一声低沉闷响,晃动一下,吓得阿七差点趴倒在地上。
幕铭怒极反笑,看了眼撅着屁股的阿七,冷声道,“起得来吗?”
“等一下。”阿七没有听话地站起来,反而还矮身直接趴在了地上,“我好像看到……”他趴在地上,侧着脸看架子底下,一会儿居然从架子下面拖出一把剑来。
幕铭皱了皱眉,从阿七手中接过这把剑,剑鞘通体黑色,经年不锈,应是上好的矿石打造,但奇怪地没有一丝花纹。拔剑而出,剑光一闪,刺得他眼睛一痛,眨眼再看那剑,剑身比寻常更窄更薄,从剑头到剑把也无任何纹饰,却剑气凛凛。幕铭执剑耍了几个剑花,横剑在前才看清剑尾靠近剑把的地方刻了四个小篆“昭明协和”。
阿七也看到了这四个字,“昭明协和?什么意思?”
幕铭手指拂过那几个小字,雕工奇特,抬头对着阿七一笑,“没什么意思。”手腕转动,将剑递到阿七手上,“就这吧。”
脑袋刚碰到枕头没多久,就被屋外的敲门声给吵醒。睡得迷迷糊糊地阿七应了一声,“谁啊?”
“七兄,是我。”门外传来曾煦精神满满的声音,“一起练早功啊。”
什么早功?阿七抓起一件衣服,胡乱套在身上,“等会儿。”从床底摸出双鞋来,又胡乱抹了把脸,打开了门。
曾煦和解禹站在门口,阿七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幕辛,只看到两个山庄小厮候在一边。
“曾少侠、解少侠早。”
“叫我名字便好,或者和我师兄弟一样叫我子煦也可以。”
“子煦。”阿七从善如流。
曾煦对阿七一笑,回头对山庄小厮道,“劳烦两位带路。”
“去哪儿?”阿七奇怪道。
“听说山庄后面有小片竹林,正适合练练早功。”
阿七边被带着往竹林走,边隐隐觉得不对劲,连忙转移话题道,“子煦和解少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
“那,我们要不先去吃早饭?”
“不用,我们习惯练了早功再用饭。”曾煦爽朗一笑。
“哦。”阿七突然觉得有点词穷,再他还没想出更好的跑路借口之前,几人已经到了那片小竹林,远远还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兵器声。
曾煦和解禹对视一眼,加快了足下步子,阿七无奈只能小跑步跟上两人。循着声音,到达时只看到一人收剑,一人摔剑。收剑的正是一身白衣的幕铭庄主,摔剑的则是亲妹妹幕燏,面容如玉,双颊绯红。
幕铭回头看向这边,对客人礼貌地颔首致意。幕燏也回过头来,对客人拱了拱手,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转身捡起剑气鼓鼓地走了。
“那……那位可是暮云倾城的……”曾煦看盯着幕燏离开的背影,双眼发直,声音颤抖。
“对,是大小姐幕燏。”阿七好心回应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幕铭对曾煦笑道,“舍妹唐突了。”
曾煦连忙又摇头,又摆手的,嘴巴里面只剩下一串的“不”字。惹得解禹都看不下去了,上前抓住对方乱颤的手,曾煦才平静下来,恢复正常。
“曾少侠也是来练早功的吧,那不打扰了。”幕铭作势便要离开,阿七连忙唤住对方,“庄主。”一开口发现是个重音。
“幕庄主,”曾煦也开口留人,“在下今日特别邀了七兄练剑,不若再留一会儿,一起讨教讨教。”
幕铭回头看向阿七,阿七露出一个苦笑。幕铭笑了,甚至在另外两人看不到的角度,对他偷偷眨了眨眼睛。阿七心思活络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练剑?啊呀,我……我出门忘带剑了。”阿七双手一摊,果真手无寸铁。
“没带剑?”曾煦奇怪地看着自己,冷面如解禹此时也奇怪地看着自己,连刚才还给他递过暗信的幕铭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哪里有号称剑客却不随身佩剑的。
“呵呵呵。”阿七只能干笑两声。
最后还是幕铭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山庄还有杂事处理,我还是先走一步,改日再跟曾少侠讨教。”然后快快地离开了竹林。
“呃……我还没吃早饭,也先走一步。”阿七也学着幕铭的样子,打着哈哈,脚底抹油溜走了。当然他可不敢说出什么“改日讨教”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