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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奇异酸涩 我认了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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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奇异的酸涩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接着感觉身体腾空,天旋地转,最后落地已是在屋外空地。阿七回头看到另外几人也鱼贯而出,精神抖擞的样子,一点没有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意思。再回看山神庙,屋顶两人,门外四人,全部黑衣蒙面,来者不善。
“还怕你们不来呢。”江叔景擦掌拔剑,一马当先迎上了门外领头之人,双方很快缠斗起来。
屋顶一人腾身俯冲,抽出一把短剑,直接刺向这边。幕铭抽出昭明协和剑,将阿七护在身后,翻身横剑在前,硬生生接住那人一刺。靠得近了,才发现那黑衣人身形魁梧,个头与幕铭相仿,这一击未成,反手又拔出一把短剑,双手双剑,左右开弓,幕铭措手不及,连连后退。
此时右侧后方又出现一黑衣人偷袭,“庄主小心!”,阿七向前一扑,揪住对方执剑双手。
幕铭回头瞥了一眼阿七,但对手缠身,一时竟挣不开手来。阿七也是一慌,与黑衣人双目对视一眼,那人飞起一脚,阿七反射地双脚一跃,腾空躲避,双手依然抓紧不放。黑衣人被带着一下子失了重心,向前一踉跄,正好被阿七借力,往下一拽,扑倒在地。幕铭姗姗来迟,一剑封喉,回头瞪了一眼阿七,“躲远点!”
阿七战战兢兢,连忙听话地跑到一边去。那身形魁梧的黑衣人却紧随其后,幕铭立马执剑截断他的进路,沉腰转腕,弓步撩剑,刚一动气只觉丹田空空,下盘虚软,走了一半的剑路很快被对方击破,兵刃相接,声音刺耳,蹙眉冷汗,对方短剑却已到胸前三寸。
情急之时,幕辰舍身挡剑,剑入左肩。脱险的幕铭顺势抓剑下劈,直接砍在对方来不及回闪的右侧肩背。
阿七上前扶住受伤的幕辰,又被幕辰推开,继续迎战新来的黑衣刺客。
江叔景那边也不轻松,生长于用剑世家,武林大大小小门派的剑法他也略有涉猎,但这群黑衣人手上耍的剑法他却从未见过。特别是与他过招的这个人,身形矮小,灵活异常,两把短剑,左挡右突,前进后退。刚开始对方花哨的路数所迷惑,但几个来回之后他就发现了对方的破绽,递剑点地,虚晃一招,又迅速回身,一推一扫,对方方寸大乱,左手短剑竟被扫在地上。
双剑一破,那人恼羞成怒,低吼一声,挥着仅剩的一把短剑向江叔景刺去。江叔景闻声皱了皱眉,这怎么听上去像个姑娘家的声音。心中疑虑一起,身形自然迟缓了许多,连躲数步。那人顺势更换剑法,更为凄厉阴狠,招招致命。江叔景慌忙应招。如果对方前面的剑法只是花架子,现在使出来的可能才是真正的实力,那招式狠毒异常,让江叔景心惊肉跳,左躲右闪,右臂还是不甚被刺中,顿时血流如注。江叔景吃痛,足尖点地,退出几步之远。那黑衣人也不追,只是上前一步立定,突然丢掉短剑,伸出双手朝着江叔景方向运起功来。江叔景执剑在前,警惕着对方,却不见下一步进攻动作,接着他感觉到体内有些异样,内力向外翻涌,浑身气力经由右臂伤口源源不断流到体外,流向对方。黑衣人双手划出的太极圈,似一个大吸盘,将江叔景的内力能量吸入其中。
这是什么怪功夫!江叔景双脚一软,单膝跪地,左手捂住右臂伤口,但却制止不了体内的流失。
魁梧身形的黑衣人也把幕铭逼入了绝地,那人的确是常年用剑的好手,基本功十分扎实,但剑法却使得有些僵硬,却似新学的。若在平时,百招之内可以平敌,但现在的幕铭却满头冷汗,握剑右手不时痉挛。曾煦赶来支援,阿七赶紧上前扶住幕铭,退到一边,“庄主。”幕铭脸上惨白一片,反衬出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双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回头看到那黑衣人甩开曾煦,握剑又向这边刺来,幕铭来不及说话,一把推开阿七,起身迎战。
三人战事正酣,那黑衣人分神发现了什么,突然收剑抽身,向另一边奔去。幕铭、曾煦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却见那人奔到江叔景面前,一掌拍在对面矮个黑衣人肩上。冷不防受同伴一掌,矮个破功跌倒在地,还吐出两口血来。
众人震惊,这是什么情况?
“走!”那人低吼一声令下,剩余两人跟着他腾跃遁走。矮个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血,轻功一跃跟了上去。
被意外之人解围的江叔景就地坐下运功一周天,丹田亏虚,刚若没有旁人相助,被那矮个黑衣人吸尽气力,轻则武功尽失,重则暴毙身亡。江叔景拄着剑站起身来,不禁后怕,抬头望着那群黑衣人离开方向,又隐约觉得那一声“走”有些耳熟。
阿七抓着幕铭,先喂了一颗药,再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口中不停地问“怎么样”。每听他问一次“怎么样”,幕铭就笑着回答一次“没事”。检查完,阿七面前站定,看他虽然脸色发白,但神色温和,眼角带笑,不禁舒了口气。
“我原以为这群是漕帮的人,跟了我们一路。”幕铭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解禹。
解禹在打斗中牵扯到旧伤复发,曾煦正扶着他坐在地上查看伤口,闻言抬头看向幕铭,又敏感地快速扫了一眼曾煦。却被曾煦抓了个正着,“漕帮?”
“姓幕的,你说这群人是冲着解禹来的?”江叔景向幕铭这边走了两步。
“我刚开始是这么猜的,但是……”幕铭摇了摇头,目光转到了阿七的身上,江叔景也转头看向阿七。
正在帮幕辰上药的阿七回过头来,看向两人,“啥?”
“没想到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幕铭似笑非笑道。
阿七边摇头边摆手,一连三个“不可能”,第四个“不可能”自动消声在幕铭干脆的目光之下,强行转变成了一个“真的?”看到幕铭点头,又追加了一个“为什么?”
幕铭稍作沉思,瞬即反问阿七,“你还记得从飞剑门回去路上我们听到的消息吗?”
阿七想了想,“你是说……玄绝剑……”
幕铭微微点了点头。
大家都只听说过没见过玄绝剑,要想找这么一把传说中的剑也只能从与传说直接相关的人,也就是号称玄绝剑弟子的人身上下手了,谁知道玄绝剑是真的被偷了还只是暮云伙同飞剑门的一出好戏呢。
阿七替幕辰上完药才想起江叔景身上的伤来,但看他现在又已活奔乱跳,恢复如常,好奇问道,“你的伤口不要紧吗?”
江叔景好似现在才想起自己右臂上的伤口来,立刻变了脸,口中也开始不住哀嚎,“啊哟,好痛啊,快来帮我上药呀!”
阿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中气那么足,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忍着吧。”
江叔景更是卖力地模仿起京剧的调子,拖着长音嚎叫着“好惨呐”。
幕铭想起刚才矮个黑衣人奇怪的功夫来,向前一步抓住江叔景的右臂查看伤口,也让他立马闭上了卖惨的嘴。“刚才是怎么回事?剑上有毒吗?”伤口又窄又长但不深,而且往外流的也是正常颜色的血,乍看下并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
“这事真太奇了!”江叔景神色激动,手舞足蹈地把刚才与矮个黑衣人对战的过程讲了一遍,特别是讲到对方只凭空画了个太极图,他就像被抽走精气似的浑身瘫软,无缘无故地败了下来。
幕铭仔细听了,越听双眉皱得越紧,“这种功夫我好似听人说起过……”
“这是什么妖术?”江叔景神色激动道。
幕铭没有回话,而是走到留下的两具被击毙的黑衣人边上,除下蒙面,五官平常,他又看了看他们的后颈,胸口,手心,搜了搜怀中和袖口。
“你在找什么?”阿七蹲下身来想帮忙。
“把鞋脱了。”幕铭吩咐道,“还有袜子。”
阿七赶紧照办,脱靴去袜。幕铭看了看脚掌和足底依然没有任何标记,脑中一闪,让阿七掰开大脚趾,果然在大脚趾与旁边趾头中间看到一个细长开口印记,定睛细看,形状好似鹿角。
“姓幕的,怎么样?”江叔景也凑上来看,“这是什么门派的印记?”
“鹿鸣山?”幕铭推阿七去边上洗手。
“鹿鸣山?”
“令叔江勇一战成名的地方。”
江叔景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两声,“但鹿鸣妖人不是在那次已经被全灭了吗?”
幕铭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家父讲过一二,据此猜测而已。”
没有头绪的三人回到山神庙内,用水泼醒了吸入迷魂烟的向导。那人醒来一看三人面色不善,身上还挂着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坦白自己是收了别人钱财故意带他们到这偏僻山坳。江叔景顺势吓唬向导,逼他指天画地各种立誓。
待天破晓,几人骑马赶路,没走多远就到了官道上,顺着官道往回走,居然在日头垂西之前就回到了渑城,可见当时向导确实带着他们绕了不少山路。这次不敢再心急求快,进了城便找客栈准备住一晚,休养生息。
解禹和曾煦经过昨晚私聊之后,没有在渑城留宿而是策马向南准备回衡山。曾煦辞行时,脸色时阴时雨,言辞断续闪烁,完全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就说出口了,或者是因为昨晚知道的事情太过震惊,脑袋里面还在转那件事情以致没有空间想别的问题。
幕铭对于两人的辞行完全不惊讶,面色如常地送走了两个人。江叔景倒是带有些好友相别时的伤感,拉着曾煦的手,嘱咐再三“日后定要再会!”此情此景搞得阿七都感触许多。
三人站在城门外,目送两人的马逐渐远去,尘土漫漫,夕阳茫茫,天地一线。
“对了,那个假向导呢?”阿七突然想起少了个人。
“已经被我收拾了。”江叔景哈哈一笑。
收拾了?这意思是杀了吗?阿七惊恐地瞥了江叔景一眼。等到之后他们再到马市购置马车时,才知道江叔景是把那人蒙眼脱裤吊在了旗杆子上,杆子上还写了“黑向导”三个大字。
后话不表。当晚三人在客栈住下,幕铭和江叔景都负了内伤,需要安静调理。幕辰则是外伤,客栈找大夫看了,敷上药需躺下静养。因而侍候幕铭庄主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阿七身上,自然两人便住到了同一间房里。对此江叔景还怪声怪气地嘲讽了两句,“两个大老爷们住一间也不怕挤得慌呀。”
幕铭轻描淡写地一笑,“天冷,人多,暖和。”四两拨千斤地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这六个字落到阿七耳朵里,又是别的一番滋味。
幕铭就看着他平时嘴欠得厉害的一人,今天一直默默无语,架起了浴桶,支起了屏风,倒上了水,明明一肚子的话但一个屁都没放出来,看得他直皱眉头。
“庄主,水好了。”阿七站在屏风边上报告了一句,双眼看脚尖,不看幕铭。
幕铭站起来,走到屏风后面,脱了衣服,泡到水里,耳朵敏感地捕捉到外面人的动向,连忙喊住对方,“你去哪儿?”
“我……我去看看幕辰……”被发现的阿七脚下反而加快了步子。
“站住!回来!”
阿七无法,只能回到屏风边上,“庄主还有何吩咐?”
“进来。”
“……我不进去……”
幕铭咬了咬牙,这是胆肥了呀,放柔声音又重复了一边,“进来。”
阿七犹豫再三,终于扭扭捏捏地进到屏风里面,眼睛一直看着地上,不敢抬头。“庄主有何吩咐?”
幕铭转了转脑子,“帮我搓搓背吧。”
“我不会。”
幕铭面色不善,正要动气,却见阿七突然抬头,直视对方,双脸通红,怒气冲冲道,“我认了当年华山上的麻子是我!但请幕庄主不要再戏弄我了!不然……”我就当真了!
“不然什么?”在幕铭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阿七已经转身离开了房间。他愣愣地看着水汽蒸腾而上,屏风上的花鸟被模糊得不成形状,红红绿绿的样子,丑陋成一团。
戏弄……吗?
次日清晨的餐桌上,气氛格外诡异,江叔景从楼下打着哈欠下来时,居然看到幕铭和阿七分桌吃饭。这之前关系亲密到还让他怀疑两人断袖,没想到过一晚上居然说翻脸就翻脸了。他走到两桌中间,看了看左边幕铭和幕辰那一桌,看到姓幕的黑着的脸,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坐到了阿七旁边的位子,完美地把幕铭灼人的视线挡在了身后。
江叔景神清气爽,把粥喝得哗啦哗啦响。间歇还抬头跟阿七闲聊,“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阿七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幕铭,发现对方也正好看着这边,连忙收回视线,“听庄主安排。”
江叔景挑了挑眉,似乎对于这个回答非常不屑,“我看不如就今天,我们吃了饭就走。”
“不急吧,这都带着伤呢……”
“我的伤不碍事的。”
阿七斜了江叔景一眼,低头默默吃饭,不再搭话。江叔景却忍不住有些感动,话也多了起来,“七兄如此关心我的身体,真让我感动万分。行走江湖,重的就是肝胆相照之情,有七兄你这份仗义,我也不枉到这滚滚红尘走上一遭……”
“我们明天动身。”幕铭终于开口打断了江叔景的没完没了。几人纷纷回头看着他放下筷子,回头对幕辰说,“你留在这儿养伤。”幕辰正要劝谏,幕铭却接着说道,“好得差不多了,给我办件事。”幕辰最后点头领命。
次日,三人单骑,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