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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雾氤氲 你们去趟羌 ...
水雾氤氲一片,鬼魅一般纠缠,绕过手指,钻入袖口。看不见来路,也望不到远方,单衣赤足,他走着,不知身在何处,走向何方,四下幽暗,心中却一片平静。
不知停留多久,行走多远,也许只是原地踱步。他停下了步子,前方出现一个少年,背向而坐。周遭的白雾一点一点消解,渐渐露出地下一片一片绿色,杂草丛灌,佳木拔地而起,树冠参天,空气潮湿粘稠。
那少年回过头来,五官精致,粉雕玉琢的样子,如一尊刚出土的白瓷娃娃,脸上沾着泥,手上带着血。他想起来少年的右脚上应该还套着一个野猪夹,利刃刺骨,血流不止。他趔趄了一下,右脚似乎也跟着疼痛起来。
少年挣扎着却反而让野猪夹越来越紧,冷汗涔涔但表情倔强。
“不要动!”
来了。
有个人穿过林子跑到少年面前,少年警惕地拔剑相向,仰着头厉声质问。那人瘦瘦高高,蜡黄面色,缀满麻子,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亮,面对少年的强势,缩头缩脑,唯唯诺诺,“你越动夹子咬得越紧。”
“卑鄙小人,暗器伤人。”少年气盛,挥剑往那人身上砍去。那人赶紧往回跑,躲在一棵树后,大声喊着冤枉。
少年不依不饶,拽着剑射向对方,又捡了身边的树枝石块,砸得那人叫声连连。待身边实在没有可扔的东西,少年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原地。那人看这边停了,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身子。
“过来解开你的暗器!”最后少年如是说。
再看当年,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滑稽,哈哈大笑起来。少年和麻子停下演出,转过头一齐看向他。
他越笑越大声,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慢慢躺在了地上。
“幕铭!”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知道喊到第几遍的时候,他停下了大笑,睁开了眼睛。灯光刺眼,只能眯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到一张白净的脸。脸上的麻子呢?他想伸手摸一摸对方的脸,但刚一动胸口就一阵钻心的痛,痛得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又昏迷过去。
阿七连忙回头喊人,过来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凑近检查时,他看到那人的眸子竟然带有绿色。
“你……”幕铭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厉害,气息过咽喉如上砂纸摩擦一般,猛烈咳嗽起来,一用力胸口又火烧火燎的痛。
老者做了个禁语的手势,让阿七端来一碗水。
幕铭合水吞了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才慢慢顺过气来,回头方望见老者腰上的羊角配饰,羌门?!
阿七替幕铭重盖好被子,看懂对方眼中疑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位是羌门的长老。你之前猜到了的,我的麻子就是他给治好的。”
幕铭点了点头,药效慢慢发作,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羌门长老捧出一个香炉,放到幕铭床头,回头交代给侍奉的阿七和幕辛炉内香支的用法。
这时有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从外面推门进来,“醒了?”
长老点了点头,“先生来的正好,我们即时出发。”
“长老这就要走?”阿七慌张道,毕竟人才刚刚醒过来,毒未清,伤未愈。
长老面露难色,“你身上的毒过了时效自然会痊愈。但他身上的毒我也无能为力,留下无益。”
连长老都说出这样的话来,阿七觉得后脑一阵发麻,手脚发寒,“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呢?一切才刚刚开始可是就要结束了……他已经准备坦诚相对了,可是……双腿一软,被幕辛扶住。
“小七我最后有几句话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长老看了看幕辛和说书先生,两人会意陆续出了房间,并将房门带上。
长老在桌边坐下,阿七突然一下跪在对方面前,“长老你不能走啊!”
长老摸了摸阿七的头,“来到此地已是死罪当头,又一待半月,再不回京被人发现了恐怕会牵连族人。”
平时能言善辩的阿七此刻却突然说不出什么话,只流下两行清泪。
“此次到中原走动万分凶险,竟有族人客死异乡。那日你可有见过凶手?”
“我功夫不精,没追上他们,最后赶到时只剩一具尸骨。然后就被您族人迷晕带走了。”
长老老脸一红,“这确实是沁伦他们行事冲动,所以我一得知消息,就劳烦叶先生走了这一趟。”
这说书先生就是“一叶知江湖”的金笔书生叶知秋,之前在京城茶楼化名“金辉”。阿七也是与其认识多年之后才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而且不是羌门长老的缘故,可能他一辈子都会被“金辉先生”蒙在鼓里。
“但我记得……”阿七迟疑了一下,“尸体有些奇怪,血腥的气味很大,但没见血流得到处都是。”
“没有血?”
“对,伤口吓人,但没见什么血。”
长老沉思,眼光看向床上的幕铭。
阿七条件反射地维护道,“不是他!他当时只是为跟踪我。”
长老好笑道,“我还没怀疑什么,你这是关心则乱啊。先起来。”
阿七扶着长老的胳膊站起来,“求长老指条生路。”
“你们去趟羌门。”
长老语出惊人,吓得阿七不住摇头,“他们不会又……”
长老取下腰上羊角,“拿着这个上山,没有人会为难你们。”
阿七小心接过,看那羊角因佩戴多年一头已被磨平,上刻有羌族图腾。
“回去一趟吧,也看看你父亲。”
“我父亲?”他还活着?他为什么会在羌门?当年由叶知秋领着第一次见到长老的时候,就说其曾受父亲所托,但后面就再没提起。现在又从长老的口中听到有关父亲的消息,好似一种遥远的词语被重新唤醒。
“你去了就知道了。”长老说着站起身来,摸了摸阿七的头,转身离开了。
披着夜色羌族长老和叶知秋匆匆离开了裕州城,留下一个方子让他们每天定时煎药给幕铭喝了。幕铭的状态渐渐好转,开始只能清醒几个时辰,到后面完全苏醒,最后甚至能下床行走,而时间已又过去三个多月。
隔壁客房内的重伤病人解禹好得更快,幕铭刚勉强能下床,解禹就已经开始每日早起折腾着想去练刀了,被曾煦好言劝下。曾煦一听到解禹消息,没几日便赶到裕州城照料。江叔景乐得脱手这个烫手山芋,每日闲着就跑去隔壁看幕铭倒霉的样子,也是很开心。其实江上一战,幕铭所为还是让他非常敬重,但即使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一点不放松地损着对方。
那天清晨,解禹照常早起,又闹腾着要出去练刀,这次竟然还跟曾煦打了起来。闻声赶来的江叔景和阿七推门就看房间之内家具东倒西歪,两人上窜下跳。
“这怎么还打起来了?”江叔景慌忙加入战斗,想隔开两人,但奈何马上陷入了被两边夹击的窘境。
“抓住解禹!抓住解禹!”阿七在旁边大声献计献策,光动嘴皮子不动手。
江叔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乘着那两人交手的一个空挡,他绕到解禹背后,眼疾手快心狠,操作娴熟,又是一个手刀将对方砍晕了过去。
曾煦吃了一惊,上前接住解禹,抬头瞪着江叔景,“他身上还带着伤,你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
“不然呢?”江叔景一脸无赖,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曾煦只能气鼓鼓地将解禹抱到床边,躺平盖上被子。无视对方,回头对阿七寒暄道,“幕庄主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们打算再修养几日便动身走了。”阿七找了个位子坐下。
“回暮云山庄?”江叔景也坐下来。
阿七摇了摇头。
“那你们准备去哪儿?”曾煦站在江叔景对面,没坐下。
阿七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吐出两个字,“羌门。”
曾煦,“七兄危险。”
江叔景,“我也要去。”
曾煦看了一眼江叔景,坐了下来,“羌门凶险,七兄可是考虑清楚了?”
“要根治庄主的毒,羌门非去不可。”
曾煦略一思量,“羌门也是往西走。七兄如不嫌弃,我与解禹可否同行?”
“荣幸之至。”
羌门西行之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幕铭那日的精神也很好,起得比之前早许多。用早饭时,幕辛送了一个长条锦盒进来,打开内里是一把娟面折扇,扇坠莽山玉。
“昨晚漕帮的人送来的。”
幕铭哂笑,啪的打开了扇子,拿在手上正反面看。
“一同送来的还有解禹少侠的刀。”
幕铭一顿,慢慢收起扇子,瞬即一笑,“这漕帮沈浪着实有趣。把刀给人送去,同时查查他们底细。”
幕辛领命准备告退。
“下面怎么那么安静……”幕铭的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声,接着就是一串脚步声急促地由远及近。幕铭脑子里面刚刚跳出一个名字,那来人已经风风火火地推门闯了进来。
“大哥!”
“小妹……”
“大小姐。”
来人正是幕燏,没有扮作男装,一身干练短打,满头青丝梳了起来,更是显得眼眉如画,貌美如花。进了门,话还没来得及说,眼泪先掉了下来,厉声哭诉,“你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幕铭一下词穷,但很快找回了作为当家兄长的威严,“小伤而已,燏儿无须挂念。”
幕燏边哭边扑到幕铭怀中,“你不要骗我,我都听馨姐说了!爹爹下落不明,可知你是我世间唯一亲人,如果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
幕铭拍着对方的背安抚着,“我这不是没事了啊,别哭了!都不漂亮了。”
适得其反,幕燏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一些。幕铭只能无奈地继续让对方靠着痛哭。
门外,听讯赶来的曾煦看到幕燏这梨花带雨的样子,内在的保护欲和英雄情迅速膨胀起来,推着他就想往里冲,被阿七眼疾手快拦了下来,人家兄妹情深,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无奈曾煦一直等到中午吃饭时才有机会跟幕燏搭得上话,而且这次难得没有解禹挡在中间。只是此时的幕燏完全没有心思理睬别的人,她全付心思放在跟自己兄长斗智斗勇上,但无论她怎么讲道理,谈感情,甚至撒泼耍赖,都只能换到幕铭不变的一句话,“明天幕辛送你回山庄。”
“……如果幕辛走了,你身边就没人侍候了!”幕燏据理力争。
幕铭略一思索,抬头看了眼幕辛,“有幕辰。”幕辰便是那个被阿七拉着要一起去京城的人。“而且还有阿七嘛。”
冷不防被点到名的阿七从饭菜里抬起头,冲着幕燏礼貌一笑,又冲幕铭一点头,感谢幕庄主的信任。
幕燏瞪了一眼阿七,回头对幕铭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小姐脾气地摔了筷子跑回了楼上。
曾煦下意识地想追,但碍于情面只能回头语带责怪地对幕铭说,“庄主为何不如实相告?”
这不明摆着不希望对方担心嘛。但幕铭还是非常有风度地微微一笑,“舍妹年幼让诸位见笑了。就是羌门之行,路上凶险,望诸位勿对舍妹提起。”
几人纷纷点头,曾煦也跟着大家慢慢点了头。
未免节外生枝,次日清晨幕铭就赶着幕燏离开了裕州城,幕辛架马一路远去。
送走小妹,幕铭马不停蹄地带着阿七和解禹上了另一辆马车,出城西行。曾煦和江叔景骑马相随。慕辰驾车,几日后到渑城,西行路上最后一个大镇,由此到将门关如果走官道固然平坦安全,却要绕行数千里,多费时间。在城内一番打听,得知山林之间有一条捷径,但路险难行,需有当地向导领路不然极易迷失方向。
权衡再三,众人还是决定弃马车抄近路,阿七与幕铭同骑,解禹与曾煦同骑。解禹小小反抗了一下,想一人独骑,但被曾煦小声的一句“后面有人”制服。
解禹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回头看到江叔景也正看着自己,还颇有些轻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幕辰很快在马市找到了一个当地的向导,黝黑皮肤,眼窝很深,戴个麻布小帽,骑着骡子,领着四马六人进了山。山路崎岖,上坡时还好,有马驮着。但下坡时部分路段陡得厉害,马腿打颤,阿七和曾煦只能下马,跟在后面步行。如此这般翻过几座山头,日头偏西时,向导指着山坳内的小村落问,今夜是在此借宿还是继续前行。
幕铭坐在马上,眺望了一眼远山,“前面还有别的过夜的地方吗?”
向导想了想,说翻过那边山头有个小山神庙,可能可以过夜。
“那就走吧。”
“庄主!”阿七拉住了幕铭。
幕铭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对方,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
就那么几句话在他嗓子眼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走吧。”
几人继续前行,路过村落补充了一些水和干粮,又进了山林。
他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刚开始是大伤未愈的幕铭,然后是江叔景,接着连曾煦和解禹也神色异样,山雨欲来。
林间的山神庙确实是非常的小,但还算干净,可能常有过路猎户落脚的原因,庙内居然还备有简单炊具。江叔景一看来了劲,拉着曾煦出门去猎野兔。可惜兔子一只没有,小山鸟带回来几只,被阿七一阵嫌弃。搭起火堆,将小鸟一串,烤了来吃。
幕铭没吃东西,只是喝了点水。阿七看了心疼,从包袱里翻出一块酱肉,用刀切成小块,还特意过了一次水去味,才推到对方面前。幕铭笑着吃了一块,把剩下的推了回去,顺势摸了摸阿七的脸。动作亲昵,惹得他老脸一红,遭其余几人一阵嫌弃。
饭后全部地铺,各个人紧挨着躺下休息。
夜深,阿七睡得迷迷糊糊时,被人摇醒了,睁眼就看到幕铭光洁的大脑门,嗓子眼里奇怪地“嗯”了一声。幕铭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伸手将对方搂入怀里。阿七温顺地靠在他的肩头,肌肤相亲,反应慢了半拍地抬起头,用眼神询问幕铭,这是怎么了?幕铭又摸了摸他的脸,一双笑眼内波光粼粼,看得阿七胸口肿胀,喉间生涩,身上发烫。
就在他意乱情迷,神志恍惚时,幕铭突然神色一变,手臂收紧,轻声说了一句“小心”。
Greetings fm Mykonos
休假太开心了,在海边只想放空大脑,无心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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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水雾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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