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白糖包子O

52、谈心

　　夜已经很深了。
　　这个年也差不多过完了。
　　王辰逸那边也忙得很，虽然依旧保持着电话的联系，但是毕竟隔了半个地球，就算王辰逸满不在乎，可是胡凡白听着他那疲倦的声音，还是会心疼的。
　　尤其是，胡凡白这边也不清闲。
　　火车站被胡志平撞见的事情似乎没有出现太大的影响，毕竟胡志平和这个家的联系已经太少了。
　　胡凡白终究没有想出一个什么万全之策，能让这颗炸弹永远的熄火。
　　因为马上就要准备回学校了，所以胡凡白要在这几天把导师年前下达的任务给完成。
　　“这个是什么？”
　　在翻寻资料的时候，发现了压在屉子最底层的一叠照片。
　　黑白的照片都不知道是年代久远的原因，还是本身的原因，已经开始有点泛黄了。
　　明明才十几年前的照片，看起来就像老古董一样了。
　　农村是少有照相机的，尤其是十几年前，更是不会有人有闲钱去照照片。这些照片，全部都是学校活动的照片。
　　胡凡白一张一张的翻着。
　　“怎么，看累了，休息了吗？”
　　过来送水的赵梦然看到胡凡白看着那些照片。
　　“怎么，这上面的人还认识几个啊。”
　　胡凡白笑，“别闹，你还不知道你老大啊，要不是认识你们小时候，我怕是连你们小时候的照片都认不出来了。”
　　赵梦然从胡凡白的手中把那一把照片拿过去，抽了一张照片出来。
　　“你看，这张照片。”
　　这是赵梦然初中时候的照片。
　　胡凡白第一眼就在找刘林那个家伙。
　　当然是找不到的，因为刘林并不是赵梦然那个班的。
　　花了不少的功夫，胡凡白才在人群中找到赵梦然。
　　“谁要你找我啊，你看这里面有没有人长得很眼熟。”
　　“眼熟？”胡凡白皱眉，“你的初中同学我最多见过两次面，怎么可能脸熟。”
　　“怎么可能只见过两次面，这里面可是有人你见过很多次面好吗。”
　　“哪有。”
　　“怎么没有，”赵梦然立马指着一个男孩子的脸，“这家伙你不认识了吗？”
　　在那么多个人头之中，这个男孩子平淡无奇，站在队伍偏中间的地方，看不清表情，但是五官轮廓还是能够辨认的。
　　“这谁啊，完全没有印象。”
　　赵梦然笑，“你这破记性，这家伙原来可和我们一起读过小学的。”
　　“哦，”这个时候胡凡白才回过神，又想到，这个小子好像还在琴行学过钢琴，那个时候还和他见过几面，“小少爷啊，原来长这样，我都不太记得了。”
　　“而且，最神奇的事情还在这里。”赵梦然把照片转过来，照片后面印有全班五十多号人的名字，“你看，这个小少爷，也叫作王辰逸。”
　　本来没有留心的胡凡白这个时候突然心头一惊，看着那三个字有点说不出话来。
　　王辰逸。
　　一个他这两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出现在了他人生十年前的世界中。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赵梦然显然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还在那里侃侃而谈，“其实我觉得小少爷和王辰逸长得还是有点相似的，但是感觉两个人性格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小少爷和小学的时候一样，也不怎么爱说话，就连领奖台上说的话都是冷冷冰冰的。”
　　“噗~”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赵梦然还傻笑了起来，“当时的小少爷真的长得好帅，好帅的，感觉没有哪个男生和小少爷一样，干干净净的，文文静静，看上去就那么帅。”
　　“尤其那个时候，我们看小说，最喜欢那种酷酷的王子了，感觉小少爷真的很像那种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虽然他对其他人都挺冷淡的，但是我初中的时候，和他还是有过几句话的交情的。”
　　“小梦，”胡凡白打断了赵梦然少有的花痴回忆，“你知道小少爷家是哪里的吗？”
　　赵梦然发出否定的声音，摇头，“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小少爷是哪里的。”
　　“咦，老大你怀疑小时候的小少爷，就是王辰逸吗。”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胡凡白抿嘴，真的没有这么巧吗？
　　王辰逸小时候受过欺负。
　　王辰逸也在XX县读过书。
　　XX县就这么大，难道还有那么多个学校给他选吗。
　　胡凡白一惊，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王辰逸是小时候的小少爷，那么，他什么时候认出自己是他的小学同学的时候。
　　如果他是小少爷，那么他身上的那种熟悉感就一点都不陌生了。
　　因为他毕竟是自己接触过的人，他知道自己过去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对待自己可以和家里的人一样对待自己，和自己的同学，市里的伙伴对待自己的方式不同，所以让自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最可疑的就是，王辰逸当时爬山的时候，主动提出来，要听关于小时候小少爷的故事。
　　当时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这样联系起来，才感觉到了，这家伙是不是蓄谋已久的。
　　“其实他是不是小少爷有什么关系，如果他是小少爷，说明你们缘分……”
　　自说自话的赵梦然回头看到胡凡白表情不自然，低声询问，“他不会真的是小少爷吧。”
　　胡奶奶突然出现在了胡凡白的门口，“小凡，你出来一下。”
　　赵梦然惊，“咦，奶奶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胡奶奶的作息时间相当的规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小凡，和我到院子里聊聊。”
　　可能是失眠了，所以胡凡白自然起身，和奶奶一齐到院子里去了。
　　坐在院子的楼梯上，胡奶奶的头看向院子门外的远方。
　　“奶奶，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刘林一家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胡奶奶也并不是一个郁郁寡欢的性格，所以在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情况，胡凡白的确猜不到奶奶为什么反常的这么不开心。
　　“小凡啊，今天志平打电话给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胡凡白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胡奶奶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胡志平这个名字的，而且还是在胡凡白的耳边。
　　胡凡白明白，这件事情，包不住了。
　　“小凡，我是信你的，你告诉我，你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看着回头看着自己的奶奶，本来在胡志平面前咄咄逼人的胡凡白真的说不出什么东西出来。
　　“我……”
　　沉默了许久，就吐出一个字，答案呼之欲出。
　　“能告诉奶奶，你是故意要气志平，才这样说的吗？”
　　胡奶奶颤抖的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泣不成声了。
　　胡凡白很少看见奶奶哭，但是这个时候，胡凡白甚至都不敢伸手抹去奶奶眼角上的泪水。
　　“小凡啊，是不是奶奶做错了什么，才让你变成这样了。”
　　胡奶奶字字诛心，胡凡白无言以对。
　　“小凡啊，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对你妈不好，所以你才不喜欢女孩子的？”
　　“小凡啊，是不是你爸太窝囊了，所以你才不喜欢小孩子的？”
　　“小凡啊，是不是谁原来欺负过你，才让你受过什么心理创伤？”
　　看着胡奶奶一字一句的数落着自己，带着哭腔的语句，令胡凡白心痛不已。
　　“奶奶，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的。”
　　奶奶怒吼，“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小凡你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找到这个原因好不好，我们努力想办法好不。”
　　胡凡白摇头：“真的和奶奶没有关系，这个是天生的，我天生就喜欢男生。”
　　胡奶奶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有人天生喜欢男生呢，小凡啊，你一定是骗我的是不是。”
　　“小凡啊，你知道吗，你要是走这条路，你以后就没有小孩了，就没有人帮你养老送终了。”
　　“当年那么大的事故，我们都扛过去了，没理由这种事情我们还扛不过去啊。”
　　“是不是这一堆拖油瓶，让你找不到女孩子跟你，那你回来好吗，我帮你找一个县城的小孩结婚，你好说歹说也是一个医生，找个没什么文化的女孩子，年轻一点的女孩子，她会嫁给你的。”
　　胡凡白心疼，又是一样的套路吗，和当年妈妈嫁过来的套路是一样的吗。
　　可是胡凡白真的不能说什么，面对胡奶奶，胡凡白真的不敢说些什么。
　　就算自己内心深知这种事情是多么的恶劣。
　　“小凡，我们早点结婚，生个小孩吧。”
　　“我真的，真的不想看到等你老的时候，孤苦伶仃，没有人帮你送终。”
　　“我真的，好害怕，周围那些人的毒辣眼神，他们骂你，诽谤你，羞辱你的样子。”
　　“奶奶，”实在听不下去的胡凡白只能打断胡奶奶的话，“你真的要相信我，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
　　胡奶奶的脸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子了，“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一个人能过一辈子，等你老了，等你病了，都没有人照顾你。”
　　强烈的情绪从胡奶奶的身体里传出来，感觉胡奶奶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多年，就连年前，遭受过病魔的侵袭的胡奶奶都没有这么狼狈过，胡凡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小，胡凡白就没有受过什么束缚，就连最后惹事之后，都是自己主动背上这个枷锁的。
　　他从未向别人解释过自己的所作所为需要什么理由，需要说服别人。
　　所以到了这一步，胡凡白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胡凡白只能抱着胡奶奶，感受胡奶奶那彻头彻尾的悲伤。
　　胡凡白无法理解奶奶的恐惧是从哪里来的，可能胡凡白真的没有想过，当自己孤苦伶仃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办，但是胡凡白最大的愿望，就是这一家子，能够好好的，度过这一辈子。
　　胡凡白不欠自己什么，所以能活得自在就好，但是胡凡白欠其他的人太多，太多了。
　　所以胡凡白必须要让这一家子好好的。
　　“天气这么冷，回屋谈吧。”
　　赵梦然见二人在外面呆了这么久，出来看看，便见到胡凡白抱着奶奶。
　　胡凡白一个眼神，赵梦然便懂了，从房间里拿了一件棉袄，递给了胡凡白，便又回去了。
　　过了很久很久，胡奶奶终于哭累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小梦知道这件事情吗？”
　　“知道。”
　　“大山呢？”
　　“不知道。”
　　“你原来喜欢大山吗？”
　　“没有，对大山，那是更像亲人之间的关系。”
　　胡奶奶自己爬了起来，站了起来。
　　胡凡白想要上去搀扶，被胡奶奶拒绝了。
　　“其实想了想，如果你能娶小梦，是再好不过了。”
　　回头看着胡凡白的表情，胡奶奶明白，这只是徒劳。
　　“哎，小凡，你真的是。”
　　“你原来还喜欢过谁。”
　　突如其来的话题，令胡凡白有点不解，但是胡凡白也不擅长撒谎，也觉得没有必要撒谎。
　　“喜欢的人还挺多的，但是只有这个家伙，对我好，说出来了。”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胡奶奶披着棉袄，从门口走出去。
　　胡凡白不明白原因，也就这样跟了上去。
　　老年人的步伐很慢，很慢，但是胡凡白也慢慢的跟在后面。
　　胡奶奶走了很久，走到了曾经她住的地方。
　　看着胡舞凤坐在已经拆了的自家门口，胡凡白更不敢说什么，默默的坐在她旁边。
　　就在胡凡白根本不知道胡舞凤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胡舞凤开口了。
　　“好久，好久以前，我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同性恋朋友，就是在这里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