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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itre 4 ...

  •   我养过一只狗,两年。后来,它不在了。应该是死于我手。——南阿

      晚州镇海边,碧空如洗,几只白色的海鸥扑棱着翅膀飞过,随后落在被浪潮击打着的礁石上。不远处,一栋栋小木屋隔着一条大马路伫立在沙滩边缘。木屋群前,相继种着些低矮的棕榈树。
      木屋走廊上,南阿站在栏杆前一手拿毛巾擦拭着头发,另一手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划点点,时不时地,有来不及抹掉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肩上,被沾湿的白衬衫隐约显出肌肤的裸色。南阿没有在意,因她的关注点都放在了对她不告而别、先斩后奏的好闺蜜发来的消息上。
      那位五小时前和她坐着飞机,三小时前和她坐在一起吃着饭,两小时前还和她说着晚间游玩安排的人,此时却已经在另一个城市里发着短信求原谅。南阿看着信息上百年不变的撒娇语气词和颜文字,轻笑了一下,然后敲着屏幕一一回复。
      其实并无多大事,来这儿本来就是为了她自己的工作,容在虽然嘴上说着是来陪她玩,好趁机偷懒。但南阿明白,她就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毕竟之前手上的伤就把她给吓哭了。没办法,只好在她接连几天的絮叨下按时吃着药,她才放心地让自己出门。
      发完消息,南阿将手机放进裤兜里,毛巾挂在脖子上,也没取下来,就这么踩着双人字拖出门了。
      已是傍晚,日头近一半隐于海平面下。橙红的霞光从海的尽头四散开来,粼粼水光闪出点点金辉。
      晚风拂过,原先半湿的短发被扬起。不过一会儿,就将将干透。南阿倚在海滩上被废弃的小木船上,双手撑在船舷边,思绪放空在海的远处,耳边尽是人潮和浪潮的嘈杂声。
      后来,慢慢的,嘈杂声越来越小。随后,一种有别于吵闹,于南阿而言却是敏感的叫声,由远至近,变得越来越大声。
      “汪汪汪~”
      愈渐响亮的犬吠声令存放于南阿脑海深处里的某些回忆一跳,直冲她脑门。于是她定睛望向声音的来处。然而在看清来物后,她瞳孔骤然一缩,喉咙处似是被人掐住,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种莫名的恐惧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令她双腿不由得开始打颤。渐渐的,眼前向她奔跑而来的白团随着她眼中剧烈晃动下的黄昏霞光,一起倾倒在愈加沉重的幽暗里。
      昏厥前的那刻,南阿知道,自己又病发了。但疑惑,那是...... 荷包蛋吗?它,没死吗?
      南阿醒来时,脑门还有些隐隐作痛。她很清楚,这是每次发病醒来的后遗症。她坐了起来,紧闭双眼,用手捶打了几下太阳穴,晃了晃脑袋,以便让自己更加清醒些。然后再次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旅馆装潢,文艺清新,处处透着一股简朴的气息。
      南阿想起来,这是她的房间。转念又想,不对,自己都晕倒了,怎么回来的?她急忙扯开被子,查看了自己所穿的衣物,一如出门前那般,身上也无任何异样感。她松了口气,看来并没发生什么事。但她还是觉得奇怪,自己究竟是如何回来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掀开被子起了身,走出卧室。客厅里,老式挂钟里左右摇晃的钟摆显示着即将九点。而窗外,漆黑一片。她刚想在沙发上落座,却一眼看见了自己的药瓶。她皱着眉拿起了它,心里觉得更加疑惑了。自己的药从手伤的那天起,就由阿在来保管顺便督促自己吃药。阿在离开后,她还找过一次,以为她放包里忘了拿出来。现在药瓶再次出现在她眼前,难道阿在回来了?不对,她说过最少也得两天才能忙完。这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南阿即将脑补出一出出离奇的悬疑情节时,敲门声响起。她走到门边,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警惕地问了句:“谁?”
      对方答道:“你好,请问是南阿姐姐吗?我是来替路铮哥哥来给你送食物的,他现在在忙,没办法过来。”是女孩子。声音听着很年轻,软糯得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南阿更加警惕了,语气也变得更为冷漠了。“你走吧,我不饿,也不认识什么路铮哥哥。”
      听到这儿,对方急忙道:“别啊,你放心,我不是坏人的。你就开个门吧,我放下食物就走。”
      南阿没再答话,就只侧耳注意着门那边的情况。
      好一会儿,对方似是急了,在门外叫了几次她的名字。后来像是给谁打了电话。南阿隐约听到了重复最多的字眼,就是路铮哥哥。
      通话结束,对方再次敲了敲门,说道:“南阿姐姐,你不信我,可以给你朋友打电话问问。”
      话音刚落,容在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快开门给人家,你还要不要吃晚饭啦!!!不吃,我以后都不管你了!!!哼!!!
      看到这,南阿才放下心来。她回了消息,随即开了门。门外,一身校服,扎着马尾,比自己一米六的身高还要矮些,巴掌般大小的脸被凉凉的海风拂得有些红。很明显,一个未成年的少女。
      虽然南阿心底也觉得自己警惕过头了,但长久以来的不善交流还是没让她说出什么话,只利落地拿过了少女手中的食物,道了声谢,然后等着她离开。但是门外的少女,似是被定住一般,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她才出声:“姐姐,你,你好帅啊!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很酷。不不不,就是,你真好看!”
      在少女的眼里,南阿虽未施粉黛,但干净白皙的面容,乌亮的短发,左耳上由耳骨至耳垂一排而下的黑色耳钉,都让她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
      甜美又带着点傻气的脸蛋,让南阿想起了阿在,心里蓦地一软。于是她微微牵起笑容,答道:“谢谢,你回去吧。”然后没再看对方的表情,兀自关上了门。
      回到客厅沙发上,南阿将食物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碗盖。不是油腻重口的菜色,而是普通的白粥里拌着咸菜,清清淡淡。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冒腾着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才回过神来。轻摇了下头,内心好笑地想着:这样简单的菜色,不知道的人大概都会想这送食物的人真是抠门。但事实上,南阿却觉得很贴心。要是这下真是什么大鱼大肉,她可能吃不到两口就搁下筷子了。
      思及此,南阿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起起落落的心情,终于平缓了一些。她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地舀着粥,就着咸菜吃了起来。最后,难得没剩饭的她将餐具洗了洗,然后回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时,路铮就在走廊上开始晨练前的热身运动。十几分钟后,他将灰色薄外套的帽子往头顶一扣,便迈步下了台阶,沿着平日里晨跑的路线开始晨练。
      空气里,夜间刺骨的凉意还未散去,路边野草叶子上缀着的颗颗露珠被路铮疾速而过的脚步一带,砸落在地,化为点点斑驳。耳边呼啸的晨风挟着他呼吸间的气息而过,他身上热意渐生。视线里,原先还处于幽暗的一切,在海上渐渐升起的光辉下,开始变得清晰。
      但是跑着跑着,途经拐弯处旅馆最后一间木屋时,不远处沙滩上坐着的一抹身影却令他的脚步开始放缓。路铮很清楚那是谁。但他最终还是没停下来,好一会儿,脚步间的节奏才开始恢复到原来的频率。
      也就是那一会儿,路铮的脑海里却只想着:身体恢复得这么快?
      早上九点,原先冷清的旅馆大厅里已被吵闹声所取代。南阿坐在吧台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海景,喝着手里端着的......嗯,没错,一杯热开水。
      吧台内的服务员时不时地瞥两眼这位行事怪异的女子。为什么说怪异呢。因为她坐在这里将近半小时,期间却只要了杯热白开。好吧,服务员内心坦诚地对自己道,绝不是因为小姐姐的冷艳而忽略她是个吝啬鬼的可能性。
      南阿很清楚有人在偷偷打量自己,也大概猜到他人的想法了。虽然面上一派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心里却也不禁暗自无奈:阿在还真是个管家婆。但再想:我也只有她能管了。随即,对自己的想法以一声轻嗤作为结论后,又端起开水吹凉热气,喝了起来。
      “路哥,早!”热情的语气以及身后陌生人接近的气息,令南阿顿觉不适。她放下杯子,转头抬眼看向来人。入眼,一张熟悉的面孔下,黑T加一条灰色的运动中裤,双手插进兜里,明明一身的不羁感,眼神却只有清冷。
      “是你。”她想起来这是谁了。
      “嗯,是我。”路铮轻笑着答道。
      南阿蹙了下眉头,没再看他,继续喝水,然后冷漠地回了一句“有事?”
      路铮看着她柔顺的短发里有好几根立起,心想道:真是只警惕的小刺猬。
      “嗯,有事。正式认识一下。你好,路铮,你的浮潜教练。”伸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掌心却带有一层老茧。
      南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虚握了下路铮的手,很快就放开了。“你好,我是南阿。”
      “身体怎么样,昨晚的粥还合胃口?”
      “是你煮的?那昨天是你送我回房间的?”
      “嗯。”
      南阿听完,心里奇怪他是怎么进去时,路铮却像是知她所想般说道:“我算是这里的老板之一,经过你朋友同意后才取了钥匙送你回房间。”
      “哦。谢谢。”顿了顿,南阿想起那冒着热气的白粥咸菜,外放的冷漠尽收。再次说道:“粥很好吃,谢谢。”
      路铮看着她轻扬的嘴角,猜她心情应该是很好,心里有些讶异她竟是如此容易满足。
      “你送我回去时,有没有看见一只拉布拉多犬?米白色的。”
      “没有。”
      “那你们这儿有这样的一只狗吗?”
      停顿了几秒,南阿才听见回音:“没有。”
      南阿盯着路铮,怀疑着他的回答里有几分真实。却听他道:“先一起去熟悉一下器具,然后我会跟你说一下具体情况。”
      “好。”南阿不打算说出自己的怀疑,离开椅子,在路铮身边站定。她这才发现,她只到他的胸口处,不觉心烦。啧,吃什么长这么高。
      “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吩咐完事情后就来。”
      南阿点了下头,转身向外走去。
      待她离去的身影停在门外时,路铮才向吧台的服务员嘱咐道:“联系一下小五,让她把‘排骨’带去照顾一段时间。她未来之前,把‘排骨’的活动范围缩小到后院内。”
      吧台服务员虽然满心疑惑,‘排骨’不就是米白色的拉布拉多犬吗?怎么路哥睁眼说瞎话?不过也不好过问路哥的私事,便只能压下自己那颗八卦之心,点头应是,顺便倒了杯凉白开给他。
      路铮接过喝了。水从喉咙里淌过那一瞬,他想起了刚刚南阿撅着嘴靠近杯口呼呼吹气的认真神情,不觉好笑。放下杯子,眼神再次移向门口,定在那单薄的背影上,忆起昨天那通电话里头真诚的请求。
      “路先生,她对狗有阴影,尤其是米白色的拉布拉多犬。具体原因恕我不能告知。”
      “她的身体不太好,这两天麻烦您按时叮嘱她吃药,否则她会忽略的。再次麻烦您了,就这两天就可以了。”
      怕狗?身体不好?呵,还挺娇气。
      但路铮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嘱咐,突然深感自己最近有些善心大发。他一手插着兜,一手摸了下自己的寸头,对自己的行为轻嗤了一声,下了个自己最近闲得发慌的结论后,便迈步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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