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Hz》树非台

3、Chapitre 3

　　犯了错，结局不是只有原谅；深爱着，结局也不是只有幸福。 ——厉泽

　　滑板公园内，路铮站在树下。
　　浓密葱郁的树叶遮挡住夏日的热意，日光被树梢剪成一缕缕倾洒在他白色的衬衣上。一拨又一拨的人一脚踩着地板，一脚踏着滑板，快速地从他身边经过。滑轮与地板的相贴处，摩擦出青春的肆意张扬与无限活力。
　　路铮眼神向四周扫去，很快，视线里出现了他要找的身影。他向那身影慢慢靠近，直至她的身后。但对方却全然不觉他的到来，只顾着摆弄她的相机，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快门，追随着藏匿于镜头里的目标。路铮顺着镜头对准的方向，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真巧，又是她。
　　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偶有阳光折射在她脸上，皮肤愈发显得苍白。她踩着滑板，在U型的滑道上来来回回，带出的风掠过她轻薄的灰黑色外套，使得里头的T恤紧贴腰身。上起，下落，回转。那些看起来高难度，高危险性的动作，却在她的脚下变成一出出帅气的表演，让旁人都不自觉地沦为她的背景，她的观众。
　　“哥，你怎么在这儿？”惊呼声使得沉浸在飘飞衣角中的路铮不得不移回视线。看着眼前，路铮的思绪才渐渐从刚才的惊艳中飘回，这才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
　　“不都是你，多久没给师傅打电话了，嗯？老人家告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秦小乖，你胆子肥了不少啊，嗯？”稍稍严厉的口吻让秦乖不自觉地用手挠着后脖颈，咧开嘴讪讪地笑着，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看，这不是忙呢吗，你不知道，我们最近作业可多了！”
　　“作业是拍照？我记得你专业不是学摄影。”
　　话落。秦乖直接将身子转了个方向，又将相机摆放在眼前，嘴里还嘟囔着：“要不要记性那么好，难道我还不能多学一门专业啦？”
　　听着喃喃自语的抱怨，路铮不觉好笑，刚想说什么，就被秦乖扯着手臂急急忙忙地往某个方向走去，到了一拐角处才停下。路铮想问话，却在秦乖转头竖起一根手指的示意下，将疑惑哽在了喉头。
　　“南南，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还在气那天的事？那我跟你道歉，我不该亲你，别生气。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你回来好不好，回到我的身边。”一丝沙哑的男声中，揣着隐隐的慌乱。
　　“放开，别逼我动手。”简短利落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不，我不会再放开你了。要不是今天来这想着可能会碰见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别躲我了好吗。我们和好,嗯？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别离开我，好吗？”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请求，让人不觉心软。但有人却依旧冷淡强硬。
　　“厉泽，时间不会倒退，我们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你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放开我。”难得一句较长的话，却在最后的三个字中透出些许怒气。
　　还未听到下句话，只见秦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路铮转身跟上。却见在秦乖前面的女子手肘用力一顶，推开了男子一只扣在她后脖颈上和一只箍住她腰的手，同时也推开了他将落下的吻。紧接着，她顺势擒住男子的一只手，一个侧身加一个弯腰，男子就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扳倒在地。似是察觉到有人闯入，她转头看向拐角处，先是打量着停在前头的秦乖，随后就将目光移放在路铮身上，这次，她停留的时间较长，像是带着疑惑。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回刚才的男子身上。见他将要起身，她便抬脚准备离开。但也就跨出两步，就被身后的男子抓住手腕。
　　“南阿，你”
　　“你这人怎么回事，也太不讲理了！没看见南阿姐不愿意吗？”秦乖拍掉拽着南阿的手，将她拉往身后，挡在男子身前，如护犊子一般。
　　南阿？这是名字？
　　不过几步远的路铮双手插兜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边嘴角微扬，眼里噙着一抹笑意。
　　被秦乖打断的男子，眉头一皱，眼神冷冽地瞪着她，刚想说话，却见他突然低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屏幕几秒后，就转身离远了几步，接起了电话。见此，在秦乖身后的南阿抽出被紧握住的手，捡起地上的滑板，一言不发地走了。
　　就在她经过路铮身旁时，路铮鼻端闯入一股淡淡的夹着药水味的血腥味。他微微蹙眉，转头看向离去的南阿。虽然已有些距离，但对于曾经在枪林弹雨中过活的路铮来说，还是很清楚地看见了南阿长袖上被浸染开来的斑驳。
　　路铮愣了一会儿，后又跟上两人。一路上，一行三人，一个默不作声，一个唱独角戏，还有一个无言紧跟在两者身后。
　　出了公园，路铮看着南阿血迹斑斑的衣袖，以及她的毫不在意，终是按捺不住一路上内心莫名的烦躁，快步越过了她，然后站在她身前，下巴朝她衣袖方向微抬了下。
　　“你的手受伤了？”疑问的句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然而路铮得到的却是答非所问。
　　“你是阿在的男朋友？”南阿微仰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从帽檐下露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脸。路铮被她清澈的双眸锁住，一时忘了反应，后才回神疑惑道：“什么？阿在是谁？”
　　没听到回答，路铮就见她看了自己几秒便侧身而行。
　　“南阿姐，你手怎么受伤了，我看看，需不需要去医院啊？”一惊一乍的声音落在了路铮的身后。路铮转身就见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秦乖欲拉她的手。
　　“不用。”清冷的声音透出距离感。随后她拉开了旁边出租车的车门，将滑板扔了进去。接着“嘭”的一声，车门合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余下两人的视线里。

　　晚间，朝市郊区林里。
　　木屋外，黑色的车子隐匿于夜色之中。时不时地，有夏虫扯着嗓子叫唤，将凉意一点一点吹散开来。从屋内溢出来的暖光，静静地淌在四周，笼罩住幽暗。
　　好一会儿，门才打开。路铮和秦乖相继从里头走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坐上了车。路铮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启动车子。冷不防地，被秦乖一句“都怪你”止住了动作。
　　他不解又好笑道“我怎么你了？”
　　秦乖气极了他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不是你告诉老爹说，我这个学期专业会挂课，是因为不务正业，整天捣鼓着那破相机吗？”
　　路铮一愣，心想还真不是。每天忙于工作，哪儿来的精力去管她的事。
　　他跟秦乖相差九岁。
　　八岁时，他被老爹，也就是他师父从孤儿院带回来抚养在身边。
　　一年后，与他师父离婚不到三个月的师娘生下了秦乖。当然，抚养权在师娘手上，离婚原因不详。
　　十五岁时，他从寄宿学校回来，看到了六岁的秦乖正趴在师父肩上抽泣，还有点懵。后来他才知道，师娘因病去了。
　　到现在，十五年过去了。那个软糯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能够独立的大学生了，但是古灵精怪的性格一如既往。小时候秦乖对他还有些敌意，因为觉得他抢走了老爹的关注。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成长里思想的变化，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像平常的兄妹般了。
　　不过他这几年总是围着工作，对身边的人的关注确实少了。想到这里，路铮有点心虚，手握成拳掩在嘴上咳了一声，然后道：“没有。不是我。不过你的确得放多些心思在学习上。”
　　秦乖撅了撅嘴，回道“知道啦。”虽然不喜哥哥的唠叨，但还是相信他。因为清楚他对人总是直接又坦诚的性格。
　　听到满意的回答，路铮回了她一个摸头杀，然后启动车子。
　　车子驶出郊区，开始进入市内时。一路无话的秦乖突然转头对路铮正色道：“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摄影。”顿了顿，又将目光移到车窗外，嘟囔道“而且还能看见南阿姐，她可厉害了。”
　　不知怎么，有一瞬，路铮的注意力被那两个字给搅乱了。稳了稳心神，他心里好奇面上却不显道“是今天那个受伤的人？”
　　秦乖立马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她也是个摄影师呢，在圈子里有些名气的。我可喜欢她的作品了。她还是我学姐呢，我刚上大学时，就在学校的贴吧里看过她的事迹和作品，那时她大四。虽然很多人都不喜欢她的性格，觉得她高冷。但我觉得她很酷！就因为她，我才喜欢摄影的。”
　　停顿了一会儿，她开心的语气淡了下来。“不过她现在已经毕业两年了。以前还能经常在学校里找到她，现在只能偶遇了。”
　　路铮平淡地回了句“哦”。但心里却想着：鼓手，滑板高手，现在还多了个摄影师。啧，身份还真多。
　　秦乖见他像是没什么反应，便向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听说她好像是同性恋。在大学里，没人见过她对别人和颜悦色过，除了一个女生，好像叫什么在的，只听见南阿姐叫她阿在。”
　　说到这，她皱了皱眉，又想起什么似的，嘟囔着“今天有个男的还想强吻她，而且看他们关系还很复杂。难道她是有男朋友的，就因为出柜才分手的？......”
　　路铮听着她的自言自语，空出一只手给了她一个“板栗”，无奈道：“自个儿都自顾不暇了，还管别人那么多事。”
　　“嘶~”秦乖痛呼了一声，对他抱怨道：“你就不能轻点儿？还有，南阿姐才不是别人，她是我的偶像！偶像！明白否？她要是真出柜，我还巴不得呢，这样我就有机会了，嘿嘿~”
　　笑完，她又打量了路铮几眼，轻蔑道：“不过您老人家肯定不懂这些。之前我还想着把你介绍给我偶像，现在想想，还是不妥。咱们有代沟。你还是注孤生吧！哼！”
　　路铮好笑又气极，再在她头顶上敲下一个“板栗”，假装怒道：“闭嘴！安静点。”
　　于是，两个人又恢复到之前一路无话的状态。寂寥的道路上，只剩下汽车疾驰掠过的气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