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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itre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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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前路,方向扑朔。吾之所往,末路深渊。——南阿
早上,被生物钟叫醒的路铮在六点就起身收拾好了一切,接着以晨跑作为一天的开端。
距离八点不到五分钟时,他坐在酒店一楼的餐厅内,翻看着桌上的资料。抿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一抬眼,就见到昨天的短发女子。
全黑的及膝裙外套着浅蓝色的牛仔衬衣,衣摆在裙子收腰处打了个结,蓬松的短发被发圈圈了一半,遗漏几缕随风晃动。她倚靠在前台上,一手支着脑袋,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慵懒气息。
她侧了身,与她同伴聊天,衣领处随动作微移,露出精致的锁骨。这一露 ,将路铮的目光停顿住。随之,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拥有她宠溺一笑的同伴脖颈上。因为那里也有同样的淤痕,虽然不同位置。他先是感到疑惑,随即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似是感到自己的关注太多,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把注意力移回到桌上的资料。
酒店外,送走去上班的容在。南阿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失了神,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后将衣领向里拉了一下。然后回想起昨晚在酒店接到电话后又返回酒吧的情景:独自在包间喝醉酒的厉泽抱着她,在她来不及反应时,便被他将双手扣在自己的头上,强烈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吻铺天盖地而来,落在了她唇上和脖颈处。
猛地闭上眼,同时微转了下头,南阿想将这些画面驱逐出脑海,然而鼻尖却又突然充斥着厉泽那让自己曾沉溺于其中且无法自拔的气息。她想,要不是她学过一点格斗,他又恰好醉得不省人事,怕是要被就地解决了。
她放下手,秀眉微蹙。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这样不放过彼此,何必呢?稳下心头浮起的悲伤,她打了车。
坐在车上,还是难以抚平因悲伤涌上的心酸。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试着看看有无工作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滑动着消息页面,打开了自己的字幕翻译工作群,查看到有自己的翻译工作任务,回了消息。后点开了杂志编辑给她发来的消息:南阿,你上次在那个不知名小村庄拍摄的作品挺不错的,那期栏目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主编说,这次想试试海洋环境,你看有没有兴趣。
看完,南阿才将不好的情绪稍稍丢了些,因想起了上次在西部地区的旅行。
与天相映的湖水,万里无云的晴空。空气中只有被晒干的泥土气息,还有风中飞扬的经幡,以及路边堆叠着的玛尼堆。
深吸了口气,心里的压抑也减轻了些。于是思绪又回到手机屏幕上。
海洋环境?没尝试过。去吗?想了想,她还是打算先跟容在商量商量再说。毕竟这段时间病情不稳定,要是自己独自出门,容在怕是放心不下。
深夜里,专属夏天的闷热在白日里尽情地发散后,体谅地降了几度。但与之矛盾的是,公寓内平躺在床上的两个人却盖着厚重的被子,凉气在屋内一一晕开。这是容在怕南阿被热得睡不着,开了空调。即使她自己并不是很热。但两个人却都没睡着,显然并不是因为这容易令人心生烦躁的天气。
“南阿,晚上的药吃了吧?”终是翻来覆去的容在忍不住打开话题,以消解自己的烦闷。
南阿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那未被开启过的药瓶。静静的,毫无生气。好像她的生活和生命,终将在这一颗颗小小药粒的消耗跟着倒计时。她想着,枕在后脑勺的手指不由地一曲,攥住了头发,闭上了眼睛,平淡地说道:“吃了。”
“吃了就好。对了,你脖子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是被蚊子咬的。”容在看着南阿,眼含戏瘧。
南阿转头看向容在,睨了她一眼脖子,嘴角噙着笑意“确实不是蚊子咬的,倒是你,也许是?”
容在蜷成拳头的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另一只手摸搓着脖颈处,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南阿只笑着看她,没说话,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接着闭目养神。
“是那个渣男吗,他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你,还对你做这样的事!”与刚才的娇羞截然不同,愤愤不平的声音表达了她对渣男的强烈不满。
南阿依旧没说话,安静的神情似是早已入睡。
“睡了?”回答的仍是空调里进出的冷气。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别对他心软,不值得。”容在抿了抿唇,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迫于南阿疲倦的睡颜下紧闭双唇,翻了身。
许久,当身边的呼吸频率转为匀速时,南阿缓缓睁开眼,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出了卧室,在黑白相间的电视机柜抽屉里找到被容在藏起来的烟。
阳台上,摆放着几盆盆栽,稀疏的叶子挂在枝上,丝毫看不出它们曾经的茂盛。月光趁着浓绸的夜色,挥洒出些许光线。“咔哒!”火光随着声音亮起。光灭,只余忽闪忽闪的红光和裹在一团团烟里的呼吸声。
“渣吗?心软吗?或许吧。”自问自答的言辞轻飘飘地随烟雾渐渐消散,掉落的烟灰在流逝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叠加。又是一个不眠夜。
容在醒来时就看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已然空着。她走到卧室外,拉开已空无一物的抽屉,然后看向阳台,堆积的烟灰让她不得已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一夜没睡吗?本来想着跟我一起睡也许会好一点,但看来......容在懊恼地想着,又看了看她卧室旁边紧闭的房门,再次轻叹:有些事情,真的没办法帮,只能靠她自己了。于是,容在转身回房收拾自个儿,准备上班。
透过窗户洒进来的一线光随太阳的移动慢慢挪动,窗帘被风拂过,有一下没一下地飘起,荡进丝丝夏韵。
此时的南阿,躺在床上不到两个小时。
她的额间冒着细密的冷汗,枕在额上的手握成拳,指甲狠狠地嵌入手心,衣角被她另一只手攥紧。猛然间,她睁开了双眼,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呼出,像是摆脱了千斤重石。而后,呼吸渐渐平缓。她坐了起来,却因昏昏沉沉的脑袋不得已用手撑着床。一时间,她心烦不已,脑海里全都是刚刚梦中那白色衬衣上沾染的大片血色。她闭上双眼,抿着唇,开始深呼吸,强迫自己清醒些,但仍是战胜不了她内心失控的情绪。
“啊~”
她双手抱着正在疯狂摇晃的头,以阻止那沙哑而令人恐惧的叫喊声在屋内形成的回音,却忘记,自己才是恐怖的来源。跳下床,不管不顾地扯下被褥,枕头,再用力一扫床头柜上摆放的一切。平林乓啷的声音接替了之前单一的疯喊。最后,嘈杂的一切在清脆的破裂声中戛然而止。覆在地板的水上,散落着药粒、台灯、手机和化妆用品,其间挟着透明的玻璃杯碎片。随后,她像是被抽尽了所有的力气,直直地跪坐于地上,望着眼前的杂乱,一动不动地,如同雕塑。好一会儿,她才有所动作。但画面却甚是血腥。
玻璃碎片在左手小臂上划出一道道深痕,从伤口里涌出的血液一滴滴砸落在地,鲜艳的红色与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碎片划得愈深,好似压在她身上的负累就愈轻,她下手也就愈加不顾忌。她冷漠地看着血液顺着肌肤滑落,让人忍不住呼痛的场景于她而言却似无感,直到锋利的尖端抵在手腕处,她拿着碎片的手才有所停顿。
就这里,下手吧,结束它,这样就可以不用再折磨自己了,就能解脱了。
心底压制不住的死亡欲念在疯狂地叫嚣着,于是,南阿动手了。然碎片刚刺入腕处的一刹,一阵鼓声将她从死亡的执念里拉了回来。被打断的南阿抬眸看着声源的来处失了神。
南阿,南阿,你还有我,你还有我......缥缈又温柔的声音环绕在南阿耳边。
南阿,南阿,我是阿在,是你的阿在......
南阿,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你说过不会轻易放弃的。南阿,南阿......
一句又一句的柔声细语,像是拥抱携着的温暖,紧紧裹住了南阿。
及至鼓声结束,南阿闭上眼再次深呼吸,汲取着自己身上尚存的理智。一口气呼出,双目睁开,之前溢满癫狂的琥珀色瞳孔里恢复了以往的淡然,一片清明。她松开了玻璃片,看着手臂上自己留下的疯狂,眉头紧蹙,后扶额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爆了句粗口。
鼓声再次响起,南阿不得不起身将手机捡起。因为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不多,不是容在就是乐队里的那群家伙。于她而言,都是重要的人。但在她拿起手机时,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却让她放在屏幕上即将滑动的手指硬生生地顿住。随后,她嗤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推我堕入地狱的更深处,又不让我以死解脱。呵,我还真是欠了你的!。
南阿想着,让脑袋放空了一阵。
不过,也算两清了。
对自己的荒唐下了结论后,南阿转身就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离开了卧室,任其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