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刁难 真实的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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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子青相信他一定还会看到陆雨涵，活着的陆雨涵。但他没想到他会在江南看见陆雨涵，而且会见得这么快。自从陆雨涵被靖王带走，他日思夜想的就是何时能再见陆雨涵一面。五年来，陆雨涵的音容笑貌早已融入了他的生命，虽然他很清楚陆雨涵的心里背负的那个人不是他，虽然他知道陆雨涵一旦被那个人带走就会永远淡出他的生命，他还是放他们走了，因为他知道那是陆雨涵想要的。只要是陆雨涵想要的，他能做到的就不能不做。可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他不应该让陆雨涵回到那个人身边，因为现在那个人对陆雨涵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看见陆雨涵的时候詹子青并不觉得这是真的，他想到过一万种再见陆雨涵的方式，却没想过眼前这种。陆雨涵并没有变，依旧清纯、淡雅、飘逸得仿佛不能碰触，哪怕是轻轻一碰他都必将在云端飘散，永不回还。詹子青看见陆雨涵是跟在靖王的马队里的，他就骑着一匹白马跟在瑞珏的身后，像一个普通的随从。如果他们能就这样从詹子青面前走过，那詹子青无疑会感到欣慰，因为那样他就可以相信陆雨涵所说的“靖王不会害我的”是真的。可惜人类对美好的憧憬往往是因为那美好原本就不真实，真实的永远是残酷的现实和现实的残酷。所以詹子青还是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愿意去回想的一幕。
靖王的马队停歇在了江南府衙的大院里，靖王却并不急于下马，最先下马的是陆雨涵，他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姿势跪在了瑞珏的马下，瑞珏也看似很自然的踏着他的脊背走下马来。詹子青的心瞬间就被抽空了，他已经忘记了他等在这里的目的，他没有理会瑞珏，更准确一点的说是他在看见陆雨涵的时候眼睛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他几乎是冲到了陆雨涵的面前，他静静的审视着这张淡定而又美得难以言说的脸，没有悲哀，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点愧见江东父老的难堪。
“看来，你的债还得很辛苦。”瑞珏听得出詹子青的声音里有一种隐隐的痛。
“没什么，欠债总是要还的。”陆雨涵说话的时候嘴角竟带着一缕淡淡的微笑，像是在安慰心思焦灼的詹子青，却刺痛了在旁观望的瑞珏。瑞珏不明白这种时候面对詹子青他怎么还会有这样从容的笑容，他处心积虑的把他带回江南，带到詹子青面前要的是他的窘迫和难堪，而不是他现在这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从容。难道自己真的无法从精神是打垮他，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又拿什么理由告诉自己可以不杀他。
陆雨涵这样的笑容他已经五年没有见，五年来就算陆雨涵夜夜入梦，他看见的永远是他离去时那迷离的眼神和悲戚的面容，他以为这一辈子陆雨涵那自然而又恬淡的微笑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可是，他现在看见了，他却是为了另一个人微笑。不知道那个人知道他们多少秘密，他又凭什么知道，陆雨涵都跟他说过些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忽然觉得他的心里有一种情绪在燃烧，他不想承认那是妒嫉。陆雨涵已经没有资格让他妒嫉了。在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属于他和陆雨涵之间的一切美好都已被母亲的血染得一点点模糊，直到不复存在。
这一切都是陆雨涵的母亲造成的，那个他原本以为天底下最善良，最美丽的女人。她不但迷惑了父王，甚至曾一度迷惑了自己。迷惑到了当他看见她的手里还握着插在母亲胸膛上的那把匕首时他还不愿意相信是她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她的眼神惊恐而又无辜，像是一种无声的诉说。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再听下去。他唯一能做的是为母亲报仇，可就在这个时候陆雨涵闯了进来，护住了他的母亲，对他说：“不要伤害我的母亲，你若要杀我的母亲，便连我一起杀了。”他杀不了陆雨涵，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的他的生活里如果没有了陆雨涵还能有什么。他放走了他们母子，那一刻他知道他对自己的母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他唯一可以告慰母亲的是陆雨涵那句“我母亲的罪由我来赎。”可自己为他选择的赎罪方式并不是让他一死。他折磨他羞辱他，可他却看不到他的痛苦，难堪。母亲的仇是这样报的吗？他似乎感觉到母亲那双充满哀怨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他知道他若要留下陆雨涵的命，就一定要打垮他的精神。
“故人相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聊，可是詹大人，本王来这里并不是听你们叙旧的。”瑞珏的语气里已有几分怒意。听见瑞珏说话詹子青才想起他一大早就等在这里原是等靖王来传旨的，于是走过来叩首道：“下官失礼，请王爷恕罪。”
“恕罪就不敢当了，请詹大人接旨吧。”瑞珏说完就从袖管里掏出圣旨宣读起来。
当詹子青听到皇上不但晋升自己为四品武官，还特赐宝马一匹时，他就知道他的晋升不过是瑞珏要整治他和陆雨涵的一个筹码而已。因为他清楚没有瑞珏，皇上绝不会知道江南有一个从五品武官叫詹子青，就算知道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升自己。那答案就只有一个，这一切都不过是瑞珏讨债的手段而已。
果然，瑞珏宣读完圣旨后就冷冷吩咐了一句：“牵马。”牵马的当然应该是马夫，瑞珏只带了一个马夫，那个马夫是他和江南人五年来一直视做天人的陆雨涵。煮鹤焚琴莫不过此。如果这时詹子青能够看到瑞珏冷漠表情下的狰狞，那他也许能感受到他们的磨难不过才刚刚拉开序幕。
当陆雨涵牵着那匹大苑宝马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瑞珏又冷冷的吩咐道：“侍候詹大人上马。”陆雨涵依言伏在了马下，詹子青却如雕塑一般僵在了那里，他知道他若真把脚踏在陆雨涵的脊背上，垮掉的不是陆雨涵而是他自己。他并不畏惧靖王的权势，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王爷，为了陆雨涵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可他不是，他是陆雨涵的王兄，是他最在乎的人。可陆雨涵却欠了他一笔一辈子也无法还清的债，他要讨债，陆雨涵心甘情愿的还债。那命运把他安排在他们兄弟之间是对他的残酷还是对他的恩赐呢？但无论命运怎样安排他都不会去践踏陆雨涵，毋宁死。想到这儿，詹子青回头对瑞珏笑道：“王爷费心了，只是下官上马向来不用人侍候的。”说完便纵身跃上马背。
瑞珏却没有让他笑完。瑞珏看着马背上的詹子青居然也笑了起来，笑得比詹子青更得意。
“詹大人有詹大人的习惯，本王有本王的规矩。既然本王的马夫没有侍候好詹大人，当然是本王的不是，本王自是要给詹大人一个交待的。”瑞珏说着向跪伏在地的陆雨涵一指道：“来人，抽他二十鞭子，教教他是怎样做奴才的。”
詹子青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在瑞珏面前是没有能力保护陆雨涵的，他每一个不慎的举动也许只能给陆雨涵带来更大的伤害和羞辱。可他不能眼看着陆雨涵因他的不慎而去挨鞭子。他慌忙跃下马来，急步跑到瑞珏面前叩首道：“下官一时鲁莽，拂了王爷的好意，还请王爷放过陆雨涵。”
“真是难得，一个堂堂朝廷四品命官竟会屈膝为本王的一个奴才求情，按理说本王还真应该给詹大人这个面子，可是靖王府有个规矩，凡有为受罚者求情的，受罚者加刑一倍。因为詹大人的怜惜，现在他的刑罚已经是四十鞭子了，詹大人若再劝一句，就将变成八十。詹大人若不想陆雨涵因你而再多受刑罚，最好一个字也不要再说了。”瑞珏的话真的让詹子青沉默了，他不敢再冒险。耳边却听瑞珏又说道：“詹大人请起，看本王教训了这个奴才之后他是不是能让詹大人改变上马的习惯。”
詹子青知道他现在除了忍耐什么也不能做。他眼看着陆雨涵被靖王府的两个随从带到了瑞珏面前跪了下来，他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悲哀和恐惧，仿佛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带他来的目的。
“我说过，在王府里马夫的地位并不高，但做了马夫就要有马夫的样子，你不会忘了吧？”瑞珏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雨涵缓缓说道。
“王爷说过的话，奴才自然不会忘的。今日奴才没能做好一个奴才，失了王爷的面子，请王爷责罚便是了。”詹子青简直不敢相信陆雨涵会自称奴才，而且又是那么自然。他胸膛里忽然有一个悲愤的声音在炸响：“你终究欠了他多少？何至于斯！”
詹子青悲情未定，却见靖王府的另外两个随从每人提着一根粗大的马鞭走了过来。
“脱掉衣服，四十鞭子，”说到这里瑞珏转向詹子青冷哼了一声道：“如果詹大人不再求情的话，否则……”他虽然没有再说下去，但詹子青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能为力，他如果再多说一句话一个字，陆雨涵也许就会被活活打死在他面前，这也许才是瑞珏带陆雨涵来江南的真正目的。
随着瑞珏一声“打”字喊过，他看见两条鞭子象毒蛇一样在陆雨涵白如冬雪的脊背上飞舞咬噬，随着那尖锐的“啪、啪”声一声声响起，那冬雪便被一缕缕错落的血痕织就成一张极不规则的鲜红的网。陆雨涵没有挣扎，静静的跪在那里，任粗大的马鞭一下下的狠狠击落，除了他紧咬的嘴唇上已渗出一串串血珠和脸上蒸腾的汗水，看不出他是一个正在受刑的人。但受刑的人却不止他一个，还有詹子青，他知道这一切都因他而起，如果他当时乖乖的踏着陆雨涵的脊背上马，那这四十鞭子就不会落在陆雨涵的身上。他想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把那两个挥鞭子的随从掀翻在地；他想再一次向瑞珏跪下求情，求他放过陆雨涵，可是他不敢，他知道那样只能给陆雨涵带来更深重的灾难。他知道他现在能为陆雨涵做的就只有沉默和服从，无论瑞珏再让他做什么，他都不敢不做的了。
粗大的马鞭终于停止了飞舞，那血红的网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像关不住眼泪的眼睑一样任一缕缕血液流淌了下来，在陆雨涵雪白的裤子上染出了几片红色，如雪地里盛开的梅花。“禀王爷，行刑完毕。”听到一个随从的回话后，瑞珏便冷冷的向陆雨涵说道：“穿上衣服，起来，侍候詹大人上马。如果这次你还不能改变詹大人上马的习惯，你要挨的就绝不仅仅是四十鞭子。”
此时詹子青知道从陆雨涵被这个人带走，他就不应该奢望还能再见到他，因为相见只能让他受伤，他不但无能为力，还无形中成了那个魔鬼的帮凶。他知道他不能再为陆雨涵说一个字，他不知道他说错一个字会让陆雨涵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踏着了陆雨涵浸满鲜血的脊背上马。
这一次瑞珏赢了，他看到了詹子青的顺从，但当他看到陆雨涵那染满鲜血的脊背时却找不到一点胜利者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