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马夫 攀上王爷自 ...
-
直到陆雨涵被抬进了靖王府，王府里的下人们才明白他们的少年王爷为什么会一大早就差不多把整个太医院搬进了王府里。俯卧在单架上的陆雨涵几乎已经是个死人，没有一点声息，没有一点动静。白得象纸的一张脸透出一种生命已到尽头的别样的凄美，那染透全身的血迹似乎已把这个人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流尽。如果还能看出来他是活的，那就是他被靖王爷握住的那只手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完全僵硬。
陆雨涵被抬到了瑞珏隔壁的一个房间，那是他曾经居住过十年的地方，此时却有一大群太医早已等在了那里。那些太医本不清楚这个被皇上宠得为所欲为的靖王爷一下子请这么多太医来到底是给什么人治病，既然是治病又怎么会等这么久还见不到病人。他们是大夫，大夫的使命只有一种——治病救人。既然没有病人，那靖王又请他们来干什么。瑞珏不是请他们来治病的，而是请他们来救人的。所以这些太医自然不会白来，能攀上天下最红的王爷自然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他们看见陆雨涵的时候却真的希望自己今天没有来这里。攀上最红的王爷虽然不一定是坏事，但救不活最红的王爷的病人却一定不是好事。纵然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他们能救的只有活人，死人却是救不了的。陆雨涵虽然还没有死却怎么看也不像是活的了。
“他怎么样？死不了吧？”虽然瑞珏的语气还是那样冰冷，但心底的那份焦灼和忧虑却早已被那慌乱的眼神出卖。那眼神没有逃出温良一直关切的目光。
在温良的记忆里靖王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他当然明白是什么让一向镇定自如的靖王爷慌乱如斯，早在五年前他就明白这个世界上能让靖王慌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陆雨涵。五年前王妃暴毙的当晚陆雨涵母子也神秘失踪了，从那以后，他觉得原来那个精灵百变温柔随和的瑞珏不见了，他的脸上刻满忧郁，他的性格乖戾异常，他失去了灵魂。温良知道那不仅仅因为母亲的死，更因为陆雨涵的离去。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王妃的死绝不象瑞珏所说的忽染恶疾那样简单。她的死一定跟陆雨涵母子有关，不然已经在王府整整居住了十年的这一对母子怎么会离开得这么巧。如果仅仅是巧合，即便要走，陆雨涵也不会选择在瑞珏最需要人关心需要人安慰的时候离开他。他们都视对方为生命，他又岂能弃刚刚丧母的瑞珏于不顾而一走了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王妃的死与他们母子有着密切的关系。
他的想法得到证实是在一年之后。那日出征在外一年有余的宁王爷回来了，温良听到了宁王父子激烈的争吵声。由于距离很远，他只隐约听见了他们提到了已故的王妃，还有陆雨涵和他的母亲若昔。接着王爷盛怒，不但让人锁了瑞珏，还让他把瑞珏送到杀威堂去领一百刑杖。也就是在那一天他杀死了当时杀威堂的老大翟贵。
温良想起这五年来瑞珏甚至是整个王府都绝口不提陆雨涵母子一个字，好像宁王府里从来就不曾有过这两个人，却在他成为王爷的第二天就远赴江南把陆雨涵锁了回来。原来他一直都知道陆雨涵在哪里。其实王府里的每一个都知道陆雨涵在哪里，江南只有一个第一才俊，天下只有一个江南。陆雨涵所以要成为江南第一才俊，也许就是要告诉瑞珏他在哪里吧。他一直在等，等瑞珏去找他回来赎罪。
现在他回来了，瑞珏却以叛徒之名把他打得快要死掉，那他应该是恨他的吧。可面对要死掉的陆雨涵他却慌乱得不成样子，恨一个人会是这是这个样子吗？温良不觉一阵苦笑，一个人可以骗过天下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陆雨涵身上的衣裤都已和血液凝结在了一起，跟本没有办法脱下来，一个年纪稍长的太医只好用剪刀小心的把还没有粘到身体上的衣裤一片片剪下来，另有几个太医打了几盆清水，弄湿了好几块毛巾覆在了陆雨涵的身上。等他们拿掉毛巾再一片片揭去陆雨涵身上剩下的衣裤残片时，他们惊呆了，他们不是惊讶于陆雨涵被打得这样重，而是惊讶被打得这样重的陆雨涵怎么还活着。
“怎么样，他不会死吧？”看着太医们面面相觑的脸瑞珏不安的问道。
“人都打成这样了，我们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那个为陆雨涵剪衣裤残片的年长太医摇头叹息着说道。
“我不管，我一定要他活着，他若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瑞珏几乎是在叫嚣，此刻他已顾不得掩藏他的焦虑。
“王爷若是心痛，又何必叫人下这样的重手。”其中一个比较得皇上宠的胡姓太医不满的揶揄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畏惧权贵。
“心痛”两个字刺痛了瑞珏，自己还在为这个人心痛吗？那母亲的心会不会更疼。父王生前说得对，他就是个不孝的逆子，看来他当年的一百杖挨得一点也不冤枉。想到这儿他一下子扼住了胡太医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你说谁在心痛？”胡太医被他扼得喘不上气来，自然不能回答，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搬着瑞珏扼住他脖子的手腕。其他太医们想来劝解见瑞珏脸色不善一时却又都不敢说话。
眼看着胡太医面色渐渐变紫，忽听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王爷——放心，我不——会死——的，请您——放诸－—位大人——回府吧。”
是陆雨涵的声音，原来他在恍惚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了瑞珏的喊叫。他不想让瑞珏为他得罪太多的人，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瑞珏虽然贵为王爷，身份高贵得无以复加，他自然不必在乎这些品极并不太高的太医们。可陆雨涵知道这世上能绊倒人的桩子一定不会太高。天下最大的也最不可靠的富贵就是皇家的富贵，何况瑞珏的身后又隐藏着一段足以至命的身世。他不想让瑞珏涉险，哪怕涉险仅仅是一种可能，他也要尽量避免。否则母亲牺牲得就没有了价值。尽管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他还是说出话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瑞珏一下放开胡太医几步蹿到那陆雨涵俯的床前，俯身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挂满冷汗的脸，急切的问道：“你怎样了？”
“很痛，但——不会死。”陆雨涵说话的时候似乎比刚才有了一点力气。他听出了瑞珏口气里的关切。
“打你当然是要你痛，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瑞珏的口气恢复了镇定和冰冷。然后转向愣在那里的一群太医道：“他的命你们救不了，他的伤你们总会治的吧？”
“当然，当然。”几个太医口唯唯喏喏的回应着。陆雨涵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自己得救了，这样顽强的生命，在他们多年的行医生涯里却并不多见。于是他们使出看家本领为陆雨涵治伤敷药。他们要救的不是陆雨涵而是他们自己。他们真的得救了。
一个月后。
虽然身上的血茄还没有完全脱落，陆雨涵却已经行走自如。这一个月里，瑞珏不但专门拔了十几个得力的下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自己也是每日里数次去探望他。除了询问他的伤情，却从不说别的话。
这日，陆雨涵正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不防从头上的柳树上掉下来一根已干枯多时的柳枝。陆雨涵弯腰拾了起来并顺手舞了一个剑式。忽然一个声音冷冷的传来：“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如果你现在很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雨涵听到声音便知必是瑞珏无疑，抬头望去，果然见瑞珏正站在花园门口冷冷地看着自己。瑞珏见陆雨涵已经看见自己了，便转身向花园外走去，陆雨涵急忙从后跟上。
陆雨涵没有想到瑞珏要带他去的地方竟是马厩。马厩里只有一匹马，陆雨涵认得那是上次瑞珏去江南抓他的时候骑过的那匹枣红马，这显然是瑞珏的私人马厩。一个马夫正在梳理马鬃，见瑞珏过来赶紧过来跪地叩首道：“奴才李五叩见王爷。”
“起来吧，把马牵出来。”瑞珏吩咐道。
陆雨涵见李五把马牵出来后就跪在了马腹下面，并把双手拄在地上。他忽然想起来本朝官员上马时是用人做梯子的。他正想着就见瑞珏的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李五背上，一纵身跃上马背。瑞珏骑着马在空地上来回蹓了几圈便跃下马背，李五急忙上前接过马缰。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儿？”瑞珏忽然向陆雨涵问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王爷必是想换个马夫。”陆雨涵沉静的答道。
“看来你出道数月之内就成为江南第一才俊不是没有道理的，但不知让江南第一才俊做一个靖王府的马夫算不算暴殄天物呢？”瑞珏虽然是在问话，但就连站在一旁的李五都知道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服从。
“这里没有江南第一才俊，有的只是一个欠了王爷债的陆雨涵而已。”陆雨涵的回答依然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么说，你答应了？”瑞珏继续问道。
“是的，我答应。我说过，王爷要我做的事我只能去做。”听到陆雨涵的回答瑞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对李五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在这里了，去找管家给你安排新的事做吧。”
“奴才遵命。”李五向瑞珏叩首之后便走了出去。
“你现在是这里新的马夫了，你知道马夫在王府的地位并不高，但你做了马夫就要有马夫的样子，你懂我的意思吗？”瑞珏看着陆雨涵那张美得若出浴仙子的脸缓缓说道。
听到瑞珏这样说，陆雨涵先是慢慢闭是眼睛，又慢慢张开默默的看了瑞珏一眼，然后咬了一下嘴唇向瑞珏站着的方向走了几步便缓缓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奴才陆雨涵叩见王爷。”瑞珏虽然听得出那几个字陆雨涵说得极为沉重，却淡淡的一挥手道：“起来吧。”
陆雨涵刚刚起身却听瑞珏又吩咐道：“牵马。”
陆雨涵走进马厩把马牵出来正欲把马缰递给瑞珏，却发出瑞珏正定定的看着自己，忽然想起来刚才瑞珏上马时是踏在了李五的背上的。陆雨涵苦笑了一下，便俯身跪在马腹下，并象李五一样把一双手撑在了地上。那一刻他似乎想到了瑞珏脸上的微笑。
瑞珏并不想笑，这样的陆雨涵是他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他想的是那个在他的书房里任意泼墨挥毫陆雨涵，他想的是那个与他琴瑟合鸣的陆雨涵，他想的是那个如出尘仙子一般飘逸的陆雨涵，他想的是在花间舞剑人比花美的陆雨涵……可是现在那样的陆雨涵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剥夺了他的存在。现在的陆雨涵就在他的脚下，等待着他的践踏。这可是他想要的！
他一只脚踏在了陆雨涵的背上，却并没有直接上马而是缓缓向他脚下的陆雨涵问道：“你在江南有很多朋友吗？”
“有，但不是很多。”没有人能听得出这是一个跪在地上并被人踩踏着的人的声音，那声音平静而又沉稳，连瑞珏都有些不相信这个已经被他踏在脚下的陆雨涵还会有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他真的没有办法让他屈服吗？他要试一试。
“詹子青应该算一个吧，他知道的好像不少。”瑞珏的话不由得让陆雨涵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陆雨涵不觉得低呼了一声：“王爷……”
“怎么，你怕什么？你以这我会杀了他，放心，我只是想带你去见一下故人。”瑞珏不知道他应该为陆雨涵的恐惧感到高兴还是悲哀，自从他把陆雨涵从江南带回来，虽然表面上他像一个主宰者一样主宰着陆雨涵的一切，但他从没有真正的赢过陆雨涵，今天他赢了，却赢在了陆雨涵为别人的担心上，与其这样，他宁可输掉。
“今天就算了，七日后随我去江南。”这句话瑞珏说得很慢，说完仍下跪伏在地上的陆雨涵自己走了出去。
江南。瑞珏为什么要带自己去江南？陆雨涵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对于瑞珏，除了服从他还能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马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