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天威 四十年的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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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詹子青知道他这一包迷药会在几个时辰后给陆雨涵带来一场多么大的劫难，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骗陆雨涵吃的。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人生不能假设，所以有些事情便不可阻拦的发生了。又有谁能说清这是命运还是劫数。
詹子青没有杀了那个人，瑞珏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因为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那个人虽然没有出现，他们却等来了一个更大的人物——当今皇上。事后詹子青知道更大的人物却会带来更大的灾难。瑞珏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承顺帝会半夜三更的来到他的靖王府，不但来了，还带来了大队的人马。
承顺帝几乎是冲进来的，御前侍卫那洪钟似的“皇上驾到”几个字还没有落地，他就已经站在了瑞珏面前。他矫健得怎样看也不像是个已经七十四岁的老人。瑞珏看到承顺帝的神情异常紧张，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正待上前叩首接驾，承顺帝却已拉住了自己上下打量了起来，然后长出了一口气道：“珏儿，你没事就好。”
詹子青知道来人就是皇上便跪地叩首道：“詹子青参见皇上。”
承顺帝低头看了詹子青一眼道：“你就是江南来的那个詹子青？果然是一表人才，怪不得朕的珏儿要大老远跑到江南去要人。平身吧。”
詹子青起身后便垂首侍立一旁，却听瑞珏笑道：“我为什么会有事，皇上您到底是怎么啦？”
承顺帝却正色道：“珏儿不可大意，你可知道这三个月来京城里已有数位大臣被人在家中刺杀。侦察司的官员已查出一些端睨，这些人原是禅位先皇的侍臣统领下的一个复辟组织，现大肆在京城里刺杀朝廷大臣定有不轨图谋。”
“皇上深夜来此，可是怕他们也要来刺杀珏儿吗？”瑞珏问道。
“是的，今日侦察司一个叫张平的官员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组织的首领丁诚，一路跟踪下来，却跟到了你的靖王府里，跟回去时却被丁诚发现，两人厮杀起来张平受了重伤，刚刚拼了一口气挣扎了回去。侦察司的官员报与了朕，朕担心这些逆贼会对珏儿不利，便深夜来此，朕还给你带了五千精兵以加强靖王府的防护。
瑞珏知道皇上一向疼爱自己，却也不想他会为了自己不惜以万金之躯深夜犯险来此，不觉心头一热道：“珏儿谢皇上隆恩。”
说完便偷眼向侍立一旁的詹子青扫去。詹子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询问承顺帝说的这些人可与陆雨涵所说的那个人有关，詹子青不便做答也不能做答，便把目光移开，只装做看不见。
忽听承顺帝“咦”了一声，眼睛却望向昏睡中的陆雨涵道：“床上是什么人？”
听到这一声问话，詹子青不觉大惊，御驾前躺着睡觉可是大不敬的罪过，怎么处罚全凭皇上心情的好坏。正在担心，却见瑞珏拉起承顺帝的手道：“皇上，这个便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弟弟，您看……”说完也不待承顺帝做答便直接拉着承顺帝在陆雨涵的床前坐下。
承顺帝顺着瑞珏无限温柔的目光看去，却见躺在床上的少年虽然在昏睡之中，却是美得不能言表，便轻叹了一声道：“怪不得朕的珏儿为他痴狂到这个地步，这少年果然美得不凡，朕原以为这世上最美的男子便是朕的珏儿，没想到这男孩却比朕的珏儿更俏上三分。”
瑞珏听了承顺帝对陆雨涵的赞叹面上不觉露出得意之色，却听承顺帝问道：“他怎么睡得这样沉？”
瑞珏狠狠扫了一眼詹子青便转向承顺帝撒娇道：“他不过是误吃了歹人的迷药，所以连皇上来了他还不知道呢，还请皇上宽恕他的不敬之罪。”
“他既然不知道，又何罪之有。就算他真的有什么错，朕的珏儿说要放过他，朕又怎舍得让珏儿心疼。”承顺帝笑道。
詹子青现在终于相信了那些关于承顺帝对瑞珏宠信的传言，短短的几句对白，承顺帝对瑞珏的舐犊之情尽显无遗，再看瑞珏对随承顺帝的态度分明是一个向父亲撒娇的孩子。詹子青突然想到如果连那些皇上要传位给瑞珏的传言也是真的的话，那么陆雨涵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身世瑞珏应该都不会对他怎样的。
瑞珏如果知道陆雨涵的身世也许不会对他怎样，可承顺帝如果知道陆雨涵的身世就决对不会不对他怎样。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所以陆雨涵的苦难远还没有完结。命运有时候真的很邪恶，看似一个不经意的安排，却叫人几番生死难料。人在命运面前真的就像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那么渺小无力。
就在承顺帝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昏睡中的陆雨涵却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瑞珏忙上前扶起他，他却“哇”的一声将一口秽物直接吐在了自己的身上，便又昏昏睡去。
瑞珏只吩咐下人去给陆雨涵找新的衣服来，却自己动手把陆雨涵吐脏的外衣脱了下来。詹子青本想上前帮忙，见承顺帝在床前坐着，一时又不敢造次。承顺帝在一旁看着瑞珏很细心的为陆雨涵脱掉吐脏的外衣，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一直养尊处优并被他宠得无所不为的少年王爷却也有这样体贴的时候，不觉有些担心，一个将来要做皇帝的人若有这样的牵挂，怕总是有些后患的。
下人们很快给陆雨涵找来了新的衣服。自从上次在江南下人们为陆雨涵换衣服的时候拉裂了他背后的伤口后，瑞珏就再也没让下人为陆雨涵换过衣服，只要陆雨涵自己不能动手，每次都是他亲自为陆雨涵换衣服。瑞珏见陆雨涵贴身的内衣上也有了一些污渍，便顺手把它也扯了下来。
就在陆雨涵的贴身内衣被瑞珏扯下来的瞬间，承顺帝的眼睛一下子被陆雨涵右肩上的一个旭日形图案的胎记吸引了过去。他等不及瑞珏给陆雨涵穿上衣服，就一把拉过瑞珏怀里的陆雨涵，死死盯着陆雨涵右肩上那个旭日形图案的胎记，眼里满是惊疑，抓着陆雨涵肩头的手不觉一阵颤粟。
承顺帝第一次见这旭日形图案的胎记是是在四十六年前。
四十六年前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那天晚上当他被带到当时的皇帝面前时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他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让自己跪在了皇帝脚下。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见到皇帝，他为他浴血奋战，打下了大好河山，他却让自己家破人亡，身败名裂。但他却不能恨他，因为他是君，而自己是臣，他是来求他的，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他用尽了他知道的所有最下贱最卑微的词来作贱自己，他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阿谀奉承的词来恭维皇帝。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皇帝不要杀他，留他一条狗命，他宁愿像狗一样活着。仇恨让他的心灵扭曲，他要用自己曾经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尊严来赌翻身的机会。他看见了皇帝眼里的蔑视和不屑，他知道他表演出来的卑微满足了皇帝阴暗的心里，这也许才是皇帝想要的，一个皇帝怎能容得了别人比他更强大。
皇帝胜了，他以一个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姿态站在武石的面前，突然俯身蹲了下来，一手扯住了他的头发，一手撕开了自己右肩上的衣衫，他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皇帝却用力向前拉扯着他的头发迫他抬头，并指着自己右肩上的一个有着清晰图案的胎记狂笑道：“武大将军睁眼看看，这才是王者的标记。这就是命，一个人的命。无论武大将军多么英明神武，功勋卓著，你在朕的面前永远也逃不过摇尾乞怜的命运。你也许奇怪，父皇为什么会在那么多皇子之中选中朕来做皇帝，朕不是长子，不是嫡出，才学也没有其它几个王兄那么好，可是父皇却偏偏选中了朕，朕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个胎记，这个胎记是朕家族里特殊的标记，每一代只有一个人会有，只要一个人有了这个胎记，他生下来就注定是皇帝，无论他是不是长子，是不是嫡出，是不是很有才学，只要有了这个胎记，在这个世界上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皇帝。有这个胎记的人才有皇帝命。”
武石在皇帝的狂笑声中望向皇帝手指下的那个胎记，那胎记上面是一个清晰的旭日东升的图案，那一刻那个旭日形图案的胎记被武石和仇恨一起埋在了心底。直到六年后，武石看着昔日里威风八面的皇帝带着他冰冷的身躯和他身躯上那个代表着皇帝命的旭日形图案的胎记一起被焚成了灰，那轮旭日才在他的记忆里渐渐远去。四十年了，承顺帝似乎已经忘记了那轮旭日曾经存在过，今日却不知是什么样的命运又让它在自己的眼前这样清晰的升起。他决不能容许这轮旭日再一次升起，他要毁了它，马上毁了它，他不需要再等六年，他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因为现在他是皇上。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察到了皇上的颤粟。他们眼见着承顺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暗，青冷，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在承顺帝狂躁的表情下凝结，每一个人都快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窒息掉。詹子青已经感觉到危难的迫近。只有瑞珏一个人是不害怕的，他从来没有怕过这个高高在上的皇上，在他眼里他比自己的父亲更加慈爱。
瑞珏看见了皇上神色的变化，一时也不知道皇上到底在想什么，便问道：“皇上，您又怎么啦？”
承顺帝却并没有理他，转头对下面站着的一大群侍卫吼道：“把他弄醒。”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陆雨涵右肩上的胎记。
瑞珏终于发现今天的事情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简单，他看到了承顺帝眼里的杀机，不觉心底一寒。他来不及多想什么便一把把陆雨涵从皇上的手里拉了出来并揽在了怀里，顶撞道：“他吃了迷药，怎么弄醒？”
承顺帝并没有理会瑞珏的顶撞，只略看了他一眼道：“不管他吃了什么，只要他今天还活着，朕就一定要让他说话。”说到这儿他转身向下面的侍卫吩咐道：“快去打桶冷水来。”
瑞珏已经隐约猜到了皇上要对陆雨涵做什么了，他把陆雨涵揽得更紧，却带着一丝不满对承顺帝道：“他到底做什么了，您要这样对他。”
“也许他什么都没有做，或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但如果这件事跟朕想的一样，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承顺帝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已经拎着一大桶冷水进来了。瑞珏却对那个侍卫怒斥道：“出去。”
那些侍卫早知道这个少年王爷已被皇上宠得不成体统，却没想到他会公然对抗皇上，正不知如何应对。却听承顺帝柔声道：“珏儿，听话，把人交给何敬。”
瑞珏没有说话，却把陆雨涵挡在了身后。承顺帝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是朕把你宠坏了，朕要这样做也是为你好，朕已经老了，朕不想百年之后给你留下什么隐患。”说到这儿，承顺帝却向下面的侍卫喝道：“还不快请靖王爷下去歇息！”
听见皇上发话，何敬和几个自视身手不错的侍卫上前来拉瑞珏，瑞珏怒道：“放肆！”几个侍卫便不敢真的硬拉他，他必竟是皇上最宠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明天的天子，真若得罪他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承顺帝见状，不觉暗中叹了一口气，想不到瑞珏竟到了为这个男孩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如果事情像自己想的那样，那就算不为自己为了瑞珏他也不能让眼前这个男孩留下，想到这，他不由怒道：“何敬，朕养你们可是吃干饭的？还不动手。”
听了这话，何敬哪敢再犹豫，便上前出手封住了瑞珏的几处穴道。瑞珏一下子便动弹不得，一双眼睛却不肯离开昏睡中的陆雨涵，待见那几个侍卫要拉他出去，他便看着承顺帝哭喊道：“珏儿求皇上不要伤他。”一双眼里尽是哀求的神色。承顺帝何曾见他这样过，不觉心下一软，道：“珏儿放心，朕现在还不会杀他。”
待瑞珏被送出房去，陆雨涵便被几个侍卫拖到了地上，一个侍卫拉着他的头发把他的整个头按到了水桶里。只听陆雨涵咳了一声，便以为他转醒了，拉他出来他却又昏昏睡去，如此反复了数次，陆雨涵才真的醒了过来。
陆雨涵艰难的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周，见房间里虽然挤满了人，除了詹子青却都没见过。詹子青满脸的痛心和忧虑，见他醒来，詹子青忙上前扶起他，道：“快见过皇上。”陆雨涵顺着詹子青的眼神望过去，见一个神色威严的老人坐在自己的床边，平日里也常听王兄讲皇上的样子，心想这个人定是皇上了，便要起身跪倒行礼。一双手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来，一下子又瘫倒在了地上，詹子青见状知他是药力没过，忙向承顺帝叩首道：“皇上恕罪。”
承顺帝幽幽道：“起不来就算了。朕有话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
陆雨涵虽还处于迷茫状态，见眼前这架式却也隐约感觉到这像是一场刑讯，又扫了一眼房间却不见瑞珏，又想到自己昏迷前见过的那个不祥的老人，以为瑞珏的身世已有所泄露，不觉一缕恐惧袭上心头。低声向詹子青问道：“王兄呢？”
詹子青见他到了这个时候首先想到的还是瑞珏，心头更觉苦闷，不由得眼眶一湿道：“你放心，王爷没事。”
承顺帝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想如果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如果那个旭日形图案的胎记仅仅是个巧合，那瑞珏能有一个把他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兄弟应该算是一件幸事。可惜承顺帝知道那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设罢了。有那样奇怪的胎记的人本就不多，本就不多的胎记却长在同一个位置又说明了什么？
“你叫陆雨涵？”承顺帝问道。
“是”陆雨涵回答道。
“你今年多大了？”承顺帝问道。
“二十一。”陆雨涵答道。
“家里还有什么人？”承顺帝问道。
“没有了。”陆雨涵答道。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他们都过世了吗”承顺帝问道。
“是的。”陆雨涵答道。
“你老家在哪里？”承顺帝问道。
“父亲原来是在中原，后来去了草原。”陆雨涵答道。
“他叫什么名字？”承顺帝问道。
“陆之行。”陆雨涵答道。
“那你的母亲又是哪里人？”承顺帝问道。
“也是中原人，认识父亲后就跟父亲去了草原。”陆雨涵答道。
“她叫什么名字？”承顺帝问道。
“若昔。”陆雨涵答道。
“她姓什么？”承顺帝问道。
“姓付。”陆雨涵答道。
“哪个‘复’，是复仇的‘复’，还是复国的‘复’。”承顺帝的口气忽然严厉了起来。
陆雨涵终于知道这场还没开始的刑讯为的是什么了，只是他不知道瑞珏被没被牵扯进来。便道：“皇上的话草民不明白，我母亲姓的是付出的付。”此时陆雨涵也觉得世事真是奇怪，一个人总有许多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不能真的由自己做主，姓应该就属于这一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姓“付”，如果自己的母亲不姓“付”而姓什么张王李赵自己今日会不会好过一点，可母亲姓什么并不由他决定。
“你右肩上的图案是怎么回事？”承顺帝问道。
陆雨涵并不知道这图案是怎么回事，这图案他生下来就有了，他并不知道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便道：“这个草民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了，却不知有什么不对？”
“倒也没什么不对，只是这图案朕在另一个身上也看见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若不是今日又在你身上看见朕也许就会永远忘了它。你可知道朕是在什么人身上看见的？”承顺盯着陆雨涵的眼睛问道，他想也许那双眼睛会告诉他点什么。
“皇上说笑了，小人一介草民又怎知皇上龙目所睹之物。”陆雨涵应答道。
“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还真不像他，朕不妨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他是——四十年前禅位的先皇。”承顺帝说到这儿扫了陆雨涵一眼道：“现在能和朕谈谈你肩上这图案吗？”
这种说法陆雨涵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并不知道他的禅位先皇外公也有着和他一样的胎记，他更不知道这胎记给承顺帝的一生带来多少的阴影。他的震惊并不比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少？
看着陆雨涵脸上震惊的表情，承顺帝心下不觉松了一口气，也许真的是个巧合，他不是个昏庸的皇帝，他不愿意制造哪怕是一起微不足道的冤案，所以就算是当年协助蝶皇妃逃跑的几个侍卫的家人他也没有治他们的罪，他不想牵连太多，他更不想别人的家人像当初自己的家人一样被害得那么惨，只有一个人的家人例外，那就是禅位先皇的家人，他绝不容许他们活在这个世上，不仅是为了私仇，更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定。他一定要知道眼前这个男孩是不是他的后人，除了这个男孩，他还有什么后人在这个世上。他要知道这些，就一定要撬开眼前这个男孩的嘴。
想到这儿，他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像放在陆雨涵的眼前问道：“这个人你可认识？”
画像上的人陆雨涵却真的认识，不但认识，这个人已经进入了他的骨髓，这个人便是他四年来一直要杀而又不能杀掉的人，这个人他今天还见过，这个人就是一直给他和他的家人带来灾祸的那个老人。可他却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至于他是干什么的他就更无从得知，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与自己和瑞珏的身世有关。现在承顺既然把他的画像拿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么是自己的身泄露了，还是瑞珏的身世泄露了呢？
承顺帝看陆雨涵神色不断变化，看得出他是认识这个人的，便问道：“他是谁？”
“草民不知道。”陆雨涵答道，他说的是真话，承顺帝却不肯相信，他的眼神已经把他出卖。
“可你表情却告诉朕你是认识他的。”承顺帝道。
“我见过他，却不知道他是谁。”陆雨涵苦笑道。
“那还是由朕来告诉你他是谁吧。”承顺帝别有意味的看着陆雨涵道：“他叫丁诚，原是禅位先皇的御前侍卫，可是四十年前，他和其它几个侍卫带着一个怀着禅位先皇的骨肉的女人逃跑了。
陆雨涵不知道他今天是闯了大运，还是倒了大霉，他今天知道了许多他一直想知道却不能知道的事情，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他想要的。他一直要杀的那个人原来却是自己外婆的救命恩人。可现在他却分不清他是恩人还是仇人了，他救了自己的外婆，却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现在你还认为朕会相信你右肩有跟禅位先皇一样的旭日形图案的胎记是个巧合吗？”承顺帝问道。
“皇上的意思是草民或许是个龙种，更恰当的说应该是余孽，是吗？”陆雨涵不无讥讽的反问道。陆雨涵知道事到如今与其再躲躲闪闪的让承顺帝徒增疑虑，不若兵行险招欲擒故纵或许更能让承顺帝释怀。
却听承顺帝道：“你难道不是？不过你是龙种也好，是余孽也罢，朕只想知道你们想对靖王爷做什么？”
听到这儿，陆雨涵不觉心头一颤，他不知道承顺帝都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瑞珏的安全，想到这儿他忙向还扶着他的詹子青问道：“王兄真的没事吗？怎么不见他？”
不待詹子青说话，却听承顺帝道：“你很有演戏的天份，不过你却选错了地方，选错了人。朕不妨告诉你，侦察司早已查明，丁诚回京已经三个月，好像跟你回京的日子差不多。你是不是要告诉朕这也是个巧合呢？在这三个月里，他们一共杀死了六位朝廷大臣，今天他又出现在靖王府里。如果你不想你口口声声的王兄有什么危险还是快告诉朕他们的老窝在哪里？”
陆雨涵听承顺帝这样说，才知道他是担心瑞珏的安全，心下便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丁诚是决不会来杀瑞珏的。他现在知道丁诚若来，那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会逼他和瑞珏起事，为他们冤死的禅位先皇外公夺回江山，就像当初逼自己的母亲一样。他本不想做皇帝，更不想为一已之私把这个国家的黎民百姓拖到战火里去。更何况如果他能永远的为瑞珏守住身世的秘密，承顺帝似已有意将皇位传给瑞珏王兄，他也不用为瑞珏去争。就算不为皇位，他也不能让瑞珏知道他自己的身世，因为那残酷的往事会打垮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做人的信念。
承顺帝一直从旁观察着陆雨涵，见他神色变化却不说话，没有想到他想的是这些，只道是他在想什么托辞，于是说道：“看来，你是不想告诉朕了。”
陆雨涵无奈的说道：“他们在哪里，草民怎么会知道？”
“朕这样问你，你当然不会知道。”承顺帝说着向旁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侍卫便心领神会的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却抱了几件物事回来了，他径直走到陆雨涵近前，“哗啦”一声把那几件东西全部丢在了陆雨涵面前，陆雨涵低头望去却是几根粗细不一的棍子，想是在院子里随便捡来的。
陆雨涵不觉苦笑，自己活了二十一年，前二十年几乎没挨过什么打。可这小半年他似乎却总在挨打，瑞珏把他打得死去活来，是因为要他还本不是他欠下的债。现在皇上要打他，却是要他说出来他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瑞珏当初再怎样打他，内心对他也还是怜惜的，可今天面对的是比瑞珏权力更大，且不会对自己有一点怜惜之情的皇上，他不知道以自己今天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活着过得了今晚。他还有心事未了，他想对詹子青交待些什么，回头望去，詹子青却不见了踪影。
看见陆雨涵身前的那几根显然是当做刑具来用的棍子，詹子青后悔得恨不得死掉，他知道就算陆雨涵被他们用泠水浸醒了，但他在三天之内是不会有一点力气的。他当初所以要给他吃迷药是想趁他没力气的时候自己去杀了画像上的那个他现在才知道叫丁诚人。他虽然没有见过丁诚，却从承顺帝的一番话里和陆雨涵的神态中知道画像上的这个人必是陆雨涵先前所说的那个不详的老人无疑。可现在他却要害得他以这样的身体去面对杖笞。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要救陆雨涵的时候都会给他带来更深重的灾难，如果陆雨涵没有吃迷药，他就不会吐在自己身上，不会被皇上看见他身上这个要命的胎记，那么眼前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詹子青知道现在他是无论如何也救不了陆雨涵的，能救陆雨涵的只有瑞珏。他要去找瑞珏，就在他悄悄溜出门的时候，却听承顺帝冷冷对陆雨涵说道：“你是现在就说，还是等到棍子打到身上的时候再说？”
陆雨涵没有做声，一付听之任之的样子。承顺帝无奈的挥了一下手，那个叫何敬的侍卫便上前拎起那桶水全都泼在了陆雨涵的身上，并捡起了一根稍细一点的棍子向陆雨涵的背上狠狠挥了下去，陆雨涵身体猛地一颤随着闷哼了一声便欲咬住下唇，他却发现在迷药的做用下，他已经没有了自控力，下一棍挥下来的时候他便不觉叫出了声来，承顺帝见他只两棍便叫了起来，只道他娇弱，便挥手示意何敬停手，然后冷冷对陆雨涵说道：“你若不想多受皮肉之苦，最好还是现在说出来。”
陆雨涵没有说话，却把一只手叨在了嘴里，承顺帝泠笑道：“今天由不得你不说，”说到这对另外两个侍卫一指道：“别让陆公子咬伤了手。”两个侍卫会意上前把陆雨涵的手从嘴里拽了出来，并一人一脚分别踩住了陆雨涵的两只手，何敬却换了一根更粗的棍子挥了下来，陆雨涵“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何敬却不管这些，见陆雨涵虽然在叫却不肯招认，便一棍狠似一棍的挥打下来，不一会，陆雨涵的背上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陆雨涵的叫声虽然越来越微弱却依旧不肯招认。承顺帝没想到陆雨涵看似文弱，骨子里却犟得很，越发觉得他身上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便向何敬冷冷吩咐道：“狠狠打，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何敬生怕皇上怪罪自己无能，便兜头盖脸的向陆雨涵狠命打了下来，直到那几根木棍全部打断，陆雨涵虽然在棍子的肆虐下不停的颤抖，但除了微弱的呻吟却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承顺帝看着伏在地下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微弱的陆雨涵冷冷说道：“你果然有几分骨气，倒真的不像他。本来朕也不想为难你，不过这件事关系到了珏儿的安危，也关系到了国家的安定，朕是不会轻易罢手的。”说着他向下面的一个侍卫说道：“郑龙，把你的暗器借何敬用一下。”郑龙便马上过来递给何敬一个小圆筒，何敬打开筒盖倒出来的却是一堆一寸来长顶端带着几根倒刺的钢钉。何敬拈起一枚在陆雨涵的眼前一晃道：“我想如果这个东西当做签子用的话效果一定不会太差，不知陆公子愿不愿意试试？”
此时的陆雨涵已被折腾得神智都不甚清楚，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分析何敬的话，见他和自己说话，虽然他不知道何敬到底说的是什么，却本能的点了一下头。这在何敬看来却是莫大的嘲讽，他似乎看到了陆雨涵讥笑的面孔和承顺帝冷冷的目光，他不再迟疑拿起那枚钢钉对准了陆雨涵左手食指的指缝，并他从上拾起一根折断的短棍子狠狠敲了下去，陆雨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就晕了过去。
“泼醒他。”承顺帝冷泠吩咐道。
几个有眼色的侍卫见皇上今天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陆雨涵又死不开口，知道今日定是个不了之局，不待皇上吩咐早已提了几桶水进来，此时听见皇上让把陆雨涵泼醒，便一桶水向陆雨涵兜头扬了下去。
陆雨涵幽幽转醒，只觉周身剧痛，手指是的疼痛更是撕心裂肺。他还没来得及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却听承顺帝冷冷问道：“怎么，还不肯说吗？”
“皇上，草民真的不知道。”陆雨涵气息微弱的答道。
“你是不是要等你的十个手指都被钢钉扎破才会知道？”承顺帝语气更冷的问道。
“不要，皇上，草民真的不知道，求皇上不要为难草民了。”陆雨涵哀求道，他面对的不是瑞珏，他已没有那么坚强。
“为难？”承顺帝异常幽冷的说道：“你知道朕当初是怎样被人为难的吗？”
他并不待陆雨涵答话，便对何敬吩咐道：“钉。”
这一次何敬却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狠的钉下去，他把一枚钢钉对准陆雨涵左手中指的指缝后，便很小心地慢慢敲了起来，那痛楚却来得更加尖锐，不待那钢钉完全没入指缝，何敬却又一下把那枚钢钉拉了出来，那钢钉顶端的倒刺便从指缝里带出一丝血肉来，虽疼痛难耐这一次陆雨涵却没有晕过去，何敬拉出钢钉在陆雨涵的眼前晃了晃，就又对准了他左手中指的指缝，陆雨涵没想到他会在一个手指上重复用刑，恐惧的想缩回手指，无奈自己一双手却早被人牢牢踩住了。很快陆雨涵就知道重复用刑的可怕，何敬在他左手的中指上来回定了四五次，他也昏死过去四五次，见他依然不肯招认，何敬就又取来三枚根钢钉，把他左手还没用刑的那三根手指的指缝都钉入了钢钉，然后也不说话，便一脚狠狠踏了上去。陆雨涵惨叫了一声，便又昏了过去。
待陆雨涵再一次被泼醒，看见何敬又拿着钢钉向自己走来，不由得更加害怕，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一动也不能动，便哀哀的叫了一声：“王兄，救我。”
“你若不说实话，没有人能救得了你。”承顺帝看着似乎只剩下一口气的陆雨涵冷冷说道。
陆雨涵抬眼望了承顺帝一眼仍是一句话也不肯说。陆雨涵虽不说话，承顺帝却看得出他眼里的恐惧，一如当初的自己，他本是鄙视这种手段的，但四十年的皇帝生涯已教会了他怎样使用残忍。何况他今天又抱着志在必得之心，便继续对何敬吩咐道：“钉。”
何敬俯身捉起了陆雨涵的右手，并把一枚钢钉对准了他右手拇指的指缝。陆雨涵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喊道：“皇上若再动他一下，珏儿便立时死在您的面前。”
陆雨涵寻说望去，见瑞珏正用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詹子青却一脸痛色的跟在他的身后。陆雨涵见状虽知瑞珏是来救自己的却不想他会以命相拼，怕他一时不慎真的伤了自己不觉焦急起来，又怕他被搅进这件事里牵出他的身世，一时又急又痛，拼尽全力喊了一声：“王兄不可鲁莽”便晕了过去。
原来詹子青溜出去后已寻到机会不知不觉的把看守瑞珏的几个侍卫打晕，匆匆带他过来救陆雨涵。没想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陆雨涵凄厉的叫声，进得房来，却看陆雨涵浑身是血伏在地上，左手上的每一个手指缝里却都插着一枚钢钉，且每一钢钉都已被鲜血浸红，当真是惨不忍睹。瑞珏见状心痛到极致，怕承顺帝不肯放过陆雨涵情急之下便以死相逼。
承顺帝没想到瑞珏为了陆雨涵竟然会拿自己的性命相威胁，更觉陆雨涵是个祸根。便道：“珏儿不可任性，此人身上疑点甚多，不可不问。”
“皇上还想怎样问，是不是一定要把他打死。他又怎么可疑了，他认识珏儿已经十几年了，他若要害我，便有一百个珏儿也死了。”瑞珏愤愤说道，他早已从詹子青的描述中知道了承顺帝的担心。
“他也许现在并不想害你，也许是他所等待的时机还没有成熟，但他现在不害你并不代表他将来也不会害你。”承顺缓缓对瑞珏说道。
“这么说，皇上是一定要让他认罪的了。”瑞珏悲愤的问道。
“是的，若不将他和他身后的组织连根拔起，不但对珏儿是个隐患，对这个国家也同样是个祸根。”承顺帝不容置疑的说道。
“为什么，就因为他右肩上的那个胎记。”瑞珏极不平的说道。
“是的，朕现在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朕却可民断定他必跟禅位先皇有关，所以朕是绝不会放过他的。”承顺帝一字一顿的说道，似乎在警示瑞珏他必杀陆雨涵的决心。
“皇上，一个人是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的，就算他和那位禅位的先皇有关系，那又怎么样，现在的国家是您的，他不会和您争的，他也没有力量跟您争，求您开恩放过他吧。”瑞珏说着便向承顺帝跪了下去，脖颈上的宝剑却依然没有离手。
承顺帝无奈的哀叹道：“珏儿，朕已经老了，朕已经决定百年之后要把这个国家交给你，你不会知道一个人面对至高无尚的皇权会疯狂到什么地步，他若活着，对你来说终是个隐患。”
“珏儿不要皇位，珏儿只求皇上开恩放过他。”瑞珏哭喊道。
听罢瑞珏此言，承顺帝更是怒上心头，想这个少年已把瑞珏迷到这个程度，料他定是心机深沉的奸人，如今既然已把瑞珏迷成这样，就算问不出他身后的组织，这个人也是万万留不得的，便对瑞珏道：“珏儿，你还年青，还不知道人心的险恶，就算你今日会恨朕，朕也不能为你留下后患。”说到这儿，他指了一下已然昏倒在地上的陆雨涵对何敬道：“拖出去斩了。”
瑞珏没想到自己非但没能救得了陆雨涵却惹得承顺帝要不顾一切的斩了他，不觉万念俱恢，便疯了一般的推开了两个上前来拖陆雨涵的侍卫，一把环抱住了陆雨涵道：“我今日救不了你，便和你死在一起。”说着便用力把宝剑向脖颈上抹去，承顺帝见状惊呼一声：“珏儿，不可。”一口气上不来便晕了过去。
饶是詹子青救得飞快，瑞珏的脖颈已被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见皇上晕倒，屋内一干侍卫早已乱做一团，一时却也顾不得他们都跑去救承顺帝了。
稍倾，承顺帝醒来，见瑞珏已被詹子青救下，任脖颈上鲜血横流，一双手却死死抱着陆雨涵不肯放开，他虽然还没有放下杀陆雨涵之心却也知道今日若真杀了陆雨涵瑞珏当真会随了他去，眼见陆雨涵已伤得不成样子，便有图谋料他一时之间也做不了什么，知道此事仍须从长计议，便叹了一口气对瑞珏道：“珏儿，今日朕便依了你，暂不杀他，不过他日他若有一点不端之处，朕定不饶他。”
却听瑞珏痴痴道：“珏儿谢过皇上。但无论何时，皇上若要杀他，便连珏儿一并杀了吧。他若死了，珏儿定不会独活在这个世上。”
承顺帝不禁哀叹了一声：“冤孽”。便拂袖而去，一干侍卫也一溜烟的跟着他走光了，若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痛断肝肠的詹子青痴痴的望着浑身是血的瑞珏紧紧的抱着昏迷中的陆雨涵一刻也不肯放松。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天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