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身世 一个人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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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想不想做一件事是一回事，能不能做一件事却又是一回事。看着眼前这悲凄的一幕，詹子青真的想要逃掉。他想逃到从前，逃到没有认识陆雨涵的从前。那个从前里没有让他日夜萦怀却又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没有他不能置身事外却又事非难断的兄弟倾扎；没有如今日一般面对自己最心痛的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时自己却只能做一个看客的无助；更没有那无从选择却又终生见不得天日的倒霉身世。然而他却不能逃，他甚至不能像瑞珏一样方寸大乱的坐在那里发呆。因为就在今晚恶毒的命运之神已借他之手把陆雨涵那见不得天日的倒霉身世赤祼裸的出卖在了承顺帝面前，而承顺帝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容不下这段身世的人，更是这个世界上他们最没有能力对抗的人。
詹子青很清楚，事到如今承顺帝是无认如何也不会让陆雨涵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现在承顺帝所以还没有不顾一切的杀了陆雨涵是因为他还没有权衡好轻重，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出来杀了陆雨涵却还能让瑞珏好好活下去的办法。但詹子青知道这段时间一定不会太长。那么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承顺帝下决心杀掉陆雨涵之前治好陆雨涵的伤，让他在承顺帝决定要杀他的时候能够凭借那一身超人的功夫全身而退，然后一生一世的隐居起来。
治伤当然是要请大夫的，虽然大夫能治的只是身体上的伤。如今瑞珏为了陆雨涵已经和皇上闹得不可开交，太医是请不得的了，詹子青只得着人去外面请几个有名的民间大夫来。
大夫们来得很快，既然是靖王府有请，他们自是不敢怠慢。他们到来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看见昔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虽从脖颈到前胸都染满了鲜血，却死死的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一动不动地呆坐在地上。他们虽然不知道靖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却看得出靖王和他怀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必是遭了一翻不寻常的劫难。他们已经在京城里居住了几十年，他们早已风闻皇上对靖王的无尚宠爱，却不知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些大夫虽然知道他们被请到这里来就是给眼前这两个血糊糊的人治疗伤病的，见此情景他们却面面相觑犹疑着不敢上前，詹子青却不能再犹疑。虽然他内心的伤痛并不比瑞珏少，但他告诫自己一定要比瑞珏坚强，因为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给伤心了。为了陆雨涵他只能选择坚强，但他却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又选择错了。
詹子青走到瑞珏近前的时候，瑞珏似乎并没有觉察，他的心神已碎。直到他感觉到他怀里的陆雨涵似被人拉动了才惊觉起来，抬眼望去却见詹子青正欲从他的怀里抱陆雨涵出去，便本能的上前去夺。却听詹子青冷冷说道：“王爷若只是伤心便可救了雨涵，那王爷就只管坐在这里伤心好了。”詹子青虽然内心是感激瑞珏的，但看瑞珏那付失魂落魄的样子料想自己是劝慰不了的，便只好冷言相激。
瑞珏虽听出了詹子青话里的讥讽，却也被他的一句话从混沌中惊醒，抬眼看去见房间里多了几个背着药箱的生人，知道是詹子青请来为陆雨涵治伤的大夫，便任他把陆雨涵从自己的怀里抱了出去。
瑞珏见詹子青把陆雨涵俯放在床上，也不待大夫给自己包扎伤口便跟了过去，却听詹子青又冷冷说道：“王爷若真的想救雨涵，最好还是先保重好贵体，您若真的有个一差二错，可不是雨涵一个身份不明的草民能担待得起的。”
瑞珏虽知詹子青是因为承顺帝对陆雨涵动用酷刑大半原因是为了自己，因而恼恨自己，却也知道他的话不无道理，不要说他现在若真有什么事承顺帝必然会再一次怪罪到陆雨涵头上，更何况如果自己若真有什么事的话就再没有人有能力从承顺帝的刀下救下陆雨涵了。于是便顺从的让一个大夫为他包扎好了脖颈上的伤口。
那些大夫上前为陆雨涵擦拭干净后身的血迹后，见陆雨涵整个后身已没有一块好肉了，不由得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虽是平民，也知这候门中事实是难料，看詹子青明明一身侍卫打扮，却对堂堂靖王一再冷言冷语，靖王非但不恼却真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任他嘲讽；而明明见靖王爷一副很心痛这位美少年的样子，却不知他究竟犯了什么事竟给打成这个样子。待看见陆雨涵左手五个手指的指缝尽都插着染血的钢钉时，更不由得心下颤粟。世人皆慕候门显贵，又有谁真的知道身在候门是幸还是不幸！
瑞珏包扎完伤口后便走到陆雨涵床前坐下，看着陆雨涵插着钢钉的手指不觉潸然泪下。因为陆雨涵的整个后身的棒伤已连成一片，那些大夫给他涂抹伤药却颇费了一些时间，陆雨涵虽在昏迷之中却还是不时被这些伤药蜇得一阵阵抽搐，瑞珏的心不由得跟着一阵阵缩紧，一行行泪水便滴落在陆雨涵苍白而又凄美的脸庞上。好不容易上好伤药后，其中一个大夫便去拔插在陆雨涵指缝里的钢钉，却没想到这钢钉是带着倒刺的，方才被何敬一脚踏实，那些倒刺早已分着两个方向扎进了指甲和肉里，哪里拔得出来。他一拔之下，钢钉没有拔出来，陆雨涵却惨叫一声生生疼醒了过来。瑞珏听见陆雨涵叫得凄惨，一整晚的怒气便都撒在了这个大夫身上，抬手便狠狠甩了那个大夫一个耳光。那个大夫被打翻在地，心中无比惊恐，不知这个暴怒的王爷还会对自己怎样。
却听陆雨涵微弱又带着哭音道：“皇上，草民真的不知道，求您不要再钉了……”原来昏迷中陆雨涵突然觉得手指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以为是何敬又在对他用刑，心下着实害怕，便不禁露出怯声。
瑞珏听到陆雨涵这句类似求饶的话，知他被折磨得不轻。想当日自己那样羞辱折磨于他，别说求饶，就是怯意他也不曾露出过一点来，今日却怕成了这个样子。现在瑞珏知道陆雨涵也许从来就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他当日被自己几番羞辱折磨却依旧从容只是因为他心甘情愿的被自己羞辱折磨。现在自己想补偿他了，却不想他又被人折磨成这样，比自己当日的手段更甚上几倍。想到这儿瑞珏更觉心中绞痛，便抚着陆雨涵苍白而又凄美的脸哄劝道：“不要怕，不要怕，皇上已经走了。是王兄没用，竟不能护你周全。”
陆雨涵恍惚中似乎听见瑞珏的声音，缓缓睁开睛眼向头上扫去，却见瑞珏正低着头痴痴的看着自己，一双明眸里早已噙满泪水，一时间不觉万分委屈，轻唤了一声“王兄”，便呜咽着流下一行泪来。
这是五年来瑞珏第一次看见陆雨涵在自己面前落泪，看他面容憔悴，身体不住颤抖，知他是痛到了极处，瑞珏哪里还承受得住，便抱着陆雨涵的头痛哭了起来。陆雨涵见瑞珏被自己惹得痛哭失声，一时急了，便欲抬手去帮他拭泪，却忘了自己的手上还插着钢钉，一抬手，扯动痛外便不觉叫出声来。瑞珏更哭得利害，陆雨涵见瑞珏哭得悲惨，身上手上又剧痛难忍便也跟着默默落泪。
詹子青见他俩个哭做一团，看看不过是两个大孩子，却不想多舛的命运竟让他们背负了那么多他们不堪承受之重。见陆雨涵扯动了手上的痛外，知道当务之急是把陆雨涵手指上的钢钉拔出来。刚才见那个大夫一拉之下没有拉出钢钉却生生把陆雨涵痛醒了，料这钢钉上必有倒钩之类的东西。
詹子青便走到床前来，对陆雨涵轻声说道：“我帮你把钢钉弄出来吧，会很痛，你若忍不住，便只管叫出声来。”
陆雨涵抬着泪眼看了詹子青一眼，道：“子青放心，我没事的。”
詹子青捉起陆雨涵的左手，细看之下发现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已被两个细小的钢钩钩穿，因陆雨涵的整只手都已红肿不堪，手指更已被糟蹋得见不出本色，所以不细看当真是看不出来的，怪不得刚才那个大夫会没有发现这个玄机，原来并不是因为他毛糙。詹子青也多识江湖中人，一见之下知这钢钉原是暗器，既然指甲一面有钩，那着肉的一面也必然会有，若真要拔出钢钉来，无疑于是再对陆雨涵动一次酷刑，一时间不觉踌躇了起来。见他为难，陆雨涵道：“子青，长痛不如短痛，你动手吧。”
詹子青狠了狠心，便把手搭在了插在陆雨涵左手食指的钢钉之上，因为指甲已被钢钩钩穿，要拔出钢钉就必须先把钢钉向着肉的方向拉，否则指甲就会被生生拉掉，詹子青用力向食指内侧拉动钢钉。陆雨涵虽没有叫出声来却已痛得抖做一团，詹子青虽然心痛却更知道既已动手就不能前功尽弃，见钢钩已从指甲上脱离便顺势向外用力一拉，那枚钢钉便带着两条血肉从陆雨涵的指甲里被拔了出来，陆雨涵跟着惨叫一声便又一次痛昏了过去。候在床边的那几个大夫尽皆被陆雨涵的惨叫声和那根血淋淋的手指惊得失了人色，瑞珏却抱着陆雨涵的头痛叫了一声：“雨涵”，便默默垂泪。
詹子青见只拔出一枚钢钉陆雨涵便已痛得昏厥，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吩咐吓呆在一旁的一个大夫为陆雨涵包扎好食指，面对着陆雨涵手指上剩下的四枚钢钉却再也下不得手去……
就在詹子青和瑞珏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听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抬眼望去却是温良急步走了进来。原来这些日子瑞珏把心思都放在了陆雨涵身上，便把王府的一应事务都交给温良去办，今日温良被一些杂事缠住，直忙到现在才得空回来，一进府却发现王府里竟多出了许多皇家护卫来，正不知出了什么事。便有早已等在那里的家下人告诉他皇上今夜来了靖王府，却不知为什么陆雨涵竟触怒了皇上，瑞珏为了陆雨涵竟和皇上闹了起来。温良心下大惊，便直奔陆雨涵的住处来了。进得屋来却见瑞珏满面泪痕的和一脸沉重的詹子青茫然的对视着，哪里还有了往日的神采。
温良见此情状，顿感凄然。没说什么话便径直走到了瑞珏面前，瑞珏见了温良却似迷路的孩子见到亲人一般，撒开抱着陆雨涵头颅的手环抱住温良的腰哭泣道：“温良，皇上要杀雨涵，我该怎么办？”
温良觉出瑞珏的颤抖，知他伤心难抑，一时又不知该怎样劝慰，便抚着瑞珏的头道：“为什么？”
“皇上说雨涵是禅位先皇的后人，留着他这个国家就不会安定。”瑞珏委屈而又哀怨的说道。
闻听此言温良却是大惊，他知道若真是如此，承顺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容许陆雨涵活在这个世上的。承顺帝虽不嗜杀，但维护一个国家的安定却是一个皇上最基本的责任，禅位先皇若还有后人在世这个国家又怎能安定！温良并不关心陆雨涵的死活，但他知道陆雨涵若死了，瑞珏就算还能活下去，那活下去也不过是一副躯壳而已，他决不能让瑞珏那样活着。可他不明白承顺帝为什么今晚没有杀了陆雨涵，温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推开怀中的瑞珏，细细的审视着，当他看见瑞珏脖颈上的那条已被血迹渗透的绷带时，他知道了承顺帝今晚没有杀陆雨涵的原因。
温良痛心又带着些许愤怒的看着瑞珏道：“王爷想一辈子都用这个法子救陆公子吗？”
“我不知道，如果这法子有用我会用一辈子，若有一天这法子没用了，那我就跟他一起死了好了。”瑞珏话音未落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原是温良一记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瑞珏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惟命是从又如大哥哥一般关爱自己的温良会打他，而且是当着一大群外人的面，一时不觉怔在了那里。那几个大夫更是大惊，这王府里的事实不是他们能看得懂的，刚才那个护卫对靖王冷言冷语也就罢了，这个护卫却敢动手打靖王。看靖王反应也只是错愕，却没有一个主子被下人打了的愤怒和羞恼。
温良却似没有觉出自己打的是自己的主子，反而暴怒道：“王爷若是真觉得自己的命那样不值钱便只管拿去糟蹋好了，不用管皇上这么多年对你的疼爱和栽培；不用管自己身上担负着怎样的责任；不用管那些关心你的人会不会伤心死；更不用管你若真的死了陆公子也许连一个全尸都剩不下……”温良还待说下去，却发觉自己的衣襟被人拉住，低头看去却是瑞珏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再次环抱住了自己的腰痛哭了起来。一面哭却一而喃喃道：“温良，我该怎么办？……”
温良自十五岁入宁王府至今已有二十年，他虽没有看见瑞珏出生却是看着瑞珏长大的，就算是在孩童时瑞珏也不曾这样哭泣过。今日却当着这许多不相干的外人哭成了这副样子，想是伤心到了极处，慌乱到了极点。他知道这个世上也只有陆雨涵能让瑞珏这样方寸大乱，忽然想起从自己进屋之后并没有听到陆雨涵说话，瑞珏哭成这个样子也不见他来劝，还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知他定是昏迷了。便低头向陆雨涵看去。因为陆雨涵盖着被子温良并没有瞧见他身上的伤，首先映入温良眼帘的却是陆雨涵插着钢钉的手指。温良知道承顺帝向来温和，不想今日却对陆雨涵动了这样的酷刑，而且动刑的地点竟是在靖王府陆雨涵自己的屋子里，想来承顺帝是对陆雨涵憎恶到了极处。想到这儿一抹寒意不自觉的爬上温良的心头。
温良知道以陆雨涵的身手他自己若不愿意是没有人能把他拿到重刑之下的，这个当日陆雨涵在杀威堂轻而易举的挣断了刑床上的铁铐时他就已经很清楚了。可今日看来陆雨涵竟似没有一点还击之力，那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了。当日他心甘情愿的被瑞珏羞辱折磨是因为他知道那些是瑞珏想要他承受的，那今日他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为了瑞珏，为了瑞珏不被自己连累，他宁可把自己置于这样的酷刑之下。温良忽觉世事悲凉，人生无奈，这两个人似乎都能为了对方舍弃自己的性命，无情的命运却偏偏不容他们并存。
温良知道若要瑞珏活着首先要陆雨涵活着，至于承顺帝何时会再一次下令来杀陆雨涵现在却也顾不了了，他现在要做是要陆雨涵活着。于是向瑞珏问道：“陆公子怎么了？”
“他晕过去了，我们只拔出了一根钢钉他便痛得晕过去了，可是他的手指里还有四枚钢钉，”说到这儿瑞珏忽觉眼前一亮看着温良道：“温良，你帮他把钢钉拔出来吧，你一定能做到的。”温良应声捉起了陆雨涵的左手，一见之下也觉施刑人太过狠毒，难怪瑞珏心疼成了这个样了，即使是一向对陆雨涵有些芥蒂的自己也不忍再瞧。
詹子青见温良捉起了陆雨涵的左手，便对温良道：“温护卫，我再去叫两个护卫来，我们四个人同时拔，他虽痛也就痛这一次罢了。”说完也不待温良答话便转身走了出去，一行热泪却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詹子青带着另外两个护卫回来时，温良已把陆雨涵指甲上的钢钉拉离了指甲，他对陆雨涵的情感与詹子青大为不同，下得手去，陆雨涵反而少受了一些罪。詹子青带着另外两个护卫一起来到床前，一人拈住了一枚钢钉，温良轻喝了一声：“拔！”，四人便一齐用力，那四枚钢钉便带着八条血肉脱离了陆雨涵的手指，陆雨涵却又惨叫着醒来。
早已被今晚这一切吓呆的几个大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们惊慌而又小心地为陆雨涵包扎好手指，又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药方，得了赏银后便匆匆退去。却祈祷着最好这一辈再也不要有机会给王府的人瞧病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窗外已渐露曙光。温良料定瑞珏和詹子青都不肯回房休息，便吩咐下人把饭菜端进屋来便出去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瑞珏端起一碗粥去喂陆雨涵，陆雨涵却摇头不肯吃。瑞珏知他是疼痛难忍，不由得眼眶一湿。却听陆雨涵颤声道：“王兄，我已经不很痛了。我只想求王兄答应我一件事。”
瑞珏知他是怕自己担心才硬撑的，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他会要自己答应他什么事，想起他被何敬折磨得死去活来时那句“王兄，救我！”的哀叫，猜想他也许是怕承顺帝再来折磨他，便放下碗抚着陆雨涵的头说道：“你说，王兄若能做到，便是拼了命王兄也一定为你做到。”
陆雨涵喘了一口气道：“我不要王兄为我拼命，我只要王兄为我好好活着，还请王兄答应我一定要做到，王兄若是做不到，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陆雨涵话音未落，却听瑞珏轻喝道：“不许胡说，你若死了，王兄也不会独活的。”
“我要求王兄的就是这件事。皇上要杀我本没有错，无论谁做了皇上若知道我有这样的身世也不会让我活下去的，我只求皇上杀了我之后王兄能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再为我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是我不好，一直对王兄隐瞒着自己的身世。”陆雨涵似乎拼尽了全力气才说完了这段话。瑞珏却呆在了那里，他一直幻想着承顺帝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想到陆雨涵却亲口承认了自己真的和那们禅位先皇有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又凭什么能保陆雨涵一世的平安，也许只有继承皇位。皇位在承顺帝手里，瑞珏当然也知道承顺帝是要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可现在陆雨涵却是横在他和承顺帝之间最大的障碍。命运真是讽刺，他只有继承皇位才能保全陆雨涵，可现在他若要继承皇位似乎就非得先杀了陆雨涵不可。
瑞珏忽然想起他昨日听到的陆雨涵与詹子青的最后一句对话，从那句话里他断定他们有事瞒着自己，为了能瞒得住，詹子青骗陆雨涵吃了迷药，没想到瞒住了自己却没能瞒住皇上。自己若知道真相不过是帮着他掩盖罢了，皇上知道真相却是要杀陆雨涵的，可偏偏皇上就知道了，这就是所谓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吗？想到这儿瑞珏带着一缕淡淡的哀伤对陆雨涵说道：“这才是你和子青要瞒我的事吧？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王兄，在你眼里王兄一定把皇位看得比你更重吧？还是你觉得你的王兄不足于与你共担当？”
“没有，我只是不想连累王兄。”陆雨涵听出了瑞珏的哀伤急忙说道。
“你瞒着我就不会连累我了吗？若非皇上宠我，就凭你有这样的身世，就凭你在我府上住了十几年，我就是有十条命也被你连累没了。既然现在你已经连累我了，那不防让我被连累得明白一些如何？”瑞珏小心翼翼的看着陆雨涵没有血色却依美得让人心痛的脸问道，眼底却流露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痛惜，这一刻他更怕伤了陆雨涵的心。
“王兄要什么样的明白？”陆雨涵吃力的问道，伤痛让他力不从心。
瑞珏见陆雨涵已是满面汗水，知他疼痛难难忍，便不忍让他再说下去，便从怀里掏出一块月白色的真丝手帕为陆雨涵拭去了脸上的汗水，然后说道：“我虽想被连累得明白一些，却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
却听陆雨涵声音虚弱的说道：“王兄知道我睡不着的，我虽然痛，却一定要把话说完，不然也许就没机会了。”
“不！无论何时你都有机会，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了。”瑞珏情绪激动的提高了声音喊道。
陆雨涵苦笑道：“可要杀我的是当今皇上，谁叫我是禅位先皇的后人。”
“你真的是？”瑞珏颓然的靠在了床后的墙上，他虽然早已料到这种可能，但是真的从陆雨涵嘴里说出来，他还是隐隐感到了一种被出卖的痛。
“我是禅位先皇的外孙。四十年前，禅位先皇暴毙，他的整个家族都遵他的遗言为他殉葬了，只有我的外婆一个人跑了出来。她就是禅位先皇的蝶皇妃，她跑出来的时候已有身孕，不久便生了我的母亲，外婆却因产后风寒死去，只留下两……我母亲。”
瑞珏见陆雨涵说得吃力，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就又已是满脸汗水，知道他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虽然很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也不忍让他再说下去，便接口道：“你先睡一会儿吧，对王兄来说，你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是你就够了，无论你有什么事王兄都会和你一起承担的。更何况一个人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的，你是禅位先皇的后人并不是你的错。皇上若要为了这个杀你对你不公平，我会去求皇上的。”
听到瑞珏这几句话陆雨涵不觉急了，便伸手去拉瑞珏，刚触到瑞珏的衣襟却又碰痛了手指，不觉低吟了一声。瑞珏慌忙上前捉住了他的手，嗔道：“你要干什么？”
陆雨涵却焦急的说道：“王兄切不可再为了我触怒皇上。兵无常势，水无常情，况且自古天恩难测，王兄若为我一再与皇上冲突，怕终是隐患。”
瑞珏却一脸无奈的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敢为你顶撞皇上凭的就是皇上对我的宠爱，你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你的王兄不过就是一个恃宠而骄的小人而已？现在我要你知道：我敢为你顶撞皇上是因为在我心里你比那个冰冷的皇位重要得多，是因为皇上若真的杀了你我也绝不会独活在这个世上的。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和委屈，可我却做不到，那我宁愿和你一起受苦，不管你是什么人的后人。”
四年前，陆雨涵从母亲临终的嘱托中知道了自己和瑞珏的身世。四年来，他曾无数次的设想过瑞珏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会是什么样子：是暴跳如雷的痛骂；还是像承顺帝一样棍棒加身的笞挞；或是毫不留情的杀了自己。却没有想过他想的竟是和自己一起承担。他更没有想到瑞珏对自己这段见不得天日的身世竟会是这样豁达的态度——一个人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的，你是禅位先皇的后人并不是你的错。那他可能接受得了他自己的身世？就算他接受得了自己的身世他又怎样去面对那些难堪的往事？
从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一天起，陆雨涵就已经决定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为瑞珏保住这个秘密，而保住这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牺牲自己，让自己占据瑞珏的位置。一个是否活着并不重要，为什么活着才重要！
瑞珏见陆雨涵痴痴的看着自己却久久没有说话，还以为他是怀疑自己对他身世的态度，便抚着他的头说道：“王兄说的是真话，其实你不必瞒我的。”
听他这样说，陆雨涵忽然有了一种小人之心的愧疚，便带着歉意低声对瑞珏说道： “王兄，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也是四年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听到陆雨涵这句话，瑞珏却是心头一震。四年前他们已经不在一起；四年前他心里燃烧的满是仇恨的□□；四年前他满心谋划的是如何折磨陆雨涵。原来横在他们中间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被仇恨挤压得不再宽广的心胸。想到这儿瑞珏无限哀戚的说道：“我知道是这五年的离别让我们有了距离，你回来后我又那样待你，你怎么敢对我说。是王兄不好，冤有头，债有主，我干嘛要迁怒于你。”瑞珏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便转了口气道：“是你母亲告诉你的吧，因为她在那一年死了，她为什么不把这个秘密也带进坟墓！为什么她只能带来灾难！”瑞珏的语气忽然冰冷起来，那个女人必竟是他的杀母仇人，他能原谅陆雨涵却怎么也不能原谅她，听他语气忽然变冷，陆雨涵不觉叹了一口气。耳边回想的却是宁王妃临死前那句狰狞的咒语：“我让你一生一世也没机会认自己的亲生儿子。”母亲虽然没有把秘密带进坟墓，却带着无限的遗憾躺进了坟墓。
瑞珏听到陆雨涵叹气，猛然想起他再恨这个女人，她必竟还是陆雨涵的母亲，便放缓了语气道：“我只是恼她真是害人，她害死我母亲也就罢了，却连你也要害，真是害人精。”
瑞珏话音未落却听陆雨涵无限伤痛的说道：“王兄不能这样说你……我的母亲。”
瑞珏从未见陆雨涵顶撞过自己，不想在今日自己舍命救他的情状之下第一次顶撞自己竟仍是为了那个女人。瑞珏忽然觉得那个叫若昔的女人魔力还真是不小，四年前也曾为这个女人顶撞过父王，结果他换来他这一生唯一的一次痛打。他被父王送去杀威堂打了一百杀威杖，那一夜他曾几度想自杀却不完全因为疼痛，还有绝望。
四年前，出生征一年有余的父王回到了王府。他向父王哭诉着那个叫若昔的女人如何狠毒的杀害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又如何放他们母子二人离开了宁王府。父王一直静静的听着，什么话也不说。却在听到自己诉说着对那个女人的仇恨时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布画，狠狠的摔在了他的脸上并对他怒吼道：“所以你就做了这个！”
他拾起那张布画，见布画上是一个美得无以复加的女人，只是那个女人的胸膛已被擢烂。他当然认识这个美貌的女人，更知道她的胸膛为何被擢烂。因为布画上那个美丽却狠毒的女人就是一年来他恨之入骨杀母仇人付若昔，她的胸膛当然也是被自己一刀刀擢烂的，他恨透了这个女人。可是这张布画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不见了，却不知道怎么跑到父王手里去了？
虽然他已看出父王的脸色铁青，却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父王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能无视这个女人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的罪行。那一刻瑞珏忽然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平，自己的母亲已经真真实实的被这个女人杀了，自己能做的也只不过在一张只能泄愤的布画上发泄仇恨，若连这一点权力都被禁止，他岂不枉为人子，于是便愤愤的对父王道：“我做这个又怎么了，我恨不得真的一刀刀的扎在她的胸膛上。”话未说完就被父王一个耳光打倒在地，父王怒不可遏的狂喊道：“你这个不孝的逆子，你知不知道你……若昔已经死了，她知道你这么恨她，她死不瞑目。”
瑞珏没想到一年来让他恨得不能自拔的这个女人这么轻易的就死了，那他的仇算是报了，他知道自己应该高兴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莫名的涌上来一股难言的空虚。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一阵冰凉，他不明白在这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是为了这个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女人的死吗？他忽然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一阵恐慌，他要掩盖这份恐慌，于是他对还在盛怒中的父王喊道：“她早就该死，她是个坏女人，狐狸精。”
他透过泪眼看见了父王的狂怒，他不觉有些害怕，这样的父王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看见父王带着怒火一步步走向自己，然后他就感到了伴随着一阵剧痛自己整个飘了起来，然后在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后，又是一阵剧痛向自己袭来。原来父王竟一脚把他踢飞到了墙上。
那一脚过后他便觉得父王不再是父王，一个父亲又怎么会像打牲口一样的打自己的儿子，何况他又没有真的做错什么事，一个儿子给自己的母亲报仇有什么错。可他的惩罚还远没有结束，父亲竟让温良把他送去杀威堂去受刑杖。那一夜，他绝望到了极点，母亲死了，父王不再爱自己了。不但那样冷酷的痛打了自己，而且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颜面。
陆雨涵见瑞珏凝神沉思，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伤了他，便道：“王兄，我不是有意的。”
瑞珏却无奈的哀叹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想，这个……你母亲到底还会给我们带来多少劫难。”
陆雨涵忽觉人生真是苍凉，看来母亲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永远不要让王兄知道真相。此时陆雨涵不知他是应该恨那个疯狂而又可怜的宁王妃好，还是应该感激她好。她虽然陷害了自己的母亲，让她带着那么多痛心那么多遗憾离开了人世，但她当初的疯狂行为却真的保护了王兄。
陆雨涵如今想来若没有她当日那疯狂的行为，那今日受刑的该不会只有自己，他决不能让同样的刑罚落在瑞珏身上。就在他无比真诚的向瑞珏述说自己的身世的时候一个同样疯狂的计划却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他却没想这计划却和另一个同样关心着瑞珏的人不谋而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