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隐患 时间是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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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当繁华的京城被缠绵的白雪染满冬色的时候，陆雨涵的伤已渐全愈。陆雨涵本是喜欢雪的，他喜欢落雪时漫天一色飘舞的洁白，他更喜欢落雪后天地一色的宁静。无论是漫天飘动的飞雪，还是静止于大地的凝雪他都喜欢，所以观雪就成了他人生的一大乐事。今天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有机会观雪，因为江南本没有雪。
陆雨涵虽然喜欢观雪，他却并不是为了观雪才回到京城来的，他本是回来还债的。他知道他的债远没有还完，只是债主已不想再讨，非但不再讨，这个债主还给了他无尚的容宠和无限的幸福。他不知道这幸福会不会持久，他能做的只是享受现在，他怕这幸福会稍纵即逝。因为能把握幸福的往往并不是一个人的意愿，大多数的时候幸福归属于命运。当他看到远处雪地上那个一闪即逝的苍老身影时，他感觉到了幸福的飘摇。
他回京已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瑞珏为他做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真的像他醒来的时候他对他说的那样，他给了他和自己一个新的开始，他真的好像已经忘记过去。陆雨涵远比瑞珏更想忘记过去，无论是自己的过去还是别人的过去。如果当年的宁王妃没有过去，她就不会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去编织仇恨；如果自己的母亲没有过去，她就不会选择用自己的死亡来挽救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没有过去，就不用活得这样沉重；如果瑞珏没有过去，他就不会有时刻潜伏着的致命的危险。虽然瑞珏愿意忘记过去，陆雨涵更愿意忘记过去，只可惜知道他们过去的并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甚至也许有些人比他们自己知道的还要清楚。所以他们的命运并不由他们自己决定。陆雨涵不知道随着那个苍老身影的再一次出现等待他们的命运又将是什么，但他却知道他的出现只能给他和他的亲人带来灾祸，他前两次带来的灾祸让他措手不及，那这一次他可能挽救？
陆雨涵正想得入神，忽听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回头望去却是詹子青走了进来。陆雨涵便转身迎了过来，轻唤了一声“子青”后，一双夺魂摄魄的眼眸便向詹子青身后寻去。詹子青当然知道陆雨涵想看到什么，这三个月里他一直是跟在瑞珏身后的，因为他的职责本是瑞珏的贴身护卫。看到陆雨涵寻找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疑惑一丝失落，詹子青内心不觉一阵翻滚，无论他为这个人做了多少，这个人对他除了感激和尊重之外再也不肯给予他一丝别样的情感。
“王爷没来，你很失望，是吗？”詹子青看着陆雨涵有些失落的神情不无苦涩的问道。
“不是。”陆雨涵自己都觉得那言不由衷的回答里没有一丝底气。对詹子青他始终是愧疚的，詹子青同样为他做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他想要的，自己却永远也不可能给他。
詹子青似乎并不想追查他话语里的真伪，怕他真的着急，便柔声安慰道：“王爷本是要来的，却刚刚被皇上传到宫里去了。王爷怕你等急了，便派我先过来陪你。我想王爷不会去得太久，所以你也不必太失望。”
看着詹子青无限落漠的神情和眼底充盈的痛，陆雨涵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罪人，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欠了多少人的，以后还要欠多少人的。他甚至觉得上天造就自己似乎就是为了让他欠债来的，让他无休无止的欠债，却不赋予他还清任何一笔债的能力。他从一出生就欠了自己亲生母亲一条命，后来是欠瑞珏的，再后来欠詹子青的，哪一次他都无从选择，哪一次他也都无从避免。因为他选择不了出生，自己的母亲死了；因为他阻挡不住命运，瑞珏的母亲死了；因为他没有控制一个人的心的法力，詹子青为他疯狂。
死者长矣已，他现在所能挽救的也许只有詹子青一个人了，因为詹子青还活着，想到这儿陆雨涵静静的看着詹子青一字一顿的道：“子青，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没有让我失望过，而我却是一直让你失望的人。这些年来，子青为我做得太多了，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子青做。”
“你本就什么都不用做，看到你快乐，知道你幸福对我来说也就够了。”詹子青神色黯然的说道。
陆雨涵注视着詹子青的眼睛，他读得出那里面掩埋的忧伤，这忧伤让他心痛，这心痛让的语调异常沉痛：“也许我们本不该相识，我们相识只在一刻，我却误了你一生。我虽明知你这样苦，却什么也给不了你，因为认识你的时候我的心早已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从不后悔认识你，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给不了我，只是那时我以为你不能给我什么，是因为我没有在他之前遇见你。现在我却知道了，就算我比他早认识你几十年，你同样也给不了我什么。这三个月，我看见你对他浓浓的依恋，你看着他的时候神色里那一刻不曾停歇的贪恋我就知道了他能给予你的，我却永远不能，就算我守望你一万年，也远不及他不经意的一个回眸让你心动。” 詹子青的神情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凄苦缓缓说道。
“子青既已明白，又何必自苦。”陆雨涵不无疼痛惜的说道。
“既然你不想我苦，当日在江南时又为何要我留下？”詹子青突然问道。
“我让子青留下，只想让子青明白一件事，但没想到这样做却更伤了子青，这是我的罪过。”陆雨涵缓缓说道。
“我知道。”詹子青也说得极慢。
“你知道什么？”陆雨涵轻声问道。
“你是想让我明白，无论王爷怎样对你，你都是心甘情愿的，就算他真的要你死，你也不要我去找他报仇。”詹子青平静无波的答道，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那撕心的痛楚。
“是的，无论王兄如何对我，我只要子青记住一件事，不要伤害他。”陆雨涵望向詹子青的目光里有了乞求的神色。
“我当然不会伤害他，我若要伤害他，在江南的时候又怎么会刺你。”詹子青缓缓说道，嘴角却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我活着，你自然不会，但我若死了，你会不会？”陆雨涵突然盯着强自镇定下来的詹子青问道。
听到陆雨涵的话，詹子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知道陆雨涵不会平白无故说这样的话。可他实在看不出到了这个时候瑞珏还有什么理由要陆雨涵死。詹子青惊疑未定，却听陆雨涵继续说道：“我现在只求子青一件事，不知子青能不能答应我？”
詹子青虽隐约猜出了陆雨涵想要他答应什么，却顺口问道：“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陆雨涵默默的注视了詹子青一会儿，然后很凝重的说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王兄对我如何的杀罚打骂都请子青不要再做傻事，不然就算我真的死了，我的心也不会安宁。”
詹子青闻言一惊，道：“你有事瞒着王爷，为什么，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
“我也想说清楚，可是我们之间却有许多事是永远都不可能说清楚的，因为许多事的发生并不是我们所能撑控的，因为我们命运早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已经不属于我们自己了。”陆雨涵的语气里的悲凉让詹子青感到一阵凄然。
詹子青似乎到现在才想起来他除了知道陆雨涵在江南生活了五年，知道他有一个做王爷的非亲兄弟，他竟然对陆雨涵的过去一无所知。可现在看来陆雨涵的过去里竟隐藏着致命的杀机，他若想救陆雨涵他就必须知道陆雨涵的过去，想到这儿，詹子青死死的盯着陆雨涵那张一度让他失魂落魄的脸，神情激动的问道：“五年前，你到底欠了靖王爷什么样的债，你除了是陆雨涵，是江南第一才俊之外你还是什么人，靖王爷除了是靖王，是你的王兄之外又是什么人？”
陆雨涵却苦笑道：“子青果然聪明，我只说了一句话却被子青识破这么多玄机。看来要瞒住子青一件事的确很不容易。”
“可你已经瞒了我五年，你认识我也不过五年而已，如果没有什么你很难解决的事发生的话我想你本打算瞒我一辈子的，是吗？”詹子青直视着陆雨涵似因沉思而略显失神的眼睛缓缓说道。
“我瞒你五年，是因为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子青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我瞒你五年，是因为我没有想到那个给我们带来无穷灾祸的人还会在王府出现。”陆雨涵的第一句话是在回答詹子青的问话，第二句却是喃喃的自语。
“你可是看见了什么人？”詹子青惊疑的问道？
“是的。”陆雨涵肯定的回答道。
“什么时候？”詹子青追问道。
“就在刚才我看雪的时候。”陆雨涵答道。
“他是什么人？”詹子青又问道。
“我除了知道他是一个老人之外，也只知道他是一个只能给我和我的亲人带来灾祸的人。”陆雨涵继续说道：“现在，我除了王兄之外再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现在他来了，我和王兄之中至少会有一个人受伤，你知道我是不会让王兄受伤的。”
“所以你选择自己受伤？”詹子青说到这里，忽然提高了声音道：“你选择的并不仅仅是受伤？”
这一次陆雨涵却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转过身向窗外的雪地上看，雪地上除了雪却什么也没有。
詹子青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的问道：“你欠靖王爷的债跟他有关？”
“是的，不但我欠王兄的债跟他有关，我母亲的过去也跟他有关，宁王妃的死还跟他有关，我母亲的死更跟他有关，只要他出现了，我亲人的灾祸也就来了。在今天之前，我见过他两次，第一次宁王妃死了，看上去是被我母亲杀了，”陆雨涵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却听詹子青接口问道：“这就是你欠靖王爷的债？”
“是的。”陆雨涵说完这两个字似乎长出了一口气，这是整整压了他五年的负担，一但卸去不觉轻松了许多。
“听你的口气宁王妃似乎并不是你母亲杀的。”詹子青又问道。
“宁王妃被杀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她和我母亲两个人，她的胸膛上插着匕首，我母亲的手握着匕首的刀柄，王兄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你若是他，你会不会相信杀人的不是我母亲？”陆雨涵缓缓诉说道。
“不会。”詹子青很肯定的答道。
“所以我母亲成了凶手。”陆雨涵带着一缕淡淡的苦涩说道。
“我相信你母亲不是凶手，却不敢相信凶手就宁王妃自己，一个人若要拿自己的性命去陷害一个人，这个人不是个傻瓜就是个疯子。一个王妃应该与这两种人都扯不上关系的。”詹子青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没有看向屋子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似乎这屋子太小，已容不下他那大胆的猜测。
“一个王妃当然不会是傻瓜也不会是疯子，但一个女人若疯狂的爱了一个男人十几年，并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她所能付出的一切，她虽然日日夜夜在这个男人身边守候，可这个男人心心念念的却是另一个女人，那么她会不会成为疯子就很难说了。”说话的时候陆雨涵眼前闪现的他最后见到是宁王妃时她那赌徒式的疯狂，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被爱逼疯的，被她得不到的爱。
“宁王爷爱的不是她，是你的母亲，对吗？”詹子青显然已经从陆雨涵的诉说中找到了答案。
“是的。”陆雨涵静静的答道。
“可那时你们已经在宁王府住了十年，一直都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而且当时宁王不是已经出征去了吗？”詹子青有些不解的问道。
“因为那个人出现了，所以我母亲找回了她已经丢失了十六年的记忆。她记忆里最深刻的人竟十年来一直被她视做救命恩人的宁王，她原是宁王爷当年的爱人，唯一的爱人。”陆雨涵缓缓说道。
“所以，在你母亲恢复记忆以后，宁王妃就知道她再也守候不住这个她爱了一生却从没给过她一点爱的男人了，所以她要用自己的死来陷害你的母亲，她宁可死也不要你的母亲和宁王在一起。”詹子青的声音有一点颤抖，被爱逼疯的女人做出来的事确实让人胆寒。
陆雨涵却缓缓说道：“子青虽聪明却只猜对了一半。她虽然不想让宁王爷和我的母亲在一起，她更想的却是让王兄恨上我的母亲。”
“看样子，她做到了。”詹子青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平静。
“是的，她做到了。”陆雨涵说得也很平静。
“你母亲可以解释清楚的，她为什么不去解释？她若解释清楚了，你又何必再受这许多苦。”詹子青不无心痛的问道。
“我母亲不可能去解释的，因为那会害了她的儿子。”说到这的时候陆雨涵忽然想起了四年前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他看见奄奄一息的母亲躺倒在宁王的怀里，他听见了母亲跟宁王的最后一次谈话，他至今也忘了不了母亲回忆出来的宁王妃临死时那狰狞的咒语：“你夺走了我爱的男人，如今又要夺走我的儿子，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你看着吧，很快我儿子就会看见你杀了他的母亲，你若告诉他真相，你就将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若不告诉他真相，他就会一生一世的恨你，因为你杀了他的母亲，你让我一生得不到我爱的男人，我也让你一生一世没有机会认自己的儿子……”说着宁王妃就用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母亲慌忙去夺匕首，却被闯进来的瑞珏当成了杀人凶手。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他才知道他的母亲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却为了不想给他带来危险而选择了死亡。
詹子青当然明白，一个母亲若被人用自己的儿子相威胁，大半只有投降。虽然此刻他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儿子并不是陆雨涵，但他却已经认同这个理由应该算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他现在想知道的是下一个问题的答案，于是他又问道：“那你第二次见那个人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我母亲死了。”陆雨涵凄惨的说道。
“为什么？”詹子青惊疑的问道，他现在有点相信陆雨涵所说的这个人只能给他和他的亲人的带来灾祸的那句话了。
“同样是为了保护她的儿子。”陆雨涵当然知道母亲当初选择死亡不仅仅是为了保全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同样也是为了保全他。
“保护一个人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要选择这一种？”詹子青不解地追问道。
“别人或许都能有许多办法，我母亲却不能，她若要保护她的儿子，除了死，她没有更好的选择。”陆雨涵无限哀凄的说道。
“你母亲到底是什么人？”詹子青很小心的问道，一个女人若只有死才能保护自己的子女的话，那她身上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世。
“我母亲本不是什么人，我母亲的母亲却是禅位先皇的蝶皇妃。”陆雨涵缓缓说道。
詹子青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如果陆雨涵有这样的身世那他时刻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但他却不知道有这样身世的却并不仅仅是陆雨涵一个人。
詹子青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道：“如果你今天见到的这个老人再也不能说话，如果世上不会再有这个人，你的身世是不是就再不会有人知道？”
“子青想去杀了这个人？”陆雨涵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詹子青问道。
“是的。”詹子青斩钉截铁的答道。
“子青虽想杀他，但却杀不了他的。四年前我已经做过一次，却没有做成。他是我见过的最难对付的人。不然今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早已变成死人了。”陆雨涵缓缓说道。
“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詹子青焦虑而又茫然的问道。
“虽然四年前我杀不了他，今天也没有杀他的把握，但却绝不能让他活着出现在王兄面前。如果我拼了必死去杀他，还是有几成把握的。”陆雨涵静静的说道，神情却不像是在回答詹子青的问话。他眼前回想的是四年前母亲临终前的喃喃嘱托：“永远不要让你的王兄知道真相，无论他怎样对你，你都不要告诉他真相。”
“如果你死了，还有必要去灭口吗？”詹子青痛心的问道，他却不知道陆雨涵要保护的却不是他自己。
“有，因为这个人带来的灾祸绝不会对我一个人的，他已经让我们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我绝不能让他再把灾祸带给王兄，如果命运安排我和王兄只能有一个人活着，我一定把这个机会留给他。”陆雨涵异常沉静的说道。
詹子青突然感到了一丝恐惧，他从来没有看见陆雨涵这样凝重过。他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必死的决心，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他知道如果陆雨涵真的要这样做，他是阻止不了的，能阻止陆雨涵的只有一个人——瑞珏。
他突然抓住陆雨涵的胳膊急切的说道：“告诉王爷吧，他是真心疼你的，他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他不会在乎你的身世的，他会保护你的。”
陆雨涵看着詹子青因焦急和恐惧而更加苍白的脸急切的说道：“子青，这件事万万不可告诉王兄，这样只会害了他。”
“你若不告诉他，就只有去送死，你若死了，又有什么必要瞒他？”詹子青的声音有些悲愤。
“你们要瞒我什么事？”听见瑞珏的声音两个人都唬了一跳，他们的全部精神都放在一件事上，并没有发现瑞珏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已经听到了多少？
看见他进来了，詹子青忙上前施礼道：“王爷，雨涵有麻烦了。”
瑞珏一惊道：“什么事？”看样子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陆雨涵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却不知詹子青能不能为他保守秘密。
瑞珏还没有听到詹子青回话，却听陆雨涵在旁边喊了一声：“子青……”便不再说话。陆雨涵相信詹子青的品格里没有“出卖”两个字，但他同样知道詹子青若是为了救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瑞珏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料定他们真的有事情瞒着自己，眼底便有了一抹寒意，他先看了看陆雨涵冷冷说道：“看样子，你是一定不会说的了？”
他并不待陆雨涵答话就转身对詹子青说道：“詹护卫的骨头一向硬得很，想让你开口也一定很难吧？”
不想詹子青却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道：“王爷恕罪，下臣愿说。”
听见詹子青这样说陆雨涵脱口唤了一声“子青”，还不待说出下文便被瑞珏一声“闭嘴”喝住。
詹子青抬头看了陆雨涵一眼道：“这件事就算我现在不说王爷迟早也会知道，到那时我的罪过岂不更大。现在我对王爷说了，也许还能救你一命。”说到这儿，他又转头向瑞珏说道：“我若说了，还请王爷能饶下臣一命。”
听到詹子青这样说陆雨涵一时却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些什么，而瑞珏听到这件事竟然关系到了陆雨涵的性命，不觉焦躁起来，冷冷喝道：“快说。”
“我刺在陆雨涵胸膛那把匕首是淬过毒的。”詹子青说出来的话出却让陆雨涵愣住了，他没想到詹子青说出来的会是这句话，他也不想知道这那把匕首是否真的淬过毒，就算真的有毒，他现在既然没死，他就有机会杀了那个人。他想如果杀了那个人瑞珏就不会再有危险了，他却不知道他面对的并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已经经营了四十年的组织，复辟的组织。
陆雨涵正想着，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寻声望去，却见詹子青被瑞珏一个巴掌掀翻在地，右侧的脸上已经隆起了五条清晰的指痕，一缕鲜血正从嘴角处向下流淌。詹子青缓缓从地上爬起，刚刚跪直身体，却又被瑞珏一脚踹翻。陆雨涵见状急忙过来扶他，詹子青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对瑞珏道：“王爷若打死我可救雨涵一命的话，那就请王爷打死下臣好了，但如果王爷还想救他，我这里还有一包解药，只可惜他中毒时间已经太长了，能不能救活他就看他的造化了。”詹子青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跪呈给了瑞珏。
事到如今，这纸里就算包的是毒药陆雨涵也不能不喝了，詹子青为了帮他守住秘密已经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这情他是不能不领的。匕首上当然没有淬毒，这包药也不是毒药，但陆雨涵喝下这包药后却沉沉的睡去了。这包药虽不是毒药，他却足可以让陆雨涵睡上几天，因为它本是迷药。詹子青想用这几天为陆雨涵杀了那个人。陆雨涵能拼命，他也能，只是他拼命是为了陆雨涵，陆雨涵拼命却是为了瑞珏。
他虽想拼命，瑞珏却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待给陆雨涵瞧病的太医都散去之后，瑞珏就看见了还跪在地上的詹子青。陆雨涵并没有中毒，他只是吃了迷药，詹子青刚刚拿出来的迷药。既然陆雨涵没有中毒，那他们就是在撒谎，他们一定有事瞒着他，陆雨寒已经睡着，他只能来问詹子青。
詹子青虽然想杀了那个人，但他并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他除了知道那个人是一个老人之外，他对他竟然一无所知，所以他哪都没有去，因为他知道只有呆在陆雨涵的身边才有可能最大限度的保护他。虽然他知道他的谎言很快就会被擢破，他更知道一旦谎言被擢破瑞珏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瑞珏缓缓走到詹子青身前，俯下身来，托起詹子青的下鄂，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害雨涵的，但他若是因你的隐瞒而出了什么事，你知道我会怎样对你。我不想他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以后我才知道原因，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事要瞒我，不要逼我现在就对你怎样。”
“我虽不能告诉王爷什么事，但还请王爷暂时不要对我怎样，至少在他醒来之前不要怎样对我，待他醒来他若愿意告诉王爷自然会告诉你。”詹子青缓缓说道，他只想在陆雨涵醒来之前把一切危难化解，哪怕这代价是他的生命他也毫不吝惜。
“你这算是求饶吗？”瑞珏厉声问道。
“是。”詹子青很干脆的回答道，瑞珏却知道一个真正求饶的人是不会有这么强硬的语气的。
“你在怕什么，受伤吗？”瑞珏盯着詹子青冷冷问道。
“是的，我怕受伤。”詹子青很平静的说道。
“看来你刚才并没有全部在撒谎，雨涵真的遇上了麻烦，很大的麻烦，对吗？”瑞珏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是的”詹子青这次回答得很痛快。
“看来你已经说了一句实话，既然你已经说了第一句实话，那不妨试试第二句也说实话怎么样？”瑞珏不急不缓的问道。
“那要看王爷问的是什么样的问题？”詹子青并不回避瑞珏逼视的眼神。
“很简单，那个人是谁？”瑞珏继续问道。
“什么人？”詹子青反问道。
“要害雨涵的人。”瑞珏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是谁的话，我就不会跪在这里等了。”詹子青回答道。
“看样子这也是句实话。你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却一定知道那个人很不好惹，连雨涵都没有胜他的把握。”瑞珏说话的时候依然逼视着詹子青。
“王爷是怎么猜到的？”詹子青问道。
“我不用猜，这些本来就都是你告诉我的。”瑞珏终于不再逼视詹子青，缓缓说道。
“噢？”詹子青的口气里有些疑虑。
“我在江南第一次看见詹护卫的时候就知道詹护卫的骨头硬得很，虽然我贵为王爷又何曾见你向我屈膝过几次，又有哪一次不是为了雨涵。原来几次你是怕我害他，折磨他，这一次却是为了什么？雨涵若不是碰上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你又怎么会骗他吃你的迷药，那个人若不是很难惹，你又为何那么怕受伤，你不想受伤只怕是因为你想留一个强健的身体去跟那个人拼命，我猜得对吗？”瑞珏看着詹子青缓缓问道。
“看来要瞒住王爷一件事真的很不容易。”这句话本是陆雨涵对詹子青说的，他现在却在对瑞珏说。
“所以你最好说实话。”瑞珏冷冷看了詹子青一眼继续问道：“雨涵为什么要瞒我？”
“他只是不想让王爷担心。”詹子青说道。
瑞珏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陆雨涵，便缓缓看向詹子青问道：“你守在这里，是不是认为那个人会在这里出现？”
“是，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甚至就算他现在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也许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詹子青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么说，你没见过他？”瑞珏追问道。
“没有，非但没有见过，就是听说这个人也不过就是今天的事。”詹子青答道。
“你虽没见过他，但他却让你感到恐惧，能让你感到恐惧的人应该真的很难对付。可雨涵又是怎样惹上这样的人的，他本不是个会惹事的人。”瑞珏像是在问詹子青又像是在自语。
“他虽不想惹事，许多事情却偏偏找上了他，就像他明明没有对王爷做什么，却莫名其妙的债了王爷一大笔债一样。”詹子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啪”的一声，瑞珏一个耳光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脸上原已有些褪色的指痕瞬间清晰了起来。
詹子青看着怒视着自己的瑞珏，一字一字的道：“下臣知道这样说是对王爷的大不敬，是在揭王爷的伤疤，但下臣所以这样说是想告诉王爷一件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陆雨涵所以会欠王爷的债应该是这个人一手操纵的。”
“你说什么？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快说。”瑞珏几乎有些暴跳，这个事实有点匪夷所思，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我知道的本不是很多，但我却知道这个人是会给雨涵和他的亲人带来灾祸的人，他若不死，雨涵和他亲人的灾祸就不会完结。”詹子青沉声说道。
“所以就算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也要不顾一切的把他杀了。”瑞珏有些恼怒的问道。
“是的，我要杀他是为了怕他伤害雨涵，雨涵要杀他却怕他伤害王爷，但无论我们谁要杀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无论我们谁要去杀他，也许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就算雨涵会恨我，我也要把这件事告诉王爷，因为那样就算我真的死了，王爷也不用再去逼问雨涵。”詹子青说到最后似乎是在乞求。
“这就是雨涵要瞒我的理由，也是你骗他吃迷药的理由，对吗？”瑞珏冷冷问道。
“是的，我只希望在他醒来之前我能杀了这个人。”詹子青答道。
却听瑞珏在一旁冷冷说道：“你们要瞒我的事怕是没有这样简单吧？”
詹子青听他语气不善才知道陆雨涵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瑞珏必竟是一个有着显赫权势的王爷，若惹得他一时性起，难保他不会对陆雨涵做出什么事来。想到这儿，詹子青忽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他有些惊恐的看着瑞珏道：“王爷，无论雨涵要做什么事，或是已经做了什么事，他都是为了王爷好。”
“这个我当然知道，”瑞珏的语气再一次缓和了下来，接着对詹子青说道：“起来吧，你若真的想拼命，坐着总比跪着要省些力气的。”
詹子青起来后就和瑞珏一起坐在陆雨涵的床边。此时他脑子里所想的全是如何杀了陆雨涵说的这个人，而瑞珏想的却是如何找到这个人，活着的这个人，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