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喜余

11、Chapter 11 现实

　　时昭音回来的事情，家里人没有对外说。

　　不是不相信别人，是这件事没法说。你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你死去的女儿变成了一只猫回来了？

　　时昭朗假借说故事的由头跟他的同事试着说过一次，对方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担心地说：“你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说了。

　　但说不说都不重要，因为他们最在意是时昭音活着，虽然是以一只猫的形式活着。

　　每天早上，槐槐——不，应该是时昭音从新买的顶级豪华猫窝里醒来，走到厨房，蹲在周芳礼脚边，叫一声“妈”。周芳礼就会蹲下来，亲一下她的额头，说“早上好”。然后给她煮一个鸡蛋，把蛋黄碾碎了拌在米饭和鱼肉里。

　　时昭音以前没想起自己是人的时候，吃猫粮吃得可开心。但一想起自己前世是人，她就说什么都不肯吃那干巴巴没什么味道的猫粮了。

　　于是周芳礼干脆给她做清淡版的人饭。

　　时昭朗现在每天上班前会来猫窝前面蹲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她。时昭音被他看得烦了，就会伸出爪子拍拍他的脸，意思是“快去上班，别迟到了”。时昭朗就嘿嘿一笑，笑完之后说一句“姐，我走了”就起来去上班，但走两步，就又要回头看一眼。

　　时昭珩要更沉默也更紧张一些，他是刑警，上班时间没有在政府单位工作的时昭朗那么规律，所以回到家，一有机会他就会把她抱在怀里到处走。

　　那爸爸妈妈呢？他们则每天晚上都把她抱到他们的枕头旁边，陪着她一起睡觉。

　　时昭音知道，他们是在害怕她再次离开，所以尽管有时候会因为他们的寸步不离而烦恼，但更多时候她是会尽量满足他们。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时昭音觉得时间变得比以前慢了很多。做人的时候，时间像一辆正在下坡的自行车，越骑越快，快到你来不及看清路边的风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目的地就到了。

　　但现在做一只猫，时间却慢下来了。

　　可一旦慢下来，她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一些细微变化。

　　她的右后腿开始没日没夜地疼，像一个针埋进骨头里，时时刻刻都存在着，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疼。

　　而疼痛也让她的行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以前她可以从地板上一跃跳上窗台，现在她需要先跳上辅助物，再从辅助物跳上窗台。爬楼梯时，她也没办法做到动作流畅还能一跳就好几个台阶。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她想起自己是时昭音的那两天，她就猜测自己不仅仅是先天性的髋关节发育不良发育不良，也许还有更严重的疾病。

　　时昭音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觉得自己右后腿发育不良的髋关节还长了一个恶性肿瘤。

　　这个想法是莫名其妙就存在她脑子里的，稍微一思考就主动蹦了出来。

　　时昭音想，这也许老天爷给她的怜悯吧，让她在知道自己猫生终点的同时，和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好好共度最后的时光。

　　这么想着，她就不再害怕了。

　　或许连她转生为一只猫，都是老天爷的慈悲。

　　关于自己右后腿长了一个恶性肿瘤的事，她没有告诉爸爸妈妈和哥哥弟弟。

　　她又能怎么说呢？

　　难不成直接说“爸爸妈妈，我的身体不行了”？

　　这也太残忍了。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抱着这个秘密，也不愿意让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的家人再次面临失去她的绝望。　　时昭音不想再看到他们伤心落泪的模样了。

　　所以她没有说。她只是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个在她身体里让生命悄悄进入倒计时的恶性肿瘤。

　　然后，有些事不是她想瞒就能瞒住的。

　　这天，周芳礼在客厅看到了趴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的时昭音，慌慌张张地叫上时敬安以最快的速度往附近的宠物医院赶。

　　经过医生的诊断，他们终于知道了自己转生在猫咪身体里的女儿，在右后腿髋关节处长了一个不小的恶性肿瘤。估计之前因为毛发挡住或者她时时刻刻蹲坐着，才让他们没能及时发现这一块的肿胀。

　　听到这个消息，时敬安和周芳礼呆若木鸡，完全陷入了茫然状态。

　　时敬安最先反应过来，询问医生是否有治愈的机会。

　　医生一脸凝重地告诉他们，这个恶性肿瘤已经进入了晚期，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性了，让他们把她带回家好好度过最后的时光吧，任何疗愈对她来说都是不必要的受罪。

　　周芳礼悲痛地哀嚎了一声，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

　　时敬安稳稳地扶住她，但内心的痛苦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连周芳礼下意识狠狠掐住他的手臂都没能感觉到疼。

　　这天下午，时敬安和周芳礼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还在麻醉余晕中的时昭音动了一下，他们回笼茫然的思绪。

　　时敬安和周芳礼分别给时昭珩和时昭朗打了电话，跟他们说了医生的诊断，让他们回家一趟。

　　时昭珩到家的时候，时昭朗已经回来了。

　　时昭珩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妈妈和弟弟，以及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爸爸，然后看向茶几上那个猫窝里的小小一团。

　　时昭音的右后腿用纱布缠了一圈，医生说能减轻一点关节活动的摩擦。

　　她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浅浅地呼吸着。听到动静，慢慢把头抬起来，看向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处的时昭珩。

　　“哥哥。”她带着笑意喊他。

　　时昭珩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走近时昭音，微微弯腰，含着眼泪勉强笑着：“我在。”

　　我在的，音音。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