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喜余

10、Chapter 10 想起

　　槐槐开始避着人了。

　　她不是故意躲着他们，而是发现自己在人多的时候会感到说不清的烦躁，脑子里有太多东西纠缠着，缠得她头晕，只想找一个安静的的地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一理。

　　她找到了一个地方。

　　院子角落里的那棵小槐树。它还没怎么长高，现在是秋天，小树苗明显进入了休眠期，养分消耗少。

　　槐槐蜷在树根旁边，把身体藏在小树苗稀疏的枝叶下面，透过叶子的缝隙看了一会儿天空。

　　然后闭上眼睛，那些碎片又来了。

　　这一次的碎片和以前不一样，它们开始自己找位置，自动拼图了。

　　她看到一张脸，离她很近，几乎能看到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鼻梁上几颗淡淡的雀斑，以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她曾在家里照片上看到过的女孩。

　　槐槐猛地睁开眼睛，过度紧张的精神让她不得不张着嘴喘气。

　　“槐槐？”

　　她转过头。

　　妈妈站在台阶上，满脸紧张和担忧。

　　“你怎么了？”妈妈蹲下来，捧起槐槐的脸，“你哪里不舒服？”

　　槐槐看着妈妈的脸，发现渐渐和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了。

　　不，不对，不是记忆里的那张脸，是梦里的那张脸。

　　妈妈比梦里老了很多，头发白了，皱纹多了。但她的眼睛没有变，看人看猫时依旧温柔如水。

　　槐槐想把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开，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在妈妈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倒影，也看到了自己这只猫。

　　然后那个小女孩和猫也渐渐重合在了一起，逐渐形成了更成熟更阳光的少女……

　　她是槐槐。

　　她是那个小女孩，是那个少女。

　　她也是妈妈生的女儿。

　　它们都是她，一直都在，只是她忘了。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了一切。

　　她想起来她叫时昭音，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早上一家人除了在外地的爸爸，都坐在了一起吃早餐。妈妈说今天会下大雨，问要不要放学来接她或者昭朗。她觉得没有必要，所以拒绝了，反正自己都是十几岁了，会自己看情况决定怎么回家的，没必要让妈妈或者哥哥特意跑一趟。而时昭朗步入青春期，也不愿意让家人来接自己。

　　结果快放学的时候雨突然下得很大，她觉得坐公交估计人会比以往多得多。于是她提前在手机里预定了网约车。

　　放学之后，学校门口挤满了家长。

　　她花了几分钟才找到自己那辆网约车。坐上车后，刚和司机说完自己的手机尾号，一声巨响和一阵冲击力突然袭来。

　　那一瞬间是没有疼痛的，只有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寂静，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颜色也都褪去了，只剩下满世界的黑色。

　　然后在黑色的最深处，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远，像从另一个宇宙传来的。

　　是猫叫。

　　她想起来了，当她往猫叫声处走去时，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猫。

　　然后就一阵眩晕。

　　再次醒来，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人，她只知道自己是一只猫，一只有着琥珀色眼睛的猫，奄奄一息地躺在一个纸箱子里，等待着命运的改变。

　　一双手伸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托了起来。

　　妈妈的手。

　　她趴在那双手里，下意识地想喊妈妈，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是一只猫，猫不会说人话。而且她不记得自己是人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时昭音，她只知道自己是一只名叫槐槐的猫。

　　所以她从来没有叫过妈妈。

　　不是不想叫，是不知道应该叫。

　　现在她知道了，她回忆起了一切。

　　时昭音意识慢慢回笼，眼前是妈妈担忧的脸庞：“槐槐，你到底怎么了？是右后腿又疼了吗？”

　　槐槐看着妈妈，眼睛开始慢慢发热，泪水瞬间就掉了下来。

　　“妈妈……”

　　周芳礼瞬间僵住了，猫会说人话吗？

　　可是下一秒，她将槐槐举到眼前，嘴唇微微颤抖着。

　　“时昭音，音音。”

　　不是槐槐，是时昭音。

　　时昭音看着她，再次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音音！”周芳礼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哽咽不已，“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母女两人相拥着哭了很久。

　　后来时昭朗回来了，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妈妈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槐槐，两个人脸上都湿漉漉的。他的第一反应是下雨了，但抬头看天，天是晴的。

　　“妈？”他走过去，“你怎么了？”

　　周芳礼抬起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也红红的，“昭朗，槐槐是你的姐姐，时昭音。她是音音啊……”

　　时昭朗愣在了原地，有种荒谬的感觉，“妈，你别这样。”

　　“昭朗。”周芳礼说，“她真的是音音啊！”

　　时昭朗微微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上，“妈，我知道你想她，我也想她，但你不能……”

　　他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槐槐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很轻很软，时昭音喊了一声：“阿朗。”

　　时昭朗的双手从周芳礼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声音沙哑不已：“姐姐？”

　　“阿朗。”时昭音笑着应他。

　　时昭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哭得很大声，像个孩子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伸出手把时昭音从妈妈怀里抱过来，把脸埋在她的猫毛里，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那天没有及时回你消息。我看到你说下大雨，让我小心回家。我想回的，只是当时人又多又乱，我没能来得及回……”

　　他哭得说不出话了。

　　周芳礼看着他们，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却是笑着的。她伸手摸着时昭朗和槐槐的头，只觉得一切都满足了。

　　天快黑了，而去看望以前的老领导的时敬安带着时昭珩一起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就看见周芳礼和时昭朗都满脸笑意地坐在沙发上，低头和坐在他们中间的槐槐说话。

　　听到声响，周芳礼抬起头，看着他们，笑着说：“敬安，昭珩，你们过来。”

　　时敬安和时昭珩对视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听见一个柔软的女声响了起来。

　　“爸爸，哥哥。”

　　两人同时低下头去，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满眼震惊。

　　时昭音笑了。

　　“爸爸，哥哥，我是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