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喜余

12、Chapter 12 时间

　　为了尽可能多多陪在时昭音身边，时昭珩和时昭朗都请了长假，就连时敬安都向上级申请延长了假期。

　　所有人都聚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了。

　　客厅的摆设都重新弄过，凡是要往上爬的，都尽量铺了个缓坡。各个猫窝也都放在了客厅和卧室最显眼的地方，让人一眼就能定位到她在哪儿。

　　全家人围坐在客厅，各占一块地方做各自的事情。

　　周芳礼隔一会儿就过来摸一下时昭音的肉爪爪确认温度，时昭朗也过一阵就问要不要饿了没有要不要喝水，时昭珩则主动帮她拿东西尽量不让她动得太多磨损骨头和关节。时敬安则一边沉默地看着她，一边给她煮又好吃又健康的猫饭。

　　时昭音被这种过度的关注弄得有点不安。她从猫窝里站起来，沿着客厅走了一圈，然后说：“你们不要都待在家里，我想出去看看。”

　　结果一家人行动力巨强，迅速准备好装备，第二天就开始了旅程。

　　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们去了山里的步道。

　　时昭珩抱着时昭音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当。

　　步道两旁的树冠遮出一片荫凉，阳光从叶缝间漏成一束束光柱。时昭音在时昭珩怀里抬起头看那些光，琥珀色的眼睛被照得透亮。

　　半山腰有一处开阔平台，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轮廓。

　　时昭朗指着某个方向说那是我们家，时昭音顺着看过去，决定把那边当成家的方向。

　　第二次，他们去了河滩野营地。

　　碧绿的河水不疾不徐地流着，岁月静好。

　　时昭朗洗完菜故意把水弹到时昭音鼻尖上，她缩了一下脑袋，伸出爪子抹自己的脸。

　　这天傍晚，全家围在篝火边，火星溅到暮色里缓缓消散。

　　后来他们还去了很多地方，水库、果园、草原、江南小镇。

　　爸爸划船的时候把她放在船头，她看水下悠游的鱼影。妈妈把她放在果园的树杈上，她够不到果子就干脆趴着晒太阳。时昭朗抱着她在草原上奔跑着，风把她的胡子吹得乱七八糟。时昭珩则抱着她走完一整条青石板街。

　　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拍了照片，也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

　　时昭音心想，以后这些美好会带给爸爸妈妈和哥哥弟弟很多力量。

　　即使再不舍这个时间，她的身体还是在一天一天地衰弱下去。最明显的就是毛不再蓬松了，也失去了油润光泽。

　　走路也经常没有力气，要时不时歇一会儿才能进行下一步。就连叫声都越来越弱，他们不仔细听的话是听不到的。

　　每天早上周芳礼帮她换纱布，右后腿的肿胀一天比一天大，原先鸽子蛋大的包已经长到了鸡蛋大小，皮肤被撑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

　　时昭珩每天记录她的饮水和进食，结果发现吃得越来越少，到后面甚至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按理来说，时昭音应该乖乖待在家里修养了，但她依旧坚持再最后去一次外面的世界。

　　于是他们一起去了海边。

　　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穿过隧道和大桥，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带着潮湿和咸味的海风灌了进来。

　　时昭珩把时昭音抱上木栈道，栈道尽头视野陡然开阔，整片海铺在面前，蓝得不太真实。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空地坐下，把她轻轻放在膝盖上。周芳礼在旁边铺了毯子，然后全家人一起坐下来看着太阳慢慢下坠。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在沙滩边缘碎成白沫。

　　时昭音安安静静地看着夕阳，眼睛半睁半闭，琥珀色的虹膜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亮色。

　　周芳礼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能清晰地看到她胸腔起伏的频率越来越慢。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抿着唇没让哭声溢出来，只是默默流泪。

　　时敬安和时昭朗也红了眼眶，但他们都不想出声打扰到时昭音欣赏这美丽却让人心碎的夕阳。

　　慢慢的，太阳沉到海平面以下，天空渐渐变成灰黑色。风也凉了，周芳礼将毯子盖在她身上，包裹住她，只剩灰色的头顶露在外面，耳朵尖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

　　时昭音带着笑意缓缓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

　　时昭珩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我想回家。”

　　他听清了这句轻到几乎是气音的话，沉默地抬起头，看着父母和弟弟，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无声说：“我们回家吧。”

　　他们眼含泪水，一齐安静地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天彻底黑了，栈道两旁的灯亮起橘黄色的光。

　　时昭珩能感受到怀里的妹妹呼吸越来越浅，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搂紧她，让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音音，再撑一撑，我们回家了。